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坦》淞境眯眯

11、解释 闻知遇

　　闻知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注意到俞笨的脸色不对。

　　刚才还好好的，一听到"甜品店"三个字，脸瞬间就白了，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怎么了？"闻知遇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不想去甜品店吗？"

　　俞笨低着头，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想去就不去呗，多大点事。"闻知遇笑了笑，故意说得轻松，"那我们换个地方？去吃点别的？"

　　俞笨还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闻知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不想去就不去，又不是什么必须要去的地方。是我不好，没问过你就自作主张了。"

　　俞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不问题的，不想去就不去。"闻知遇说得理所当然，"那我们去吃点别的？你想吃什么？"

　　俞笨抿了抿唇，看着闻知遇温柔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告诉闻知遇。

　　想把这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说给他听。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闻知遇知道了之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会觉得他是个怪人，会……不再和他做朋友了。

　　"怎么了？"闻知遇见他半天不说话，皱了皱眉，"是不是有什么事？"

　　俞笨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我爸妈，就是因为甜品去世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闻知遇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对不起，"他立刻说，语气里带着愧疚，"我不知道……"

　　"没关系。"俞笨摇摇头，眼睛还是红红的，"都过去很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闻知遇却能感觉到，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多重的痕迹。

　　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久，一提到甜品还是这个反应。

　　闻知遇张了张嘴，想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俞笨不想说的话，他不能逼他。

　　"不想说就不说。"闻知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轻，"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提就是了。"

　　俞笨抬起头，看着闻知遇的眼睛。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温柔和理解。

　　就像上次泼水事件之后一样，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照顾他的情绪。

　　俞笨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连忙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谢你。"他小声说。

　　"谢什么。"闻知遇笑了笑，故意说得轻松，"走，我带你去吃点别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馄饨，要不要去尝尝？"

　　"好。"俞笨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两人并肩往店面的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一路上，闻知遇都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聊，聊竞赛题，聊学校里的趣事，聊周末看的书。

　　俞笨慢慢放松下来，也会偶尔接两句话，气氛渐渐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馄饨店。

　　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是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看到闻知遇就笑着打招呼："小闻又来了？你又不吃家里的饭吗？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鲜肉馄饨，多放紫菜。"闻知遇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回应着第二个问题，"今天有竞赛，就先不回家了。"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俞笨，“这家店很好吃，你信我。”

　　"你经常来？"俞笨好奇地问。

　　"嗯，以前周末来图书馆自习，中午都来这儿吃。"闻知遇点点头，"老板人特别好，每次都给我多盛几个馄饨。"

　　正说着，老板就端着两大碗馄饨过来了，笑着说："你们俩小伙子，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谢谢阿姨。"闻知遇笑着说。

　　俞笨也小声说了句"谢谢"。

　　馄饨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俞笨舀了一个吹凉了放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好吃吧？"闻知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邀功的小朋友。

　　"嗯，特别好吃。"俞笨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

　　闻知遇笑得更开心了，低头大口吃起了馄饨。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松又自然。俞笨发现，只要和闻知遇在一起，哪怕只是吃一碗普通的馄饨，都觉得特别开心。

　　吃完馄饨，两人走出小店。

　　天还早，太阳还没落山。

　　闻知遇带着俞笨走到路边一张长椅前坐下。

　　"这里怎么样？挺安静的。"闻知遇说。

　　"嗯，很好。"俞笨点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俞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桂花的香味混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一切都让人觉得安心。

　　"俞笨，"闻知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是想说的话，我随时都在。"

　　俞笨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闻知遇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又认真。

　　"不想说也没关系，"闻知遇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俞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看着闻知遇温柔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啊。

　　好到让他……忍不住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俞笨抿了抿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我爸妈……是在我六岁那年走的。"

　　闻知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那天是我生日，"俞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爸妈一起去甜品店取蛋糕……结果路上出了车祸。"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伤口。

　　“当时我们送爸妈去医院时，我妈妈先撑不住断气了，我爸爸虽然情况要好一点，但是在病房里没过多久就没了呼吸。”

　　“我不敢去想，不敢去信，不敢去看。我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了，所以我就装出很冷漠的态度来掩盖我想逃避的事实。”

　　“可我的哥哥姐姐却认为我是个白眼狼。他们打小就嫉妒我，可以轻轻松松得到父母的宠爱，可是我爸妈对谁都是这样的，很公平，只是他们想要的太多了。”

　　“哥哥姐姐想要给我的父母立块墓碑，但当时他们太小了，没有钱。他们……”俞笨轻呼出一口气，“他们就把我拿药迷晕，卖给了另一个家庭，后来……”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闻知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疼得厉害。

　　他看着俞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又疼又涩。

　　他从来不知道，俞笨竟然经历过这么多。

　　六岁……正是最依赖父母的年纪，却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

　　那该有多疼啊。

　　"对不起，"闻知遇的声音有点哑，"让你想起这些了。"

　　"没关系。"俞笨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都过去很久了。"

　　说是过去了，可是每次想起来，还是会疼。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养父母不说，亲戚不说，学校里的同学更不说。他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藏了整整十年。

　　可是今天，他却想说给闻知遇听。

　　"后来我就被送到了养父母家，"俞笨继续说，声音平静了一些，"他们对我……还行吧，至少有口饭吃，有地方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闻知遇却能听出里面的心酸。

　　"还行"是多"行"呢？

　　看俞笨总是穿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他连甜品店都不敢进……就知道，肯定不会太好。

　　闻知遇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俞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闻知遇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很好看。

　　"闻知遇，"俞笨小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谢谢你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谢什么。"闻知遇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又是这两个字。

　　可是这一次，俞笨听着，心里却没有之前那种失落的感觉了。

　　能做闻知遇的朋友，能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俞笨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闻知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俞笨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公园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地铁站，坐了几站，就到了俞笨家附近。

　　"就送到这里吧，"俞笨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闻知遇，"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仅是谢谢你陪我考试，谢谢你请我吃馄饨，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事。

　　"跟你说了不用谢。"闻知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今天累了一天了。"

　　"嗯。"俞笨点点头，又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闻知遇，真的谢谢你。"

　　闻知遇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俞笨的头顶，揉了揉。

　　少年的头发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一样，摸起来手感很好。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闻知遇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是朋友啊。"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闻知遇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快上去吧。"闻知遇收回手，语气轻快，"明天见。"

　　"明天见。"俞笨点点头，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才转过身，快步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闻知遇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还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俞笨的脸更红了，连忙转过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楼。

　　靠在门后，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好像把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而且，闻知遇知道了之后，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好。

　　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俞笨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慢慢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回到家，俞笨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今天的竞赛准考证，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这是他和闻知遇一起参加竞赛的纪念。

　　还有今天……闻知遇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关系，比以前更近了一步？

　　俞笨坐在书桌前，撑着下巴，傻傻地笑着。

　　今天真是……太特别的一天了。

　　虽然一开始被吓得不轻，虽然中间想起了不好的事，可是……能和闻知遇一起参加竞赛，能把藏了十年的秘密说给他听，能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

　　这些，都足够让他开心很久很久了。

　　俞笨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可是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半天都没写出几个字。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我把秘密告诉了闻知遇。他没有笑话我，也没有离开我。他真的很好很好。」

　　写完之后，他把日记本合上，放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和他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俞笨才爬上床，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

　　俞笨抱着被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天真是……太美好的一天了。

　　希望以后，还能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

　　希望……能一直和闻知遇在一起。

　　带着这样的念头，俞笨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闻知遇牵着他的手，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跑，风很大，阳光很暖，闻知遇的笑容很灿烂。

　　而他，也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