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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霾 对不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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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后。
阳光透过玻璃窗缓缓移动,落在俞笨那双看起来无神的眼睛上,但在微微发着光。
闻知遇望着他,轻声开口:“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待会要去操场集合活动。”
俞笨闻声抬眸,眼神微微一滞,指尖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体育课向来是他最抗拒的课程。
理由?不知道。
从前初中三年,每到体育课他都想方设法请假推脱,实在推脱不掉,便全程缩在角落,独自坐着乘凉,从不参与集体活动,只为护住自己最后的隐秘。
看出他神色骤然低落,闻知遇柔声安抚:“若是身体不舒服,不想活动也没关系,在一旁休息就好,没人会勉强你。”
温柔的话语抚平了俞笨心头大半的焦躁,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任课老师拿着教案缓步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众人纷纷端坐听讲。
整堂课上,俞笨都有些心神不宁,目光频频望向窗外的操场,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体育课,心底便满是忐忑。
他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药瓶,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只要情绪焦躁压抑,他便习惯性想要服药平复心绪。
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闻知遇蹙起眉,但也只是一瞬间,闻知遇便恢复了专心听讲的姿态。
漫长的课程缓缓结束,体育课如期而至。
全班同学成群结队涌向操场,操场上到处都是少年少女嬉笑奔跑的身影,阳光炽热耀眼,微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
体育老师简单整队之后,便让大家自由活动,操场上瞬间热闹非凡,男生们成群组队打球,女生三三两两散步闲聊,气氛轻松欢快。
大部分同学都尽情放松玩耍,唯有俞笨独自一人安静站在树荫下,远远避开人群,孤零零靠着树干,双手始终牢牢插在校服口袋里,紧紧拢住袖口,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安静落寞的身影,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闻知遇告别身边前来邀约打球的同学,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俞笨身旁。
少年站在树荫下,恰好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看着对方孤单单薄的背影,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去和大家一起玩玩?”闻知遇放轻脚步,轻声开口。
俞笨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太喜欢热闹,在这里吹风就很好。”
“那我陪你一起。”闻知遇自然而然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靠着树干,没有再多追问缘由,默默安静陪着他。
两人并肩伫立在树荫之下,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唯独这片角落安静闲适。
暖风吹动两人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淡淡的清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却丝毫不显得尴尬。
“闻知遇,”俞笨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柔细碎,“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很奇怪?”
闻知遇立刻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又温柔,语气格外坚定:“从来没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习惯,你安静内敛,只是性格使然,一点都不奇怪。在我眼里,你温柔细心,安静纯粹,是很好很好的人。”
俞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似乎没料到闻知遇会回答得如此认真,又如此笃定。
"很好很好的人……"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已经离世的亲生父母,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养父母只会嫌他笨、嫌他闷,哥姐觉得他是白眼狼,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他也不是没听过。就连那些和他玩得好的朋友,也只知道他性格安静、成绩好,却从没人说过他"温柔细心"。
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就是个冷漠又奇怪的人。
"……谢谢。"俞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闻知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漫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奔跑的人群,轻声道:"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暖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夹杂着少年们的呼喊笑闹。
俞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偷偷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人。
闻知遇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俞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在看远处的梧桐树。
"对了,"闻知遇忽然开口,"下周有个数学竞赛,你要不要报名参加?我看你平时数学成绩很好,应该没问题。"
俞笨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太擅长比赛。"
其实不是不擅长,是他不想太出风头。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他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一样——把自己藏好,就不会被人发现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闻知遇没有勉强,只是点点头:"没关系,不想去就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告诉我,报名截止到下周五。"
"嗯。"俞笨轻轻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宣布下课。人群呼啦啦地往教学楼的方向涌,俞笨也跟着人群往回走,双手依旧牢牢插在口袋里,袖口被他攥得紧紧的。
因为刚上完体育课,大家都出了一身汗,不少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还有的直接挽起了袖子,露出晒得有些健康的小麦色手臂。
只有俞笨,不仅外套穿得整整齐齐,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你不热吗?"并肩走在他身边的闻知遇忽然问。
俞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故作平静地摇摇头:"还好,我……不太怕热。"
闻知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
开学这一周多,天气一直很热,全班几乎所有人都穿短袖,只有俞笨,永远是长袖长裤,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开始他以为是俞笨体质偏寒,可今天体育课上,他明明看到俞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是不肯把袖子挽起来哪怕一点点。
这不太正常。
闻知遇的心底悄悄埋下了一个疑问,但他没有问出口。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有些秘密,是不能轻易触碰的。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俞笨低着头写作业,写着写着,思绪就飘远了。
他又想起了上午闻知遇说的那句话——"在我眼里,你温柔细心,安静纯粹,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肯定。
俞笨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带着笔尖都轻快了几分。
"俞笨,"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这道题你会做吗?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俞笨回过神,转头看向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林浩,性格挺开朗的,这几天经常找他问题。
他看了一眼题目,是道物理题,不算太难。
"我看看。"俞笨把自己的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你可以先从这里入手……"
他讲得很仔细,语速也不快,林浩听得连连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搞错了受力方向!"林浩恍然大悟,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啊俞笨!你也太厉害了吧!"
