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镜猜拳，赢的做1》鬼笔环钛

7、第七章 爱心便利贴

　　如同周身被滔滔不绝的流水抚摸包裹，江自观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奇特的力量将左右倒悬逆转，只眩晕了一瞬后整个人便跌入了翻转后的彼岸。

　　房车内的布局与他一模一样，连床单色系都别无二致，但些许生活用品的不同足以证明：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领地。
　　像江自观一样东摸西摸不算礼貌，但思及被留了个屁股印的床单，他觉得这很礼尚往来。

　　视线在被锁上的后部空间上顿了顿，江自观正朝窗外望去，突然听到远方传来几道若有若无的轰鸣。
　　“呜———”
　　悠长的警报在夜色中轰然炸响，伴随着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请城西第二基地全体战斗成员到北门集中！
　　请城西第二基地全体战斗成员到北门集中！
　　请城西第二基地全体战斗成员到北门集中！”

　　这是……广播？！
　　以嘻嘻基地那两亩三分地，尚且到不了需要用广播的地步。
　　而城西这个地名他再清楚不过，才被扫荡一空的商场就在那片区域。

　　江自观心沉了沉，迅速打开车门，瞳孔一震。

　　黑夜里，一排排白色标准住房像一群有棱角的幽灵，盘缠着不息的警报声，肃穆注视着往来的人流。

　　坚固冷硬，没有他们营地里乱七八糟支着的纳凉棚，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沉闷不堪——这里没有绿植，离开了丰沛的氧气他竟有些呼吸不畅。

　　“江哥！”一个带着面罩的猕猴桃寸头从隔壁的房车上下来。

　　江自观为这称呼顿了顿，盯着那有些糊的护目镜，镇定自若地开口：“许知北？”

　　“欸！”许知北欢快地应了一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跑，“江哥，你护目镜呢？”

　　蒙对了。江自观一摸领口，带了些懊恼：“刚才掉车上了。”

　　许知北在包里掏了掏：“那别回去找了，用我这个吧，快快快，三级广播呢。”

　　江自观跟他一道加快了些脚步，不动声色地朝周围望去。

　　天黑透了，看不出太多环境细节，只有冷白的应急灯显示出这里和嘻嘻基地截然不同的画风。远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些稀里哗啦的嘈杂声响。

　　城西第二基地，有“第二”这个加成，说明这是个多基地联合组织。护目镜和面罩是这里的战斗人员必备防护，广播警示统一行动……

　　“这是第几次了来着？”他问。

　　“一，二……这个月第三次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许知北答，“你声音今天怎么突然夹起来了？”

　　江自观咬牙一笑，往许知北后脑勺上呼：“夹死你信不信？”

　　这声音压得有些低，许知北当即把先前那点错觉抛之脑后，江自观的声音全基地都听得出来，大概是听错了吧。

　　江自观只觉得背后凭空冒出几滴冷汗。
　　并非自恋，他嗓子多少带点基因彩票的成分，顶多小时候因为说话爱拖长音被说过“黏糊”，“爱撒娇”。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说“夹”这个词能被套到他身上。

　　黑夜里沉闷的步伐声一道接一道地会合，他们跟着人群跑了大约几百米，拐到了边上一个戒备森严的仓库口。一个形似快递柜的大型机器立于门边，许知北拉下面罩一扫脸，柜门自动弹开。

　　“靠，又识别错了！”他抱怨两句，从里头抱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
　　“下次你往脸上画个‘北’，保证不会认错。”江自观笑着拉下面罩，跟着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武器。

　　“那不成指南针了？”许知北不同意。
　　两人没多停留，绕过仓库就是高大的防御墙，全副武装的身影正一个接一个地顺着楼梯上行。江自观摸着手里的武器，心里早已惊得世界观滑坡碎了一地。

　　他这把枪大体上和许知北的相似，只在尺寸上大了些。放眼望去，这样的枪四周的战斗人员人手一把，侧面带着形似能量条的凹槽，上方晶蓝色的配件在夜里闪着幽光。

　　……他记得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青青草原，而不是星际时代吧？
　　不是，这是什么东西？能量枪吗！

　　江自观深吸一口气，具体思路暂时理不清，但目前的所见所闻可以让他确定，这镜子里的世界从地理环境到能源都和他所在的那个截然不同。

　　那么末世呢？那些变异生物和丧尸呢？
　　门口的天泛着荧荧的幽光，他几个跨步迅速从人堆里穿出，走上防御墙的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瞳孔一紧，当即闪身去了门边的夹角，把头发使劲拨乱。

