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坦》淞境眯眯

5、是朋友 啊……我们

　　一夜好梦悄然度过。

　　这估计是俞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好。

　　清晨的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温柔地洒进街巷，清新的晨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夜里残留的微凉。

　　天边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雾色，校园里的香樟树被风拂过，叶片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俞笨早早便醒了。

　　许是昨晚得知成绩后的欣喜还萦绕在心间，他没有丝毫赖床的念头，换上干净平整的校服，简单洗漱过后，便背着书包提前出了门。

　　走出家门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寥寥，早餐店的热气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少年步伐轻快，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每走几步，脑海里就会不自觉闪过昨晚和闻知遇的聊天记录，唇角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班级第一，班级第二。

　　原来自己也能站在这样靠前的位置，原来他也能和那样耀眼的人并肩站在一起。

　　这种被认可、被看见的感觉，陌生又珍贵。

　　一路缓步走到学校，清晨的校园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书包碰撞着肩膀，嘴里讨论最多的，莫过于昨晚公布的摸底考试成绩。

　　每个人脸上神情各异，有人欢喜雀跃，拉着朋友不停分享排名；有人垂头丧气，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言不发；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不停刷新着班级群，就怕自己看错了分数。所有人的心绪，都被这一场开学测验牢牢牵动着。

　　俞笨走进高一九班的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刚踏入门口，耳边就飘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话题无一例外，全是昨晚的排名。

　　“这次摸底考第一名居然是闻知遇！也太强了吧，我看他数学和英语几乎全扣了点卷面分，简直不是人。”

　　“不止呢，第二名是俞笨，我昨天看成绩单都惊到了，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天呐，咱们班前二也太绝了，两个人分数咬得特别近，简直就是神仙打架，以后咱们班的天花板就是他俩了吧。”

　　“而且他俩还坐同桌，这是什么小说剧情啊，学霸和学霸坐一起，也太好嗑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俞笨脚步微微一顿，耳根下意识地泛起温热。他心里泛起一丝腼腆，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只想赶紧躲进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刚走到座位旁，就看到闻知遇已经早早坐在了那里。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柔和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正低头翻看着新发的语文课本，指尖轻轻点着课文，模样认真又好看。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闻知遇立刻抬起头，对上俞笨的目光，随即毫无保留地扬起一抹清爽温和的笑容，语气轻快又自然，带着刚见面就熟络的亲近：“你来啦。”

　　“嗯。”俞笨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指尖微微攥紧书包带，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回自己的位置，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刚把书包放进桌肚，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身旁的闻知遇就微微侧过身，撑着下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昨天晚上我查到排名的时候，真的特别意外，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考了第二名。”

　　俞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攥了攥课本边角，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解：“就是……运气好而已，还有很多地方考得不够好，很多题都差点做错。”

　　“哪有什么运气。”闻知遇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敷衍，“考试从来都不靠运气，都是你自己假期认真预习、踏实努力换来的结果。

　　我考试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做题特别稳，遇到难题也不慌，草稿纸都写得整整齐齐，这种心态和习惯，本来就是学霸才有的。”

　　他从小被家人万般宠爱，待人向来坦荡真诚，欣赏谁、认可谁，就会大大方方说出口，不会故作谦虚，更不会刻意轻视旁人的努力。在他看来，俞笨的第二名，实至名归。

　　俞笨听着这番毫无保留的夸赞，心底暖暖的，之前藏在骨子里十几年的自卑，好像在这一刻，又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不少。

　　他抬起头，对上闻知遇清澈真诚的眼眸，犹豫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回了一句：“你才厉害，全班第一名，每一科都那么高，我差了你好多分。”

　　“差得不多啊，就一点点。”闻知遇立刻摆了摆手，笑得眉眼舒展，“以后我们一起学习，下次考试说不定你就超过我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句话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较劲，却没有半分敌意，反而像朋友之间的玩笑，轻松又亲近。

