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短暂分开 哥哥，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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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C市正在下雨。
细密绵长的雨从天空坠落，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水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舷窗玻璃上挂满了水珠，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
谢浮关闭飞行模式，信号恢复的瞬间，消息一股脑全涌进来。
最上面是运营商发的欢迎短信，然后是几条App推送，再然后才是微信。梁言发了一条“到了没”，苏曼姐发了一条“小周在出口等你”，再往下，备注为“哥哥”的对话框右上角亮着一个红色的数字。
“落地了报一下平安。”
谢浮看见后单手拿着手机回复：“哥哥，我已经到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C市机场比A市的小一些，大厅只有四个行李转盘，其中两个还停着没开。人也不多，稀稀拉拉的围在转盘周围，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响。
小周正在出口处举着牌子等他，牌子上写着的字是“欢迎谢浮老师”
“谢浮老师，这边请。”小周远远便看到一个鹤立鸡群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好，谢谢。”谢浮冲小周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小周接过他的行李箱，带着他穿过大厅走到停车场。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他们身上，不一会儿谢浮的头发就湿了一层，小周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后递给谢浮。
“谢谢。”谢浮接过伞为自己和小周遮雨。
“没事的，车就在前面。”
灰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小周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谢浮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小周坐进副驾驶，回过头来跟谢浮搭话。
“谢浮老师，先送您去酒店放行李，然后您看今天是休息一下还是去片场看看？陆导现在正在拍主演的戏，您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先去片场吧。”谢浮说。
小周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选后者。很多新人演员进组第一天都会选择先去酒店休息一下调整状态，第二天再正式上工。但是谢浮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休息，他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要在镜头前把宋彦这个角色表现出来，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还是很艰难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C市的车流，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富有节奏的规律声响。谢浮看着窗外，C市和A市颇为不一样，这里没有特别高的建筑，街道相较于其他城市也更窄，路边的树木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叶子被雨水打湿之后绿得发亮。街上的行人打着伞，脚步匆匆，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人从车旁掠过，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浮低头点开，是姚槐玉发来的消息。
“已经到了？”
“到了，现在在去酒店的路上，C市正在下雨。”
“伞撑了吗？”
谢浮看着这行字，有些心虚，他在停车场从车到航站楼那一段确实没撑伞，因为距离短，跑两步就到了。但他不想让姚槐玉知道他没撑，于是打字回复：“撑了的，哥哥，我好想你。”
“骗人。”
谢浮看到这两个字，手指略微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有些想象不出这个时候姚槐玉的表情。
“你平时打字速度很快，今天回复这么慢，还在后面加一些胡言乱语，想转移注意力，说明你在说谎。”
谢浮盯着这一段话，愣了好几秒。
没想到堂堂槐安文化有限公司的创始人，还会通过短短几个字做出一长串分析。
谢浮靠在座椅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骗人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怀念已久的感觉，像是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里，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把他的心脏拢住了。
他打字：“好吧，对不起哥哥，有一段路我没撑伞，是跑过去的。”
对面消息回复来得很快：“嗯，下次记得撑伞，到酒店用毛巾把头发擦干。”
“好，我会记得的。”
酒店在片场附近，开车不到十分钟。是一家大型连锁的商务酒店，外观看着简洁，里面却干净明亮，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
小周帮他把行李箱拎到了十二楼的房间门口：“谢浮老师，您先放一下行李，十分钟后我来接您去片场。”
“好，谢谢。”谢浮接过行李箱，走进房间。
房间在十二楼，落地窗外就是C市的天际线，雨雾笼罩着远处的建筑群，灰白色的天和极目远处的楼连成一片。房间不大但胜在舒适，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绿植，叶片翠绿鲜嫩，显然是有人定期养护。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十二楼的视野比三楼好多了，能看到远处有一条江，由于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导致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江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隔着层层雨幕看不大清，大概是船。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姚槐玉。
“远处好像是一条江，但是我不知道叫什么。”
“是C江，这条江穿城而过，在高处看很好看。”
“你去过C市吗？”
“之前出差的时候路过几次，但是没停留过。”
