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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组 但是却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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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看着姚槐玉,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并不如他所表现得那般平静。
“因为你那是一个演员表演出来的‘不甘’,但宋彦的不甘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嫉妒,而是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谢浮低头看着剧本,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他从来没有觉得世界不公平,虽然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他,小时候父母去世,但是有奶奶陪着自己长大,奶奶重病后面临巨额医疗费,也有好心的社会人士资助,虽然后面为了还医疗费,忙于兼职导致猝死,但是却幸运的又遇到了姚槐玉。
谢浮从来不觉得“不公平”三个字就可以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他之所以无法揣摩成功宋彦的行为动机,是因为他和宋彦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而这不同大概就是方老师说的不好演的地方。
“那怎么办?”谢浮求助的看向姚槐玉,“我不认同宋彦。”
姚槐玉眨眨眼,抬起手摸了摸谢浮的脑袋,笑眯眯地像一只狡诈的狐狸:“求我啊。”
“哥哥。”谢浮拖长语调,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硬是被叫出一股缠绵悱恻的感觉。
他一点一点的触碰姚槐玉的指尖,顺着指骨滑向掌心,然后彻底托起这个手掌。
谢浮一边将姚槐玉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一边小心的觑着姚槐玉的反应:“哥哥,帮帮我。”
姚槐玉被这一套丝滑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但到底也没把手抽出来。
“不需要完全认同他,”他说,“你不是他,当然无法彻底理解他的行为动机,重点是观众需要看到一个看到就不舒服的人。”
这话跟方老师说的差不多,但是谢浮就觉得从姚槐玉的口中说出来邪恶两句话不一样。
“好诶。”谢浮说道,手依旧牢牢地牵着姚槐玉。
楼梯间安静了下来,谢浮看着剧本,姚槐玉看着谢浮。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但这种安静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一种静谧的和谐。
“你进组之后,”姚槐玉忽然开口道,“大概要拍摄多久?”
谢浮刚想开口,就感觉到手掌被人用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着。这是姚槐玉焦虑的表现,谢浮已经学会从这个人细微的肢体语言辨认情绪了。
“苏蔓姐说大概十到十五天。”
“好。”
“哥哥,你会想我吗?”谢浮突然凑近看着姚槐玉。
姚槐玉的手指又轻点了一下。
“谢浮。”姚槐玉被谢浮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然后用空余的一只手抵住还想往前凑的脑袋。
“哥哥,我在。”
“你台词背熟练了吗?”姚槐玉垂下眼帘,不再与谢浮对视。
谢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轻笑。这个人又开始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来逃避上一个问题,用看上去很正常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呢,还差一段。”谢浮决定大发慈悲的放过姚槐玉。
他重新低头研读剧本,并且悄悄揉了揉通红的耳朵,内心祈祷自己的心脏给力点,不要再跳的这么快了。
楼梯间又重新恢复了静谧的氛围,姚槐玉坐在谢浮的旁边,不说话也不走。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两棵长在同一处的植株,表面上互不相干,但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下,错综复杂的根系却紧紧缠绕在一起。
周一上午,谢浮接到了苏蔓的电话。
“试镜通过了,下周一进组,拍摄地点在C市,拍摄时间大约两周,具体行程我已经发你了,记得看。”
谢浮拿着手机接着电话,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银杏树。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有一些滞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别谢我,"苏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陆导用你不是因为我,他说你试镜的时候演得很烂,但烂得刚刚好。况且陆导和姚总有一些交情,总归是会卖姚总一个面子的。”
苏蔓说完,便挂了电话。
谢浮站在窗前,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了。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两只手撑在窗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浮拿起手机,打开和“哥哥”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发了六个字过去,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按下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去收拾行李。C市在南边,两周的拍摄意味着他需;要带够换洗的衣服,还要带上那本方老师借给他的《恶意》,收拾完之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把它夹进了书的扉页里。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好,到了给我发消息。”
谢浮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周一早上七点,谢浮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突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苏蔓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行李箱上,那眼神似乎像是在看什么祸国妖妃。
“上车。”苏蔓说。
谢浮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了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里除了苏蔓和司机,还有一个人,坐在后座的另一边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正低头看手机。
谢浮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关上车门,坐好。
姚槐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车里一路上都很安静,不知道是司机的车技太好,还是车的性能真的和价格成正比,苏蔓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谢浮坐在后座上,和姚槐玉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算长,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半米的空档就显得格外显眼。
谢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他有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苏蔓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眼看距离到达机场没剩多长时间了,谢浮悄咪咪的偷瞄了一眼姚槐玉,然后手指开启小碎步模式,鬼鬼祟祟地跑到姚槐玉的手边,若无其事地完成十指相扣。
姚槐玉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指尖不自然的动了动,最终还是随了谢浮的动作。
车子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来。苏蔓睁开眼睛,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谢浮的行李箱拎出来。
“机票在手机里,自己注意点看。到了C市安排了有人来接你,酒店地址发你邮箱了,陆导的戏不好拍,别给我丢人。”
谢浮接过行李箱,点了点头。
苏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车内,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谢浮站在车旁边,透过敞开的车门看着坐在里面的姚槐玉。
姚槐玉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有些冷淡。
”哥哥,”谢浮说,“我走了。”
姚槐玉闻言抬起头,看着他。
“路上小心。”姚槐玉轻声说了一句。
谢浮等了一下,没等到下文。
“只有这个嘛?”谢浮突然委屈巴巴地盯着姚槐玉。
姚槐玉微微偏头,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停车场惨白的灯光,瞳孔深处倒映着谢浮的身形。
“你想让我说什么?告诉我。”姚槐玉朝谢浮伸出手。
谢浮看着姚槐玉伸出的手,愣了愣,然后一个猛冲进车内,抱住姚槐玉。
“哥哥,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姚槐玉被这句直白的话冲击地大脑空白了一瞬,条件反射的捂住谢浮的嘴道:“好,快去剧组吧,有事情记得在微信上和我说。”
"好的哥哥,”谢浮听到这句话像是诡计得逞,露出那白牙,“那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他关上车门,拖着行李箱往航站楼走。
谢浮走进航站楼,办完值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刚坐下来,手机就震动了。
“到了吗?”
谢浮回复:“正在登机口等,还没登机呢。
”
“好。”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C市这几天有雨。带伞了吗?”
谢浮看着这行字,轻声笑了一下。他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确实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伞,但是C市可没有好心眼狐狸送可怜萨摩耶回家。
他打字回复:“带了的。”
登机广播响了,谢浮站起来排队,一边走一边低头打字:“哥哥我要登机了,到了C市给你发消息。”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地勤人员向机翼方向挥手,动作整齐规律。滑行道两侧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越来越快。引擎的声音从低沉逐渐拔高,机身轻轻一震,离开了地面。
谢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楼房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道路细得像用刀在灰绿色的底板上划出的痕迹。车流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模糊的、缓慢移动的灰点。A市的轮廓在舷窗外停留了短暂的几分钟,就被云层彻底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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