　　俞笨看着他明媚的笑容，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认真：“我会努力的。”

　　就在两人轻声闲聊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同学走进教室，不少人路过两人座位时，都会忍不住侧目看上两眼，眼神里带着羡慕、好奇还有惊叹。几个胆子大的男生，甚至故意放慢脚步，偷偷打量着这位新晋的班级第二，眼底满是佩服。

　　前排的冯悸也早早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就回头，看到并排坐着的两人，忍不住捂着嘴笑着打趣：“原来咱们班的状元和榜眼都坐在一起啊，难怪成绩都这么好，果然优秀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以后我有不会的题，是不是可以直接来找两位大佬请教？”

　　这句玩笑话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笑了起来，纷纷跟着附和调侃。

　　“对啊对啊，以后抱紧两位学霸的大腿，求带飞！”

　　“同桌都是第一名第二名，我坐在后面，感觉压力好大。”

　　“以后上课我要盯着他俩，看学霸是怎么学习的。”

　　俞笨被说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整个人都透着局促不安。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围着打趣过，更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恨不得立刻把头埋进课本里。

　　反观闻知遇，倒是从容得多。

　　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化解尴尬，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帮俞笨解围：“只是凑巧坐同桌而已啦，大家不用这么夸张。以后学习上有问题，我们都会帮忙的，一起进步就好。”

　　他说话得体又温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几句话就缓和了略显起哄的气氛，既没有高傲自大，也没有扭捏拘谨，一身舒展的气度，引得同学们都暗自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这位第一名不仅成绩好，人品和气度也格外出众。

　　没过多久，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准备早读。班主任林郁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依旧拿着那份摸底考的成绩单，神色比起考试结束那天柔和了不少，眼底带着淡淡的欣慰，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她将成绩单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同学，开口的声音清亮又温和：“昨天晚上成绩大家应该都已经查到了，这次摸底考的整体情况，有惊喜也有不足，我简单和大家说几句。”

　　“高中的知识和初中完全不是一个难度，节奏更快、内容更深，这次考试，就是想让大家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白假期预习有多重要。不少同学没有做好准备，一上来就跟不上节奏，成绩不太理想，这一点一定要及时警醒，开学之后立刻把状态调整过来。”

　　说到这里，林郁话锋一转，语气明显柔和下来，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神色：“但也有两位同学，态度端正，基础扎实，假期自主学习特别认真，这次取得了非常亮眼的成绩，给全班同学都开了一个好头。”

　　她顿了顿，抬眼径直看向教室靠窗的方向，朗声念道：“本次入学摸底考，班级第一名，闻知遇。总分遥遥领先，各科均衡优秀，没有任何短板，学习天赋和学习态度，都值得所有人学习。”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又整齐的掌声，不少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闻知遇，眼神里满是佩服。

　　闻知遇听到名字，从容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微微朝着全班同学鞠躬示意，举止礼貌得体，姿态谦逊温和，没有半分骄傲张扬，动作舒展又大方。

　　落座之后，他还侧过头，对着身旁紧张的俞笨，悄悄眨了一下眼，带着一丝俏皮。

　　林郁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说道：“班级第二名，俞笨。总分和第一名相差极小，每一科都发挥得非常稳定，看得出来在假期默默付出了很多努力。他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掌声再度响起，比刚才还要热烈几分。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落在角落里的俞笨身上，有好奇，有佩服，还有温柔的鼓励。

　　俞笨心跳微微加快，指尖瞬间收紧，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浅浅鞠了一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眼温顺腼腆，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浑身都透着一丝不自在，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坐下来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心都微微出了薄汗。

　　林郁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又期许：“闻知遇和俞笨两位同学，之后就是咱们班的学习标杆。往后的学习里，我希望你们两人可以互相切磋、互相帮助，带着班里的同学一起进步，把咱们九班的学习氛围带起来。”

