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镜猜拳，赢的做1》鬼笔环钛

8、第八章 梅雨季

　　“来来来，难得今天有这么多好酒好菜，嘻嘻基地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干杯！”

　　熊熊篝火混着水汽，把湿热的天气蒸得更闷，江自观一个碰杯把杯里的啤酒沫晃出去了大半，半撑着身子往远离火源的方向靠坐着，一口又只剩个瓶底。

　　白旭拿完好的那只手举着酒瓶，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不停往嘴里灌，那个小名叫月月的小女孩正端坐在他身边嚼水蜜桃味果汁糖。

　　许知南又是端菜又是烤肉，满身大汗地凑过来，和江自观一道隔着扭曲的空气看那边忙着社交的一家三口。
　　“老大，你说临江基地的人往我们这下这么一个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自观把瓶底那点干完了，掀了掀眼皮：“不知道。”

　　“他们兄妹俩年龄差得还挺大，那小姑娘大名好像叫白宵，乖得不得了。”
　　江自观把啤酒杯弃了，直接拿了瓶新的过来在水泥台阶上磕开：“是嘛。”

　　“这人应该只是临江基地一个无名小卒，几年前也只打过照面的关系，人估计都对我们几个没印象了，你说要是那谁还在……唉。”许知南打住了话头。

　　“嗯。”江自观把酒瓶举到眼前，看篝火的光线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炫光。
　　末日三年，搜罗出来的酒水饮料是越来越难入口了，真不如自己摘果子酿的。

　　许知南幽幽道：“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嗯……什么？”江自观抬起眼。

　　许知南大惊，伸手出来关怀江自观的额头：“你没病吧？哈喽，我们可是在开趴体，你没把那个吵得要死的音响拿出来就算了居然还走神？”

　　江自观把手拍开，懒得给自己的音响正名，随手拿了个空酒瓶在手里眼花缭乱地转起来：“你说，我们基地现在是不是太松散了。”

　　许知南摸不着头脑：“啥意思？我们都叫嘻嘻基地了，还在乎松不松散的问题吗？”
　　篝火那边的许知南大概是吃了烤菌子，应景地跳起来原地狼嚎。

　　江自观眸色淡淡不知聚焦在何处：“要是哪一天，植物又变异了怎么办？”

　　许知南下意识很反感这种假设话题：“这不是一天天的都在变异吗？在图鉴上青史留个名然后去死呗，还能怎样？”
　　绿植隐天蔽日，昏昏看不见前路，除了蒙着头向前走他们也别无他法。

　　酒瓶“砰”地一下从手里飞出去，又在地上磕碎了，江自观如同患了多动症，又捡起碎片来在地上画曲曲折折的线，在狼嚎的背景音底下语气到底是轻快了些：“你说小东西是内部产生了变异但是表面与普通蛇毫无差别的变异生物，那么人类会不会步上它的后尘呢？”

　　现如今他们对于头顶上这乌泱泱一片灾难的了解主要分为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和丧尸三大块，变异植物的疯狂和变异动物的突变显而易见，而丧尸则大多是被植物操控的普通尸体。

　　茎叶如绿色的长虫一般寄生到他们胡乱选择的对象身上，也不管是死是活，一边啃噬皮囊血肉一边似模似样地摆弄。
　　说是丧尸，其实和那些吃完肉后套手上玩的虾头螃蟹壳没多大区别。

　　看起来二十六版图鉴已经很多了，但好像还远远不够。

　　许知南头晕：“你到底想说人类变异还是植物变异？”

　　“两者皆有吧，你把那些丧尸包括进去也不是不可以。”江自观说。

　　他把碎片扔下，看着那条歪七扭八的双头蛇满意点头：“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吃菌子吃不死究竟是人类的问题还是菌子的问题。”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小东西’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许知南礼貌提问。

　　江自观理所当然：“哦，刚才受那兄妹俩启发，我给小黑蛇起了个名字，跟你和许知北一辈，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江自观撑着腰躲过飞来的啤酒瓶，转眼又挂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好了，回去思考一下吧，太热了，我换个地方自己喝去了。”

　　许知南气笑了，又抄起一个瓶子飞过去：“你特么把自己当老师啊！”

　　瓶子在地面溅起一片碎屑，江自观在基地随便找了个房顶跳上去，天上星星月亮展示着不要钱的光，地上一群人闹够了酒精上头已经进入了手拉手跳舞阶段，他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好，一翻身便沉沉入睡。

　　纸皮楼房于人声鼎沸中发出轻微振动，抖下几寸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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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北。”江自观站在篝火外围的阴影里，冷不丁开口。

　　“欸！”和交际花一般在人堆里又唱又跳了半天的许知北匆匆回头，“欸？老大你不是避暑去了吗？”
　　怎么回来还穿了件外套？

　　江自观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哼笑两声：“你们太吵了。”

　　“平时还不够安静啊。”许知北见他一副喝懵了的样子，转身倒了杯饮料过来，“喏，那群炊事班刚研究出来的青梅茶，润润嗓子，都干成什么样了。”

　　江自观顿了顿，挑眉接过：“怎么做的？”

　　“拿之前去茶山的时候弄来的茶叶和商场里的成品混了下，梅子用的前段时间摘的那批。”许知北跟他一道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蹲着，一边喝醒酒茶一边感叹，“梅雨季也就这点盼头了。”