俞笨被他拍得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林浩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又兴冲冲地低头做题去了。
俞笨松了口气,刚要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闻知遇的视线。
闻知遇就坐在他斜后方,此刻正支着下巴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俞笨的脸一下子就热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怎么觉得……闻知遇好像总是在看他?
是错觉吧?
俞笨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写作业。
可不知怎么回事,平时写得又快又准的题目,今天却总是出错,一道题算了三遍才算对。
俞笨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都怪闻知遇。
他在心里偷偷埋怨了一句,却又忍不住想,闻知遇刚才为什么那样看着他?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俞笨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不行,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他下意识地把左手往桌子底下缩了缩,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一些。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俞笨也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他故意放慢速度,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往外走。
他不想和太多人一起走,人多的地方总让他觉得不自在。
可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闻知遇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俞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是在等谁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闻知遇就转过头来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放学了?一起走?"
俞笨愣了愣:"你……在等我?"
"不然呢?"闻知遇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边,"走吧,顺路。"
俞笨想说"不顺路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其实也不知道闻知遇家住哪里,说不定真的顺路呢?
而且……他好像也不讨厌和闻知遇一起走。
"……哦。"俞笨轻轻应了一声,和闻知遇并肩往楼下走。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两人一路走着,话不算多,但也不尴尬。闻知遇会偶尔找些话题,比如问他喜欢什么科目,平时喜欢做什么,俞笨都一一回答了,虽然话不多,但也没有冷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俞笨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养母,付安。
付安站在校门口的一棵树下,穿着一身光鲜的衣服,正不耐烦地四处张望着。
俞笨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躲,脚步也停住了。
"怎么了?"闻知遇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付安,"那是……你妈妈?"
俞笨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脸色越来越白。
他没想到付安会来学校接他。
不对,付安从来不会来接他,她今天怎么会来?
俞笨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俞笨!"付安也看到了他,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磨蹭什么呢?快过来!"
俞笨的身子颤了一下,他转过头,对闻知遇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快步朝付安走了过去。
闻知遇站在原地,看着俞笨略显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那就是俞笨的妈妈吗?
可是……她们之间的氛围,怎么一点都不像母子?
"妈,你怎么来了?"俞笨走到付安面前,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不来怎么行?"付安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爸今天有个生意上的朋友请客,人家都带家属,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吧?带你去撑撑场面,省得人家说我们家没孩子。"
俞笨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书包带,指节都泛白了。
果然。
他就知道,付安不会无缘无故来接他。
"可是我……"俞笨想说他不想去,他还有作业要写,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付安打断了。
"可是什么可是?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付安皱着眉,语气很不好,"我告诉你,到了饭桌上给我机灵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不说,丢我的人。还有,别人问你什么你就好好答,别给我惹麻烦,听见没有?"
俞笨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行了,走吧,车在那边等着呢。"付安不耐烦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到俞笨还站在原地,顿时更不高兴了,"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俞笨连忙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慢,和付安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单薄。
不远处的树后,闻知遇站在那里,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女人,真的是俞笨的妈妈吗?
哪有妈妈会用那种语气跟自己的孩子说话?又哪有孩子在妈妈面前会是那样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闻知遇的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了。
他看着俞笨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很快驶离了校门口,消失在车流中。
闻知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OK失踪人口回归了好吧,以后会恢复一天一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