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罪》盛尘缘

4、第三章·神域藏旧忆，风雨欲满楼 曦孤身入红

　　连云渡一战，神域三神寻回清残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三界。
　　神域九重天，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神域众神，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消失三千五百年的秩序真神清，终于寻回了残魂，神域四神，终于有望重聚；忧的是，清神魂残缺，记忆尽失，曦半神半魔，折损神寿，魔域君又虎视眈眈，三界风雨欲来，神域怕是难以安宁。
　　神域神殿，暖玉铺地，仙雾氤氲。
　　清被安置在神殿最安静的寝殿里，周身被神力结界笼罩，隔绝了外界的魔气与喧嚣。曦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日夜不休，用神力一点点滋养她残缺的神魂，耐心地陪着她，给她讲神域的故事，讲他们过往的朝夕。
　　可清依旧记忆空白，对曦充满了疏离与警惕，哪怕曦温柔备至，她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肯轻易靠近。
　　寝殿外，封与尘并肩而立，看着寝殿内曦温柔的身影，两人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担忧。
　　“曦这样日夜不休地滋养清的神魂，自身神魂损耗极大，再这样下去，她怕是撑不了多久。”尘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
　　封点了点头，玄色眼眸里满是沉重：“我知道，可她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寻回清的残魂，她更是不会放弃。”
　　“当年占卜的三个词，连云，魔域，君，如今一一应验。”尘看着魔域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魔域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觊觎清的残魂，又想逼曦堕魔，接下来，魔域定会卷土重来。”
　　“不止魔域。”封的声音低沉，“当年清献祭神魂，护佑苍生，世人感念她的恩情，可三千五百年过去，世人早已忘了她的牺牲，反而觉得神域神明淡漠疏离，不配受苍生供奉，如今清残魂归来，神魂残缺，世人怕是会生出非议，甚至会联合魔域，逼神域交出清。”
　　尘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蝼蚁之辈，也敢置喙神明是非？当年清以神魂为祭，护佑他们三千五百年，如今反倒成了他们评判神罪的把柄，真是忘恩负义。”
　　“这便是人心。”封轻声道，“世人供奉神，是为了求庇佑，一旦神不再完美，不再强大，他们便会立刻翻脸，生出弑神之心，一如当年，他们既渴望曦与尘的怜悯，又恐惧清与我的淡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卿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好奇：“封叔叔，尘叔叔，娘亲在里面做什么呀？那个白衣服的姐姐是谁呀？”
　　封弯腰，轻轻揉了揉卿儿的头顶，神色柔和了几分：“卿儿，那是你的另一位娘亲，是清上神。”
　　卿儿眨了眨琉璃色的眼眸，满是惊讶：“另一个娘亲？就是娘亲常常提起的，献祭神魂的娘亲吗？”
　　“是。”尘点头，轻声道，“她如今神魂残缺，忘了一切，你娘亲正在陪着她，唤醒她的记忆。”
　　卿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卿儿要乖乖的，不打扰娘亲，还要帮娘亲一起，唤醒清娘亲。”
　　看着小姑娘乖巧懂事的模样，封与尘相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柔软。
　　寝殿内，曦坐在清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枚琉璃玉佩，玉佩通透，里面映着神域的山河，映着封神台的风雪，映着她与清当年相伴的模样。
　　“你看，这是神域九重天，是我们生活了千万年的地方。”曦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带着怀念，“当年，你是秩序真神，我是悲悯真神，封执掌神域律法，尘执掌生死轮回，我们四人，相伴数万年，守着神域，护着三界。”
　　清坐在床榻上，素白衣袍衬得她眉眼清冷，她看着玉佩里的画面，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熟悉感，仿佛那些画面，曾在她的灵魂深处，出现过无数次。
　　“封神台的雪，年年落，岁岁寒。”曦继续说着，指尖轻轻抚摸着玉佩，“三千五百年前，神魔大战，天道降下神令，要神域真神献祭神魂，你为了护佑苍生，为了护佑我们，独自走上封神台，献祭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三界屏障。”
　　清的指尖微微一颤，心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狠狠碎裂，又狠狠拼凑起来。
　　“我等了你三千五百年。”曦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泛起泪光，“神域的风雪，红尘的烟火，我都替你看过了，我们的女儿卿儿，已经长大了，眉眼和你一模一样，她很乖，很懂事，她也在等你回家。”
　　清看着曦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霜白的长发，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思念与痛苦，心底的抗拒与疏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心疼与酸涩。
　　她想不起过往，却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浓烈到极致的爱意与思念，那爱意，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神魔，跨越了三千五百年的岁月，从未消散。
　　“我……”清张了张嘴，声音清泠，带着一丝迟疑，“我真的……认识你吗？”
　　曦闻言，瞬间抬头，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抓住清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你认识我，你一定认识我，清，再想想，想想神域，想想封神台，想想我们。”
　　清皱紧眉头，努力地回想，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缕微弱的执念，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祟。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神域众神的议论声，还有凡间修士的叫嚣声。
　　“神域四神，执掌三界，却漠视苍生，清神神魂残缺，沦为魔域残魂，不配为神域真神！”
　　“曦神半魔半神，折损神寿，与魔域勾结，害苍生陷入危机，应当废除神位！”
　　“交出清残魂，以平息魔域怒火，护佑三界苍生！”
　　嘈杂的声音，传入寝殿，清晰地落在曦与清的耳中。
　　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她猛地起身，红衣翻飞，周身神力瞬间狂暴翻涌。
　　“放肆！”曦的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响彻整个神域，“一群蝼蚁，也敢置喙神明是非，评判神的罪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