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罪》盛尘缘

3、第二章·红尘连云渡，魔域旧魂归 封的自责：

　　红尘万里，烟火人间。
　　江南水乡，连云渡。
　　这里是红尘与魔域的交界之地，一边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画舫凌波，丝竹入耳，满是人间烟火；一边是黑雾弥漫的魔域边界，魔气翻涌，阴风阵阵，藏着无尽的黑暗与危险。
　　三千五百年前，清献祭神魂，化作三界屏障，将魔域与红尘隔绝，护佑苍生万灵，而连云渡，便是那道屏障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当年清神魂消散时，最后一缕流光坠落之地。
　　红衣似火，白发如雪。
　　曦孤身一人，立于连云渡的石桥之上，红衣神袍被红尘的晚风掀起，猎猎作响，一头霜白的长发，在烟雨朦胧的江南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周身的神力，早已褪去了神域神明的清冷神圣，染上了红尘的烟火气，也染上了魔域的淡淡魔气，一半神泽，一半魔息，在她周身交织缠绕。
　　三千五百年，她守在神域，守着他们的女儿卿儿，守着封神台的风雪，守着清留下的所有念想。如今卿儿已经长大，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执念，毅然踏入红尘，来到连云渡。
　　这里，是清最后神魂消散的地方，是她与清，隔着生死，隔着神魔，隔着天道的距离，最近的地方。
　　曦低头，看着脚下潺潺流淌的河水，河水映出她霜白的发，映出她淡漠的眉眼，映出她红衣染霜的模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河水，指尖泛起淡淡的神力，神力融入河水，顺着水流，朝着魔域的方向缓缓流去。
　　“清，我来寻你了。”曦轻声呢喃，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疲惫，“三千五百年，神域风雪，红尘烟火，我都替你看过了，卿儿长大了，眉眼和你一模一样，她很乖，很懂事……我好想你。”
　　当年清献祭神魂，化作三界屏障，天道说，神魂献祭，魂飞魄散，永无轮回，可曦不信。
　　她是神域的悲悯之神，执掌苍生恩泽，她知道，神魂消散，未必就是彻底消亡，或许会化作残魂，散落在三界山河，或许会坠入魔域，在黑暗中沉睡。
　　三千五百年，她寻遍了神域九重天，寻遍了红尘万千里，如今，她终于来到了连云渡，来到了魔域边界，她要寻回她的清，哪怕是坠入魔域，哪怕是与天道为敌，哪怕是堕魔身死，她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魔域的黑雾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从黑雾中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袍，眉眼清冷，身形单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眉眼轮廓，与当年的清，一模一样。
　　曦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忘了，她怔怔地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脚步下意识地朝着对方走去，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置信：“清……是你吗？”
　　素白衣袍的人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曦，一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熟悉，只有全然的陌生，和一丝淡淡的茫然。
　　她的神魂残缺，记忆空白，只剩下一副清的躯壳，和一缕微弱的残魂，在魔域的黑暗里沉睡了三千五百年，如今被曦的神力唤醒，才得以重见天日。
　　“你是谁？”素白衣袍的人开口，声音清泠，和清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全然的陌生。
　　曦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泛红，却又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知道，这是清的残魂，是她的清，只是神魂残缺，忘了一切，忘了神域，忘了她，忘了卿儿，忘了三千五百年前的封神台，忘了那场神魂献祭。
　　“我是曦。”曦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来找你，回家。”
　　素白衣袍的清，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红衣白发的女子，眼底满是警惕与疏离，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周身泛起淡淡的屏障，隔绝了曦的气息。
　　“我不认识你。”清的声音清冷淡漠，带着一丝抗拒，“这里是魔域边界，你是神域神明，不该来此。”
　　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万丈冰渊。
　　她的清，忘了她。
　　忘了相伴数万年的朝夕，忘了封神台的风雪，忘了神魂献祭的誓言，忘了她，忘了卿儿，忘了一切。
　　可即便如此，曦也不会放弃。
　　三千五百年的等待，三千五百年的思念，她好不容易寻到了她的残魂，哪怕她忘了一切，哪怕她抗拒自己，她也要守着她，护着她，一点点唤醒她的记忆，带她回家。
　　“没关系。”曦轻声道，眼底的悲伤，被温柔取代，“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起一切，等你愿意跟我回家。”
