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坦》淞境眯眯

13、家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俞笨天还没亮就醒了。

　　今天要去闻知遇家，还要见他的妈妈。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去过同学家里做客，更别说见家长了。

　　俞笨在床上翻了好一会儿，才爬起床。他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抿了抿唇。

　　平时在学校穿也就算了，可是今天去闻知遇家……会不会太寒酸了？

　　他翻来翻去，最后找出一件相对干净的白衬衫——去年养母在超市打折时买的生日礼物，尺码还有点小。

　　俞笨小心翼翼地换上。袖口短了一截，领口也有点紧，但还算整齐。镜子里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太合身的白衬衫，显得更单薄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洗漱完走出房间，养母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今天起这么早？"养母抬了抬眼皮。

　　"嗯，去同学家。"俞笨低着头说，"就是……上次一起竞赛的那个，闻知遇。他妈妈让我去吃饭。"

　　"哦，那个成绩很好的？"养母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人家家里别空着手，买点东西过去。"

　　俞笨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没有钱。

　　养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他："拿着吧，买点水果，意思意思就行。你跟人家好好相处，以后多帮你补补功课。"

　　"谢谢妈。"俞笨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吃完早饭，俞笨去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挑了几个苹果和橘子，刚好九块多。他提着水果袋，往和闻知遇约定的地铁站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闻知遇。

　　少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玩手机。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俞笨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辆车……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闻知遇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挥着手走过来："俞笨！"

　　"等、等很久了吗？"俞笨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我也刚到。"闻知遇笑了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哇，你今天穿得好正式啊。"

　　俞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看着脚尖："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啊，很好看。"闻知遇说得很认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有点小，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俞笨的脸更红了，摇了摇头。

　　"走吧，车在那边。"闻知遇指了指那辆黑色轿车。

　　"这、这是你的车？"俞笨有点惊讶。

　　"我家的。"闻知遇说得轻描淡写，"我妈让司机送我们过去，省得挤公交。"

　　俞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以前只知道闻知遇成绩好、人也好，却从来没想过……他家这么有钱。

　　坐进车里，俞笨有点拘谨。真皮座椅软软的，车里还有淡淡的香味，比他坐过的任何车都舒服。

　　闻知遇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别紧张，我妈人很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俞笨小声问。

　　"看出来了啊。"闻知遇笑了，"你一紧张就攥衣角，都快攥皱了。"

　　俞笨连忙松开手，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很大，绿化做得很好，每一栋都是独立别墅，带着院子和车库，外表看起来就很富丽堂皇。

　　俞笨看着窗外，有点看呆了。

　　这就是……闻知遇住的地方吗？

　　"我家就在前面。"闻知遇指着前面的一栋别墅说。

　　车停在别墅门口，闻知遇带着俞笨走进去。

　　院子很大，种着很多花花草草，还有一个小凉亭。门口站着一个佣人模样的阿姨，看到他们就笑着打招呼："小少爷回来了？"

　　"嗯，张阿姨。"闻知遇点点头，"这是我朋友，俞笨。"

　　"俞少爷好。"张阿姨笑着说。

　　"不、不用叫我少爷……"俞笨连忙摆手，脸都红了。

　　闻知遇忍不住笑了，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别理她，她就这样。"

　　走进客厅，俞笨更惊讶了。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精致，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看起来就很贵的画……一切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向日葵。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闻知遇小时候的，也有一家三口的合影。

　　俞笨看着，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自卑。

　　这样的家庭……和他的世界，差得太远了。

　　"小俞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俞笨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从楼上走下来。她穿着得体的家居服，气质很好，长得和闻知遇有几分像，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和蔼。

　　"阿、阿姨好。"俞笨连忙鞠躬，"我、我叫俞笨。"

　　"哎，你好你好。"闻妈妈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真是个好孩子，长得真秀气。快坐快坐，别站着。"