　　茶浓，青梅酸甜中混着股奇特的香气，似是把种种土腥叶香胡乱糅合成一团般冲击着味蕾，把连日下雨的烦闷冲刷得一干二净。

　　江青芜坠江时好像也是个梅雨季。
　　江自观微微仰头，吸了口过于充沛的水汽和氧气。

　　“嘿，你们两个年轻小伙子怎么跑这里来偷懒来啦。”林主任喝得满脸通红，拿衣领扇风。

　　许知北让出个位置：“林主任怎么也跑这来了？”
　　江自观顺着往下接：“喝不动了？”

　　“怎么可能！我喝过的酒比你们喝的奶茶还要多！”林主任怒了。

　　江自观似模似样地叹一口气：“要是能喝上奶茶就好了。”

　　林主任晃晃悠悠在他们两个中间坐下，捏着下巴思考：“这个嘛，估计这两年之内是想都不要想了，除非能找到某种能替代牛奶的变异植物产物。以我们目前的技术，驯养变异奶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变异植物，变异动物……江自观点了点手指：“那植脂末呢？”

　　林主任翻了个白眼：“你当添加剂那么好搞啊，别老惦记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敲了敲江自观的肩膀示意人凑近了，压低声音：“小江，昨晚怎么样？”

　　江自观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健康，眼神微不可查地震了震：“……唔，还行。”

　　“太好了！”林主任欢欣鼓舞，“十分钟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下次再试试控制得更久一点，你觉得多少时间比较好？”

　　江自观克制住将要抽动的面部肌肉，使劲揉了把耳朵，试探着说了个数：“……一个小时？”

　　林主任“啧”了一声：“这个跨度有点冒进了吧，先从半个小时开始好了，我们最后起码得让时长达到一天以上，乃至十天，二十天。”

　　“一天吗……”江自观混沌的眼神缓缓聚焦了些，“咳，林主任，我们今晚还要再试试吗？”

　　林主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直把江自观看得浑身麻木：“今晚吗？你喝了酒吧，要不好好休息？”

　　江自观原地站起，满脸微笑，半张脸埋在夜晚的阴影下模糊不清：“没事，我很清醒，走吧。”

　　许知北在旁眼见着两个人聚会时间又聊上了正事，一个满面红光一个醉意微醺地离开，摇头叹息：“啧，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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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狂魔乱舞蹦迪似的喧嚣，林主任打了个手电，二人一道往基地边的试验场走，江自观听着暗处如同鬼魂低喃般的娑娑声响，神色渐凝。

　　“如今虽然没了连通世界的电力互联网，但你看，这些新生的变异植物也成了不容小觑的战略资源。”林主任酒意上来，摇头感叹，“人类总能找到生存的新方式，也总能找到争斗的新方式……”

　　江自观似乎有翻上来点曛晕了的酒气，语气里带了倦意：“想活下去不就是要适应环境。”

　　林主任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叹气：“是这个道理……你扶我一把，前面那几个台阶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江自观轻笑一声，拉着林主任从那段陡峭又歪斜的楼梯爬上矮墙：“改天找人来修一下。”

　　林主任笑骂：“你就知道给小北派活！”
　　江自观敛下眼神。

　　试验场单砌了条小路，围着这二亩三分地的矮墙大约一人高，一人厚，像个敦实的正方体，起到爆炸躲避的作用，林主任摸着黑走到上面把灯打开，幽白的光引来一大片飞虫。

　　“来，咱们来试一下这个新版本，”林主任给他展示手里的样品，“昨天还没给你看过，我们做了个简单的机关，用遥控器催动之后这个球体内部的针就会刺破爆炸果和外表的防护层，让它和酸木汁水混合——别用那个表情，我知道安全性存疑，所以剂量很小。”

　　江自观收回质疑的眼神，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空地。

　　“我白天的时候改了爆炸果的配比，和这个版本应该比较适配……小江，你又发什么呆？”

　　灯光在空气里细密的水珠上照射出朦胧的雾，江自观看着眼前那片嘈杂的绿野，视线落入无边的暗色里，大脑一片寂静。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可好像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潮湿的梅雨季了。

　　青绿的地毯蜿蜒蜷曲着舒展枝丫，黄白色的小花点缀其间，只在中央的区域炸开几片凌乱的裸露痕迹。江自观怔然间感知到面上多了些潮湿，伸出手探向空中。

　　“林主任，下雨了。”

　　“哎，那实验效果要打折扣了。”林主任有些懊恼，“回去歇着吧，我看你好像酒也没醒的样子。”

　　江自观忽地笑了，嘴角深嵌，露出半截虎牙：“这不是正好看看下雨时的情况？不用控制时间，试试呗。”

　　林主任就爱看年轻人笑得青春洋溢的样子，乐呵呵地应下。
　　“轰——”

　　比前夜大一些的声响在夜里炸开，草木震颤。
　　“呦，好像不太受影响嘛，欸，小江，你怎么回去啦？”

　　“嗯。”江自观的背影挥了挥手，嗓音有些哑，把先前还端在手上的那小半杯青梅茶一饮而尽，“酒还没醒，明早再继续吧。”

　　眼底在夜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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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晚会持续到后半夜，许知北只中场休息了一回，终于是玩不动了，才回到车上就见江自观从对面的房顶上下来，好奇探头。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江自观不明所以：“什么？”

　　许知北：“你不是和林主任做实验去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江自观脸上陡然浮现出一阵如同吃了他自己做的饭般五味杂陈的表情来。

　　“你再说一遍？”
　　许知北老老实实：“你不是和林主任做实验去了吗？”

　　夜色中，江自观的脸黑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