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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佛域 佛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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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域的门不好找。麓麋知道一条近路。绕过几道山脊,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林子,几人在一棵老银杏树前停下。
麓麋伸手按在树干上,树干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
麓麋走第一个,南子欲第二,凤九阳扶着那个半醒不醒的少年,秋云断后。
门那边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白。无垠的纯白,从脚下漫到天际,将人裹在里头。
南子欲立在门口,看着那片白,看了许久。“怪不得,”他说,却没道出怪不得什么。
凤九阳站在他旁边,抱着剑,眼睛映着那片纯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在想:这白茫茫的一片,找人肯定很难,更何况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走。”麓麋走在前头。
秋云跟在后头,低着头,不看两边。这些路,他走了几百年,只是从前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穿过几片翻涌的云浪,绕过一座由纯白凝成的莲台,又行了一段,在一处云拟态山谷前停下。谷口立着一块石头,光秃秃的,与周围的白几乎融为一体。
麓麋停下道:“你们且在此处等我。”
秋云指尖一紧:“我随你——”
“不必。我自已去便是。他不敢动我。”
秋云没再出声。麓麋转身步入谷口,被密密竹林吞没了。
秋云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凤九阳将少年放在地上倚着石头,站起来瞥了秋云一眼,问道:“那人什么来路?”
秋云默然片刻。“他唤作公夕之,是阿迷的故交。很要好的那种。”
南子欲插了一句:“麓麋佛君的故交,不是你么?”
秋云摇了摇头:“我年少时只爱缠着秋起,不大与阿迷在一处。公夕之性子古怪,满佛域除了玉佛主,没人肯搭理他。可他偏生爱去找阿迷。阿迷心软,便与他走得近了些。后来渐渐不一样了。那人太过执拗,但凡心中所想便一定要做成,但凡眼中所望便一定要得到。”他抬起头,望向谷口,“他做过许多事,许多想起来便心惊的事。”
凤九阳没说话。心想:怎么又来个公夕之?又一个。
南子欲将扇子合上搁在膝头。三人站在谷口,等着麓麋出来。
谷口往里走,白渐渐稠了。面前的云气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石台。台上盘腿坐着一个人,穿着极淡的青袍,头发未束散在肩后,样貌生得极好。
“六百年了。”他开口,目光从麓麋脸上缓缓滑过,“你倒是一点没变。”
麓麋不接话,只往前走了一步,立在石台前。“你可知道,你那些佛像,教人瞧见了?”
公夕之笑意不减:“你这是在关心我?”
麓麋不答。
公夕之从石台上站起来,赤足踏在云气里,走到麓麋跟前,离得极近。“六百年不曾相见,你头一句话便是问这个?”
“你教人瞧见了,”麓麋道,“还告诉他成佛的法子。”
“我不想从你嘴里听见旁人。”
“他雕了一山洞的佛像,雕了好些年头,只道雕够了便能成佛。”
“我不认得。”公夕之道。
麓麋看着他,一言不发。
公夕之笑了笑,索性不装了:“便算我认得,那又如何?你来找我,就为着一个凡夫?”
“你骗了他。”
公夕之笑出声来:“骗?我告诉他成佛的法子,他自己信了,那是他的事。怎的叫骗?倒是你,六百年不见,一见面就跟我提旁人。你就不问问,我这六百年是怎么过的如何?”
“你过得如何,与我何干。”
“六百年了,你还是这般狠心。”
“可我欢喜。”
“为何要这么做?”
“他问我,我便告诉他了。”公夕之摊开双手,姿态无辜,“况且……不是你说过的么?我们是佛,自当济度弱小。我帮了他,你该奖我才是。”
“他成得了么?你那法子,尽是虚妄。”
“虚妄又如何?他信了便是真的。我给了他奔头,这不算济度?”
“你给他的奔头,是假的。”
公夕之的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你在心疼那凡人?还是……你在心疼我?你——”
“够了。”麓麋打断他,“我不想与你扯这些。你只告诉我,那凡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公夕之的笑容慢慢敛去。“你想我如何?我听你的便是。”
“收他为徒。”麓麋说完,转身便走。
公夕之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没入白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悬在半空,险些碰到麓麋的衣襟。他缓缓收回来,攥成了拳。“收他为徒。”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谷口外,秋云头一个迎上来:“如何了?”
“他应了,收那凡人为徒。”麓麋脚步未停。
秋云追上去,声音压低了:“他那样坏,你还对他心软?你可还记得他做过什么事?”
麓麋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往后扫了一眼。凤九阳走在几步之外,没有看这边,只盯着前面的路,嘴角抿成一条线。麓麋收回目光,未发一言,继续前行。
秋云顺着麓麋方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噤了声。他加快步子赶上去,声音更低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麓麋“嗯”了一声。
秋云又回头望了一眼,凤九阳仍走在后面,不远不近。“若是教坏了可怎么是好?”
麓麋转过身:“那你说,那凡人该如何?”
秋云没说话。
麓麋等了一息,转身继续前行。“让他收,那凡人至少有个去处。”
秋云立在原地,“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都替别人想着。”
麓麋不答。
“你就不能——”秋云话未说完。
“秋云。”
“罢了。”两人并肩而行,谁也不再开口。
凤九阳跟在后面,望着麓麋的背影,什么也没问。南子欲故意放慢步子,与他并排:“喂。你不好奇那人什么模样?”
凤九阳不理他。
“在意的话,去问问佛君啊。”
“不要。”凤九阳加快脚步。
“矫情。”南子欲吐槽着,继续走他的路。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谷口。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有个人站在那里,也在望着这边。
凤九阳一开始或许是在意那公夕之的,可眼下明显不是问的好时机,正巧是在佛域,他很难不想着旁的事。他边走着,边四处观望,却也瞧不出什么。
那个佛祖……还会在佛域么?
麓麋回头瞧见凤九阳左看右看,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不像刚才那般委屈可怜模样,一时间也不想多余同他解释,根本就猜不透这狐狸心里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