　　"谢谢阿姨。"俞笨小声说，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闻妈妈看着闻知遇手里的水果袋，有点嗔怪，"这孩子，跟阿姨还客气。"

　　"是他非要买的。"闻知遇笑着把水果递给张阿姨，"说是一点心意。"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闻妈妈在俞笨身边坐下，"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啊？"

　　"嗯。"俞笨点点头，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

　　闻妈妈也不逼他，只是笑着和他聊天，问他学习怎么样，平时喜欢吃什么。

　　俞笨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慢慢放松了，也会主动回答几句。

　　闻知遇坐在旁边，时不时帮他递个水，或者在他答不上来的时候帮他转移话题。

　　"对了，"闻知遇忽然站起来，"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好啊。"俞笨点点头。

　　闻知遇带着他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比俞笨整个家都大。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放着很多书和练习册。书桌旁边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墙上贴着几张竞赛奖状，还有一张天文望远镜的海报。

　　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房间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

　　整个房间干净、清爽，就像闻知遇这个人一样。

　　"随便坐。"闻知遇说，"不用客气。"

　　俞笨点点头，走到书桌前，看着上面的书。

　　"这些都是竞赛书吗？"他问。

　　"嗯，大部分是。"闻知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喜欢看的。"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天文学的科普书，递给俞笨："你看这个，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喜欢天文？"俞笨有点惊讶。

　　"嗯，小时候就喜欢。"闻知遇笑了笑，"本来想考天文系的，但是我妈说不太好找工作，就放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俞笨能听出里面的遗憾。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找对口的工作啊。"俞笨小声说，"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可以当成爱好。"

　　闻知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看着俞笨，眼神温柔。

　　俞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假装看书。可是书里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闻知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暖暖的，痒痒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闻妈妈的声音："吃饭了！两个孩子，下来吃饭了！"

　　"来了！"闻知遇应了一声，对俞笨笑了笑，"走吧，去吃饭。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两人下楼，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汤。旁边还站着两个佣人，随时准备添菜。

　　"哇，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闻知遇有点惊讶。

　　"小俞第一次来，当然要多做点。"闻妈妈笑着说，"快坐快坐，别客气。"

　　"谢谢阿姨。"俞笨小声说，拘谨地坐下。

　　"来，尝尝这个红烧肉。"闻妈妈夹了一大块放进俞笨碗里，"阿姨的拿手菜。"

　　"谢谢阿姨。"俞笨捧着碗，有点受宠若惊。

　　他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

　　"怎么样？好吃吗？"闻妈妈期待地看着他。

　　"嗯，特别好吃。"俞笨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闻妈妈笑得眼睛都弯了，又给他夹了好几块，"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补补。"

　　俞笨的碗里很快就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看着碗里的菜，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发酸。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夹过这么多菜了。在养父母家，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各吃各的，从来没有人会关心他吃得好不好。

　　俞笨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差点掉下眼泪来。

　　"慢点吃，别噎着。"闻知遇在旁边说，给他递了一杯水。

　　俞笨接过水，小声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闻知遇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闻妈妈一直在给俞笨夹菜，问东问西。俞笨慢慢放松了，也会主动说几句话。

　　吃完饭，闻妈妈要去客厅休息，俞笨连忙站起来想帮忙收拾。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闻妈妈摆摆手，"让张阿姨她们弄就行。去跟知遇玩吧。"

　　"走吧。"闻知遇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回了楼上，"我们去我房间玩。"

　　俞笨点点头，被他拉着走进房间。

　　闻知遇的手暖暖的，拉着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有安全感。俞笨的脸有点红，心脏也跳得有点快。

　　走进房间，闻知遇松开手，转身看着他："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俞笨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阿姨做的菜太好吃了。"

　　"那当然了。"闻知遇有点得意，"以后你常来，我让她给你做好吃的。"