　　“江哥！跑那么快干嘛！”许知北刚上墙就见江自观已迅速地来到了围栏边操纵炮台，对着进入状态的速度实在赞叹不已，拎着枪跟上去帮忙。

　　轰鸣声中，江自观在阴影下看着那台机器前的两个身影愣神。
　　蓝色晶体在形似火炮的机器边堆成一堆，经过压制后注入后端，从炮口打出道道炫光。

　　而枪炮所指的另一端……
　　造型熟悉的变异巨鸟在空中挥舞着翅膀，又在不绝的攻击声中炸开羽毛，露出来的却不是皮肉，而是与那堆晶体相同的蓝。

　　防御墙上的探照灯打在迸裂的碎片上，那是远处他听见的爆破与稀里哗啦声的来源。
　　晶体和粉末层层落到地上，铺满了雪白的霜，在并不寒凉的天气里无端叫人发冷。
　　江自观隐藏在黑暗处，看着那个被探照灯的光晕笼罩的背影。

　　他没猜错，单边震荡会带来镜子的影像互通，而两边同时发生爆炸则是通行的关键。

　　那位和他一样聪明的朋友显然也验证了这一点。
　　商场外发生爆炸后，前面和他一样腰细腿长的那位应当通过镜子看到了异常，在制造出爆炸后成功互通，验证成功还不忘在他背后偷笑两声。

　　在探索镜子规律上他落后了半步，可谁曾想这时他‘亲爱的宝贝’面对意外袭击分身乏术，让他趁着车里无人钻了空子。

　　“A62小组已下墙，二百米外有小规模丧尸群，注意警戒！”
　　“注意！晶体动物群有向东门迁移趋势！”
　　“收到……”

　　各司其职，组织有序。
　　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草台班子。

　　江自观顺着墙走开一段距离，混在蒙面的人群里找了个档口向下射击，底下的丧尸是熟悉的僵硬姿态，却没有那些被植物驱使着的群魔乱舞姿态，他们穿着生前也光鲜过的衣衫僵硬着向前行进，肢体关节如同坐久了办公室般僵硬挺直，像披着人皮的机器。

　　战斗人员的对讲声不绝于耳，一片混乱中，他却觉得有一道低哑磁性的声音莫名清晰。

　　“已消灭五成。”
　　“北炮台需要晶核补充。”
　　“……我看到了他们脖子上的工牌，应该是哪栋写字楼里跑出来的。”

　　所有人严阵以待，江自观恍惚间有种回到了末日刚开始时的紧迫感。
　　阵亡丧尸和那些变异动物的肢体崩裂处都露出了如同枪炮能源的晶体，看起来是这个世界的能量来源，那他们带着护目镜和面罩的原因是……

　　晶核尘埃四处飞溅，一道声音凄厉划破黑夜：“报告！北门B组有人感染，所有人准备检查！”

　　滔滔不绝的攻击似乎顿了一瞬，随即立刻续上，陆续有人从攻击点位走出，带着块疑似证件的牌子离开。
　　江自观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一起退出，一路沿着角落回到楼梯间，抬眸看了一眼那墙上的背影，迅速拉上面罩，遁入黑暗。

　　“检验通过。”
　　“你，留待观察！”

　　“什么？不可能，我没接触过活性晶体……，不，是不是弄错了，我碰到的时候那些动物已经死了啊……”临时检查处的门前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中央如同舞台般留给了一个仓皇的人影，白炽灯在那张脸上打下青白的光。

　　“人人都说自己没碰过，要真没碰过哪来的那么多晶核感染者？”检查人员太阳穴突突跳，突然瞥见角落里的人影，“什么人？谁从那里过去的？”

　　江自观拉下面罩一角，晃了晃手里的枪：“换个武器。”

　　“江队啊。”检查人员了然点点头，敲了敲桌面，“等会记得来检查登记。”

　　江自观比了个手势，迅速下楼，趁着无人经过的空挡将枪托猛地往后一顶，跟在身后的检查员捂着肚子刚要喊人，又□□脆利落的锁着喉咙撞到了墙上。

　　砰砰两下把人弄晕了，摆弄出体力不支的样子靠在墙边，江自观默念一声得罪，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回到车上，他随手拿便利贴叠了个爱心贴上，踩着十分钟倒计时踏入镜面时不忘回头望一眼柜子上的相机。
　　……这么高科技的世界应该少不了监控吧。他想。

　　“江哥，你没事吧？”
　　许知北看着那模糊的监控画面，很是担忧。
　　他也没想到打退丧尸和动物群后，江自观第一时间干的事居然不是如往常那般回去洗这身作战服闷出的汗，而是查监控。

　　他们江哥自恋的症状已经严重到连自己的监控剪影都不放过的地步了吗？

　　江自观对这又不知道想哪去的傻子投去一个优雅的鄙视，面罩裹着的下半张脸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轻笑。
　　“没事，当然没事。”

　　那声音如同和底色分离了一般，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粗砺，紧跟着两声轻咳。

　　房车内部透着温馨的灯光，画面中的人正要下车，脊背半躬。
　　江自观把面罩拉下来些许，松紧带带来的红痕横在脸上，平添几分轻佻。
　　一枚爱心形状的便利贴正被他放在手里盘弄，手边的透明盒里关着条小黑蛇。

　　“真巧。”
　　……探究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监控画面里，从领口垂下的一枚钥匙上。

　　他好像也有个差不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