　　“我之后也会重点关注你们两位的学习情况，期待你们之后能一直保持稳定，稳步提升，也希望全班同学，都能以他们为榜样，找准自己的方向。”

　　一番话落下，相当于直接把两人贴上了班级核心学霸的标签。从今往后，他们两人就是全班、乃至全年级都瞩目的存在。

　　早读课继续进行，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课文的声音整齐又清亮，在清晨的教室里回荡。

　　俞笨捧着课本小声朗读，心思却难免有些飘忽。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闻知遇。

　　少年坐姿端正，读书时声音清润好听，神情认真专注，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早读间隙，教室里的读书声稍稍减弱，不少同学都停下来活动手腕、喝口水。

　　闻知遇立刻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俞笨耳边，带着轻快的笑意轻声说道：“看来以后我们要一起当班级标杆啦，俞笨同学，往后三年，多多指教咯。”

　　少年的气息干净清爽，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俞笨身子微微一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又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他抬起头，对上闻知遇含笑的眼眸，看着对方眼底澄澈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闪躲，犹豫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格外认真：“也、也请你多多指教，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啊。”闻知遇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爽快又真诚，“随时都可以，不管是上课没听懂的，还是课后不会做的，你随时问我，我一定好好给你讲。当然，我有粗心做错的题，你也要提醒我，我们互相监督。”

　　俞笨看着他毫无保留的真诚，心底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好。”

　　晨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把书本的边角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少年眉眼温柔，风声轻柔，书香萦绕，简单的一句约定，就把两个原本陌生的少年，牢牢绑在了一起。

　　前桌的冯悸偶尔回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柔美好的画面：耀眼明媚的榜首少年，温顺安静的第二少年，并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凑在一起轻声交谈，眼底都带着干净的笑意，青涩又纯粹，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没有人刻意刻意拉近距离，可缘分与默契，却在一次次的相遇、道歉、安慰、聊天、并肩上榜之中，悄悄滋生蔓延，生根发芽。

　　一节课的时光缓缓流逝，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浅，陌生感渐渐消散，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熟稔。

　　俞笨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在闻知遇轻松的语气里，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局促不安。

　　下课铃声响起，林郁拿着教案离开教室后，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不少同学都忍不住围了过来，几个成绩中等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走到闻知遇身边，语气腼腆地请教考试里的难题，闻知遇从来不会不耐烦，都会耐心地一步步讲解，语气温和，步骤清晰，连最基础的知识点都会照顾到，丝毫没有学霸的架子。

　　还有两个性格温和的男生，走到俞笨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语气真诚又客气：“俞笨，你这次考得好厉害啊，我们看你理综考得特别高，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可以分享一下啊？”

　　俞笨起初还有些紧张局促，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手指紧紧攥着笔，抬头看向两人，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颊涨得微微发红。

　　一旁的闻知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讲完题之后立刻转过头，笑着帮他接话，语气自然又温和，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他平时做题特别细心，基础打得特别牢，你们多问问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他就是有点害羞，你们不用客气，随便问就好。”

　　一句话，既化解了俞笨的尴尬，又给了他台阶下，还照顾到了前来请教的同学，分寸感恰到好处。

　　看着闻知遇不动声色的照顾，俞笨的心底，又悄悄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原来高中生活，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冷清孤单。

　　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好像往后漫长的三年时光，都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围过来的同学渐渐散去，教室里恢复了些许安静。闻知遇转过头，看向俞笨，笑着问道：“刚才没吓到你吧？我看你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俞笨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感激，声音软软的：“没有，谢谢你刚才帮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闻知遇摆了摆手，笑得一脸坦荡，“我们是同桌，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啊。你就是太害羞了，其实大家都没有恶意，就是单纯佩服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俞笨点点头，看着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你人真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格外认真。

　　闻知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轻快：“那是当然，我对朋友一向很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吧？”

　　俞笨的心脏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对上他真诚期待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又坚定：“嗯，是朋友。”

　　对，是朋友。俞笨又在心里肯定了这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