　　就在这时，魔域深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黑雾翻涌，魔气冲天，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从黑雾中走出，周身魔气滔天，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真是感人啊，神域的悲悯之神，竟然跑到魔域边界，来寻一个神魂残缺的残魂。”黑色身影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嘲讽，“曦上神，你可知，这缕残魂，如今已是本君的囊中之物？”
　　曦瞬间抬头，周身神力暴涨，红衣猎猎，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她将清护在身后，红衣神袍无风自动，周身神力与魔气交织，朝着黑色身影压去：“君，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本君定踏平你整个魔域！”
　　君，魔域之主，当年神魔大战的始作俑者，被清以神魂献祭镇压在魔域深处，如今清的残魂现身，他便循着气息而来，想要吞噬清的残魂，恢复自身魔力，颠覆三界。
　　君看着曦暴怒的模样，笑得更加猖狂：“踏平魔域？曦上神，你如今半神半魔，神魂受损，折损神寿，怕是连本君的魔域边界都闯不进来，还敢口出狂言？”
　　他抬手，一股浓郁的魔气，朝着曦与清席卷而来，魔气带着吞噬神魂的力量，一旦沾染，便会神魂俱灭。
　　曦脸色一变，立刻催动神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将所有魔气尽数拦下，可魔气太过霸道，她的神力本就因入红尘折损，此刻瞬间被魔气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曦！”
　　清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看着曦嘴角的血迹，心底莫名地揪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悄然苏醒。
　　君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他看着清残缺的残魂，又看着曦半魔的神魂，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若是吞噬了清的残魂，再逼曦彻底堕魔，魔域便能一统三界，颠覆天道秩序！
　　“给我拿下！”君一声令下，无数魔域魔兵，从黑雾中涌出，朝着曦与清杀来。
　　曦将清护在身后，红衣翻飞，神力暴涨，哪怕身受重伤，也没有半分退缩，她抬手，召出神域的悲悯之力，化作漫天金光，朝着魔兵斩去。
　　金光与魔气碰撞，发出阵阵轰鸣，连云渡的河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瞬间被魔气笼罩，人间百姓惊恐尖叫，四处逃窜。
　　就在曦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两道神光，骤然从天际坠落，玄色与墨色两道身影，踏破云雾，降临在连云渡。
　　“君，休得放肆！”
　　封的声音，带着执掌神域秩序的威严，响彻天地，玄色神袍无风自动，周身神力翻涌，瞬间压制住大半魔气。
　　尘缓步上前，墨色眼眸里满是冷意，执掌生死轮回的神力扩散开来，那些冲上前的魔兵，瞬间神魂消散，化作飞灰。
　　“封，尘……”曦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封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曦，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霜白的长发，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曦，你怎会如此莽撞，孤身闯入魔域边界？”
　　尘则走到清的面前，看着这缕残缺的残魂，眉眼与当年的清一模一样，只是眼底满是陌生与茫然，他眼底掠过一丝怅惘，轻声开口：“清，好久不见。”
　　清看着眼前墨色眼眸的神明，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熟悉感，却依旧想不起任何过往，只是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君看着突然降临的两位上古真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封与尘联手，他绝非对手，可他不甘心就此放弃清的残魂。
　　“封上神，尘上神。”君阴恻恻地开口，“这缕残魂，是本君魔域之物，你们神域，莫要多管闲事！”
　　“放肆。”封的声音冰冷，周身秩序神力暴涨，“清乃神域秩序真神，神魂献祭，亦是神域之人，何时成了你魔域之物？今日，你若再敢纠缠，我便毁你魔域根基，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尘抬手，生死神力化作一道锁链，朝着君缠去，“君，当年神魔大战，你被清镇压，苟延残喘三千五百年，如今还敢作乱，真当神域无人？”
　　君看着两人联手的威压，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狠狠咬了咬牙，“好，很好，今日本君暂且退去，改日，定要亲自登门，讨回公道！”
　　说完，君化作一道黑雾，带着残余的魔兵，退回了魔域深处。
　　连云渡的魔气，渐渐消散，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河水依旧翻涌，带着大战后的狼藉。
　　曦靠在封的怀里，看着不远处的清，眼底满是温柔与执念，她轻声道：“我找到她了，封，我终于找到她了。”
　　封看着曦苍白的脸色，看着她霜白的长发，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她神魂残缺，记忆尽失，想要唤醒她，绝非易事。”
　　尘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清茫然的模样，轻声道：“神魂残缺，坠入魔域三千五百年，记忆被魔气封存，想要唤醒，不仅需要神力滋养，更需要她心底最在意的执念，才能冲破魔气的枷锁。”
　　曦抬头，看着清的身影，眼底满是坚定：“无论多难，我都要唤醒她，带她回家，回神域，回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