　　常来……

　　俞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可以……常来吗？

　　"可、可以吗？"他小声问，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了。"闻知遇说得理所当然，"我妈可喜欢你了，刚才还跟我说，让我以后多带你回家吃饭呢。"

　　俞笨愣住了。

　　闻妈妈……喜欢他？

　　他还以为，自己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喜欢的。

　　"真、真的吗？"他问。

　　"当然是真的。"闻知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妈说你懂事，又有礼貌，比我强多了。"

　　俞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没说话。可是心里，却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聊了很多。聊竞赛题，聊学校里的事，聊小时候的趣事。

　　闻知遇还给俞笨看了他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笑得很灿烂，和现在有几分相似。

　　"你小时候……好可爱。"俞笨看着照片，小声说。

　　"是吗？"闻知遇凑过来，和他一起看照片，"我怎么觉得有点傻。"

　　"不傻。"俞笨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很可爱。"

　　闻知遇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揉揉他的头发，想捏捏他的脸，想……抱抱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闻知遇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俞笨是男生啊，而且还是他的朋友。

　　闻知遇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看照片，可是心跳却有点乱。

　　他这是……怎么了？

　　俞笨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认真地看着照片。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红红的，皮肤也很白。比很多女生……都好看。

　　闻知遇看着看着，就有点看呆了。

　　"闻知遇？"俞笨忽然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闻知遇连忙回过神，脸有点红，"就是……有点走神了。"

　　"哦。"俞笨点点头，也没多想。

　　闻知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对，肯定是这样。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俞笨看了看窗外，连忙站起来："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早？"闻知遇有点舍不得，"再待会儿呗。"

　　"不了，太晚回去……我妈会担心的。"俞笨小声说。其实他是怕回去晚了，养母会不高兴。

　　"那好吧。"闻知遇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俞笨连忙说，"太麻烦了。"

　　"不麻烦。"闻知遇说得理所当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而且，我妈也让我送你。"

　　俞笨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两人下楼，就看到闻妈妈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

　　"小俞要走了？"闻妈妈笑着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俞笨，"来，拿着。这里面是一些吃的，还有几件衣服，都是知遇小时候穿的，现在小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穿。"

　　俞笨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用了阿姨，我不能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闻妈妈把袋子塞到他手里，"都是干净的，没穿过几次。你看你瘦的，衣服都不合身，这些你穿应该刚好。"

　　"可是……"俞笨还想拒绝。

　　"拿着吧。"闻知遇在旁边说，"我妈都收拾好了，你不拿的话，她也是送人。"

　　俞笨看着他们母子俩，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发酸。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谢谢阿姨。"他接过袋子，小声说，眼睛有点红。

　　"谢什么。"闻妈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常来玩，啊？"

　　"嗯。"俞笨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闻知遇陪着俞笨上了车，一直把他送到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俞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闻知遇，"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仅谢谢你请我吃饭，谢谢你妈妈的礼物，更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跟你说了不用谢。"闻知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俞笨点点头，又抬起头，认真地说，"闻知遇，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闻知遇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是朋友啊。"

　　又是这两个字。

　　可是这一次，俞笨听着，心里却没有之前那种失落的感觉了。

　　能做闻知遇的朋友，能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就已经很好了。

　　"嗯。"俞笨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上去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俞笨转过身，提着袋子，快步走进了小区。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闻知遇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还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黑色的轿车停在他身后，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俞笨的脸一红，连忙转过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楼。

　　靠在门后，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俞笨深吸一口气，慢慢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回到家，俞笨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

　　他把袋子放在床上，打开来看。

　　里面有好几件衣服，都是闻知遇穿过的，虽然有点旧，但是很干净，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闻知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俞笨拿起一件白色的卫衣，抱在怀里。

　　软软的，暖暖的，就像闻知遇这个人一样。

　　俞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把衣服放下。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太奇怪了。

　　俞笨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最里面，和他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俞笨才爬上床，躺了下来。

　　他抱着被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