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但打网球》ovid

20、主动出手 幸

　　幸村精市敏锐地察觉到黑泽阵今日不太对劲。

　　作为同桌，他早就注意到黑泽阵虽然每天都坐在教室，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目光落在课本上，握着笔看似在往课本上记录了什么，思绪却已经飘出了教室。起初幸村还以为是语言问题，毕竟黑泽阵刚从国外回来。但几天的相处，他发现黑泽阵的日语十分流畅，课堂提问也能做出完整答案。黑泽阵不是听不懂课程，而是单纯的不想听课。

　　更令他在意的，是黑泽阵今日频繁地看向窗外——不是对面教学楼空旷的楼顶，就是楼下操场郁郁葱葱的树丛。黑泽阵观察外界的时机掌握得极为巧妙，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和幸村猜测的一样，黑泽阵在确认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行踪。

　　诸伏景光负责跟踪保护他的安全，降谷零则负责搜查信息。这一点倒是和组织的任务分配类似。他偶尔能感受到，在诸伏景光视线覆盖的范围之外，还有一些不属于校园环境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应该是那些想要向他复仇的人。

　　好不容易捱过早上的课程，黑泽阵和网球部一起吃过了午饭。午间的风还带着轻微的燥意，黑泽阵听着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拌嘴，闭目养神。他在等，等诸伏景光的消息。这件事既然已经拜托了公安，他就只需要保证自身安全就好。

　　“嗡——”黑泽阵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睁开眼准备离开。

　　“哎？黑泽，你要去哪？”胡狼桑原注意到黑泽阵起身往天台门走，出声问道。

　　“去趟厕所。”黑泽阵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看着黑泽阵的背影，对视一眼。

　　“丸井前辈，黑泽前辈好神秘啊。”切原赤也凑近丸井文太，小声窃窃私语。丸井向他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点了点头，撺掇切原道：“要不要我俩跟上去看看？”

　　“好呀好呀。”

　　两人同时起身。其他人本来在聊天，见到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也站起来，纷纷向他们投去视线。

　　“怎么了，文太？”

　　“部长，我们也去趟厕所啦。”丸井笑嘻嘻地回答。

　　一旁听着的真田挑了挑眉，幸村和他对视一眼。“感觉很有趣呢，我们一起吧。”真田叹了口气，也跟着幸村站起来。

　　“相信莲二也很好奇吧。”幸村将目光移向已经拿出笔记本的柳莲二。

　　“唉？上厕所有什么有趣的啊……”切原表现出一瞬间的紧张，在被丸井悄悄地捏了一把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胡狼桑原看向仁王雅治，仁王摇了摇头，说：“puri，我就不参与你们这种幼稚的活动了。”

　　他无视丸井和切原抗议“幼稚”的声音，也起身准备离开。

　　“仁王，你要去哪？”

　　“秘密啦秘密。”他摆了摆手，也走向门口。

　　“那我们也走吧，胡狼。”丸井伸手拉起还坐着的胡狼桑原，自然而然地踮脚把胳膊搭在胡狼的肩膀上。胡狼默默地把丸井的胳膊放下来——14厘米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并不舒服。丸井敲了一下胡狼的肩膀，但也没说什么。

　　……怎么就变成一起行动了啊。胡狼桑原闭上嘴，已经无力吐槽。这哪里是去厕所，明明是要去跟踪黑泽吧！

　　*

　　黑泽阵走得很快，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经到了楼下。和迎面走来的同学冷淡地打了招呼，他拿出手机查看刚刚收到的邮件。

　　【我在后门，有消息。】

　　没有发件人备注，但黑泽阵知道是诸伏景光。他走到后门附近的围墙处，动作利落地翻了出去。

　　黑泽阵落地，只见到了诸伏景光一个人。他挑了挑眉，抱臂等待诸伏景光先说话。诸伏景光叹了口气，道：“查到了，和一个□□组织有关。”

　　黑泽阵点了点头。他听懂了诸伏景光的言外之意——那些被清理掉的小老鼠即使离开了组织，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莽撞又大胆。

　　“诸伏警官，你们准备怎么做？”

　　“我们现在在调查他们的据点和人手。”诸伏景光回答道，“如果威胁属实，会在发布会前进行抓捕。我们尽量不牵扯到你，但若是有特殊情况，也请您配合。”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垂眸思考了一阵后，道：“他们已经盯了我两天，等他们完全掌握我的日常动向，就会动手。”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的时间不多。”

　　诸伏景光被噎了一下。警察的工作流程确实需要时间——立案、审批、调查、布控，每一步都有绕不开的程序。站在被保护者的立场上，这个调查进度确实算不上让人安心。

　　“我们会尽快的。”

　　黑泽阵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诸伏景光衣领的扣子上，盯了很久，久到诸伏景光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扣子是不是扣错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像在评估什么。半晌，黑泽阵才开口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我。发布会之前他们一定会动手——那是最后的机会。等我的身份公布，我身边的安全等级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他们就更难动手了。”

　　诸伏景光没有接话，等待黑泽阵的结论。

　　“与其让你们慢慢查，不如我们主动出手。”黑泽阵的语速忽然加快了一点，“主动卖一个破绽，让他们觉得有机会动手了，你们直接一网打尽。”

　　“太冒险了！”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即使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个人是谁，但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从法律和身份上来说，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不能拿一个孩子当诱饵。

　　黑泽阵没有反驳，只是问道：“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诸伏景光沉默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黑泽阵突然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诸伏景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这种逼近的方式太熟悉了——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方式，是猎食者靠近猎物的方式。那一瞬间，诸伏景光仿佛看见那个银色长发、黑色大衣的身影重新站在了自己眼前。他按捺住想要后退的本能，光是站在原地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黑泽阵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狠狠往下拉。

　　两人的视线瞬间齐平。

　　十四岁的脸，白皙，干净，就连曾经眼下的伤疤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黑泽阵的脸上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柔软线条，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极冷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黑泽阵捏住他衣领上的那粒扣子，指尖微微用力。诸伏景光听到一声极为清晰的碎裂声——那粒扣子底下藏着一枚□□。

　　“这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黑泽阵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组织的小老鼠可不是能用正常思维揣测的。我们是什么样的，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诸伏景光没有挣脱那只手，他甚至没有动。

　　那些他以为早已埋藏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被黑麦威士忌追杀，被琴酒控制，那些场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

　　“……我知道了。”他慢慢地说，“我会和降谷先生商量的。”

　　“辛苦你了，诸伏警官。”黑泽阵松开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他把碾碎的窃听器放进诸伏景光的手掌，然后动作利落地翻过围墙。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看着掌心中那枚碎裂的窃听器，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压了下去。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降谷零的电话。

　　“……zero。”

　　“hiro，怎么样了？”降谷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安抚了诸伏景光躁动不安的心脏。

　　“他想做诱饵。”

　　“他胆子倒是不小。”

　　诸伏景光握紧手中碎裂的窃听器，最终咽下了口中的疑问。

　　*

　　黑泽阵落地，就看见了六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