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坦》淞境眯眯

12、早饭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俞笨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直到他摸到枕头边微微发烫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昨天，他把藏了十年的秘密，告诉了闻知遇。

　　俞笨猛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昨天……他都说了些什么啊。

　　父母去世的事，被哥哥姐姐卖掉的事，养父母家的事……那些他从来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最不堪最狼狈的往事，他全都告诉闻知遇了。

　　俞笨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红的。

　　现在想想，真的……太冲动了。

　　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是闻知遇知道了之后，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说那些"你好可怜""我好同情你"之类的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说"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俞笨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闻知遇揉他头发时的温度。

　　那个人的手，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揉在他头发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俞笨？起床了吗？"门外传来养母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来了！"俞笨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爬下床。

　　他快速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背着书包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两碗稀粥和一碟咸菜，养父已经坐在那里吃了，养母正收拾着厨房。

　　"快点吃，吃完把碗洗了。"养母头也不回地说。

　　"嗯。"俞笨小声应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稀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咸菜也咸得发苦。可是俞笨吃得很慢，心里却甜甜的。

　　一想到今天就能见到闻知遇，他就觉得，连咸菜都不那么难吃了。

　　吃完早饭，俞笨洗了碗，跟养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路边的树上挂着露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俞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可是越靠近学校，他的心跳就越快，心里也越来越忐忑。

　　闻知遇今天……会像以前一样和他说话吗？

　　还是说……知道了他的事情之后，会有点不一样？

　　俞笨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他其实不怕别人同情他，也不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如果是闻知遇的话，他会怕。

　　怕闻知遇可怜他，怕闻知遇因为同情才对他好，怕……怕闻知遇知道了他的不堪之后，就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俞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不会的。

　　闻知遇不是那样的人。

　　他那么好，那么温柔，肯定不会的。

　　这样想着，俞笨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闹哄哄的。俞笨下意识地往闻知遇的座位看了一眼——

　　空的。

　　他还没来。

　　俞笨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假装在看书，其实眼睛一直瞟着教室门口的方向。

　　等了大概十分钟，教室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闻知遇背着书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俞笨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可是他能感觉到，闻知遇的脚步，正在朝他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停在了他的桌边。

　　"俞笨。"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朗。

　　俞笨的身体僵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

　　闻知遇正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笑着看着他。

　　"早啊。"他说。

　　"早、早。"俞笨结结巴巴地说，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敢看闻知遇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的衣领看。

　　闻知遇笑了笑，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他桌上。

　　"给你带的早餐。"他说，"这家的包子很好吃，是青菜馅的，不甜。"

　　俞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不甜……

　　他是因为昨天的事，所以特意买了不甜的吗？

　　"我、我已经吃过了……"俞笨小声说。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点啊。"闻知遇说得理所当然，"你那么瘦，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家包子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个邀功的小朋友。

　　俞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他小声说，伸手把纸袋拿了过来。

　　纸袋暖暖的，隔着薄薄的纸，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

　　"不客气。"闻知遇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先回座位了，上课了。"

　　"嗯。"俞笨点点头。

　　闻知遇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俞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纸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俞笨拿出一个，咬了一小口。

　　皮薄馅大，青菜很新鲜，还有一点点香菇的香味，确实很好吃。

　　而且……一点都不甜。

　　俞笨的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细心啊。

　　连他不吃甜的都记住了。

　　"俞笨，你在吃什么啊？"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俞笨吓了一跳，连忙把包子塞回纸袋里，转过头，就看到跟他隔着一个过道的张磊正好奇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俞笨结结巴巴地说，脸又红了。

　　"是包子吧？"张磊鼻子动了动，"闻着好香啊，谁给你带的？"

　　"我……我自己买的。"俞笨小声说。

　　"是吗？"张磊有点怀疑，"你平时不都在家吃吗？"

　　俞笨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上课了上课了！"张磊连忙坐直身体，"老师来了！"

　　俞笨松了口气，也连忙坐好，把纸袋塞进了桌肚里。

　　可是包子的香味，却一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就像闻知遇的温柔一样，无处不在。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一响，张磊就又凑了过来："哎，俞笨，昨天竞赛考得怎么样？"

　　"还、还行吧……"俞笨小声说。

　　"还行是哪样啊？"张磊追问，"你跟闻知遇一起去的，他肯定考得很好吧？"

　　俞笨点点头："嗯，他很厉害。"

　　"那当然了，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张磊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以前都没见你们说过话。"

　　俞笨的脸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不过也是，"张磊自顾自地继续说，"闻知遇人挺好的，对谁都很客气。就是……感觉有点距离感，不像现在这样，还给你带早餐。"

　　俞笨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距离感吗？

　　可是他觉得，闻知遇一点都不遥远啊。

　　他那么温柔，那么好，就像……就像太阳一样，暖暖的，照得人心里都亮堂了。

　　"对了，"张磊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咱们班好多女生都喜欢闻知遇呢。昨天我还看到三班的那个林薇薇，在走廊上拦住他，好像是要跟他表白。"