谢浮看着这几条消息，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和姚槐玉一起来C市，住在相似的酒店里，正好十二楼朝南，正好对着C江。姚槐玉可以在房间里处理文件，或者逗逗无聊萨摩耶，谢浮就陪着他，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待在一起，一直待在一起。
但是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谢浮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窗外的C市，灰白色的天，被雨雾模糊了轮廓的建筑群。
片场在C市老城区的一个废弃厂区里，陆征将这里稍微改造了一下，变成符合电影里设定的背景，一座正在转型的老工业城市，充斥着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管道和长满荒草的空地。谢浮跟着小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还留着八十年代的标语，红漆已经斑驳脱落，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两位主演的戏份正在拍摄中，谢浮站在监视器后面，安静地学习相关经验。
其中一位主演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演员，姓沈，单名一个越。不是那种流量明星，是正儿八经的话剧演员出身，演过几部文艺片，在圈内的口碑不错，路人缘和观众缘也很好，但是放在娱乐圈里不算大红。
他此刻正蹲在一个废弃的车间里，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工作服，面前是一堆散落的零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有故事，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只留下一层随时可能碎裂的平静。
陆征没坐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话干扰现场的氛围。监视器里的画面一动不动，沈越蹲在那里，像一尊破碎不堪的雕塑，但谢浮仿佛能透过破损的外表感觉到，那尊雕塑的内核在燃烧。
谢浮忽然想起方老师说的那句话，表演的核心在于情感的传递。
他还远着呢，他现在连装都装不出来。宋彦这个角色，由于他不理解甚至不喜欢宋彦，导致一直无法真正的表现出准确的情绪。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姚槐玉说的那样，单纯把一个让人不舒服的人演出来，让观众记住他而已。
等沈越这一条通过的时候，陆征终于在拍摄间隙看到了他。
“来了？”陆征的声音带着那种沙哑的质感。
“陆导好。”谢浮礼貌的朝陆怔微微鞠躬。
陆征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明天上午九点，你的第一场戏。回去把台词再过一遍，别到时候忘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忘词也没关系，你那个角色的台词，忘了观众也听不出来。”
旁边的副导演低头笑了一下。
谢浮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跟着笑。他最后选择了一个不冒犯的表情，面无表情。
回酒店的路上，谢浮一直在思考明天第一场戏，宋彦在办公室里接电话。剧本上只有三行字，其中两行是“嗯”“好”之类的应答，只有一行是完整的稍长的句子。
但这一句台词之前，宋彦刚刚在背后偷偷把主角陈默的功劳抢了。电话那头是他的上司，询问宋彦项目的进展如何，宋彦嘴上回答的是处理好了，但是用的却是陈默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方案。
谢浮把这句台词在心里来回咀嚼思索。
“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您放心。”
这句话语气不能太得意，因为太得意就显得刻意。也不能太自谦，太自谦就显得心虚。他得要在刻意和心虚之间找到一个中间点，一个让观众觉得这个人已经习以为常了的点。他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汇报工作，这就是宋彦的本性。
谢浮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开那本《恶意》。方老师划线的那些段落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些在职场里勾心斗角、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他们的心理活动、他们的自我合理化、他们对别人的漠视，虽然谢浮能理解，但是最困难的却是无法做到和角色共情。
突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他拿起来，发现是姚槐玉发来的消息。
“晚饭吃了吗？”
谢浮这才想起来，从下飞机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多了。
“还没吃，但是不是很饿。”谢浮挑挑拣拣发了一个萨摩耶躺平的表情包。
“现在就去吃，酒店附近应该有餐厅。”过了好一会儿，谢浮都以为姚槐玉不会再回消息的时候，对面突然发来了一个萨摩耶炫饭的表情包。
谢浮看到这条回复，内心不禁一阵好笑。他走到窗前，往楼下看了看。酒店旁边是一条商业街，这个点还亮着灯，有几家餐馆的招牌在雨夜里格外显眼。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楼下有家面馆。”
“那就去吃这个。”姚槐玉顺便附带了一个督促萨摩耶的表情包。
“好的，哥哥。”
谢浮穿上外套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透过面板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头发已经完全干了，上衣领口有点歪，看起来十分窘迫。
面馆的店面不大，里面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店里只有两桌客人。谢浮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他拍了张照片，把桌面上的物品全部都框了进去，店门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路灯被折射成一团一团的橘色光晕。
谢浮结账之后走出面馆。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更细更密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在面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十二楼的方向，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每一扇窗户都差不多，分不清哪间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短暂分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