　　俞笨的心脏猛地一沉。

　　表白……

　　"那、那他答应了吗？"他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发紧。

　　"好像没有吧。"张磊挠了挠头，"我也没看清，后来上课铃就响了。不过也是，闻知遇那种人，一心都在学习上，怎么可能谈恋爱嘛。"

　　是……这样吗？

　　俞笨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也是啊，闻知遇那么优秀，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性格也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

　　而他……

　　他什么都不是。

　　成绩一般，性格内向，家里条件也不好，还有那么不堪的过去。

　　他和闻知遇，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做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俞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

　　对，能做朋友就很好了。

　　他不能贪心。

　　"俞笨？"张磊推了推他，"你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俞笨连忙摇摇头，"上课了，快坐好。"

　　"哦。"张磊应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讲的是昨天竞赛里的一道题。

　　俞笨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旁边的那个身影。

　　闻知遇坐得笔直，正在认真听讲，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很好看。

　　俞笨看着看着，就有点看呆了。

　　直到老师点他的名字。

　　"俞笨，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俞笨猛地回过神，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椅子带倒。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俞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他刚才根本没听，哪里会解啊。

　　"我、我……"俞笨结结巴巴地说，手心都出汗了。

　　就在他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斜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老师，"闻知遇举起了手，"这道题我有另一种解法，能不能让我和俞笨一起上去？我们可以分别用不同的方法解。"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啊，那你们两个都上来吧。"

　　俞笨愣住了，转过头看向闻知遇。

　　闻知遇也正看着他，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俞笨的心脏猛地一跳，脸更红了。

　　他低着头，慢慢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闻知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俞笨侧过头，就看到闻知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用昨天竞赛里的那个方法，辅助线画在那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黑板的边角轻轻点了一下。

　　俞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哦，昨天竞赛里有一道类似的题，闻知遇当时给他讲过解法。

　　他连忙点点头，按照闻知遇提示的方法，画了辅助线，然后一步步解了起来。

　　虽然有点紧张，但是好在思路是对的，没出什么错。

　　写完最后一步，俞笨松了口气，转过身，就看到闻知遇也刚好写完。

　　两人对视了一眼，闻知遇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赞许。

　　俞笨的脸一红，连忙低下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错不错，"老师看着黑板上的两种解法，满意地点点头，"俞笨的解法很标准，闻知遇的解法更巧妙，都很好。大家都要向他们学习。"

　　全班响起了掌声，俞笨坐在座位上，脸烫得厉害。

　　他知道，要不是闻知遇帮他，他今天肯定要出丑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在他最窘迫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呢。

　　俞笨偷偷抬起头，看向闻知遇的方向。

　　闻知遇也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又冲他笑了笑。

　　俞笨连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闻知遇又走了过来。

　　"俞笨，一起去食堂吃饭？"他笑着说。

　　俞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

　　路上有不少同学都在看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

　　俞笨有点不自在，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闻知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故意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走着，还找了些轻松的话题聊。

　　"昨天那道竞赛题，你后来想明白了吗？"

　　"嗯，想明白了。"俞笨点点头，"你讲的方法很清楚。"

　　"那就好。"闻知遇笑了笑，"其实你很聪明的，就是有点不自信。"

　　俞笨的脸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他才不聪明呢。

　　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连老师讲的题都听不懂了。

　　"对了，"闻知遇忽然说，"周末你有空吗？"

　　"啊？"俞笨抬起头，有点茫然，"应、应该有吧……怎么了？"

　　"我妈说想让我请你去家里吃饭。"闻知遇说，"她说谢谢你上次陪你一起去竞赛，还说……"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说想看看我交的新朋友。"

　　俞笨愣住了。

　　去闻知遇家吃饭？

　　见他的妈妈？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我就不去了吧……"俞笨结结巴巴地说，"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闻知遇连忙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去了肯定喜欢。而且……"

　　他看着俞笨，眼神认真："我想让你见见我家人。"

　　俞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见见他的家人……

　　这是不是说明，闻知遇真的把他当很重要的朋友了？

　　"可是……"俞笨还是有点犹豫，"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啊。"闻知遇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人去了就行。我妈要是知道你愿意去，肯定特别开心。"

　　他的手暖暖的，揉在头发上的感觉很舒服。

　　俞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那好吧。"他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

　　"太好了！"闻知遇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上午我去接你？"

　　"嗯。"俞笨点点头，脸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闻知遇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发现，俞笨真的很容易脸红。

　　每次脸红的时候，耳朵尖都会先红，然后慢慢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会染上淡淡的粉色，像个熟透的桃子一样，特别可爱。

　　"走吧，去吃饭。"闻知遇收回手，语气轻快，"晚了就没好吃的了。"

　　"嗯。"俞笨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往食堂走去。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俞笨走在闻知遇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里甜甜的。

　　虽然去见家长什么的，真的很让人紧张。

　　可是……只要是和闻知遇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