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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突袭 杀了你,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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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居里日夜传来剑风呼啸,少年不知疲惫一般挥砍劈砸,汗如雨下。
自打时问微一去不回,他每天如此,愈发沉默寡言。元喜和翡翠看在眼里,怎样也劝不了。
空中飘飘然一式刺探,手腕一翻,急转直下,一剑击地,剑气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短短几日,剑意天差地别。
惟熙胸脯起伏,调息数下后起身收剑,动作行云流水。
“歇歇吧。”元喜迎上前去,递上毛巾,“你这才三四五日,就将青云剑法练得出神入化,已经很了不起。看来,仙主的眼光总是不错的。”
惟熙道谢接过,揩了揩额头汗珠。
“我已落后太多,仙主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元喜忍不住又劝:“何苦把自己逼得这样紧?身子要紧。想当年,青云剑主也不过花了十天,才领会青云剑法。”
闻言,惟熙缓慢地眨了眨眼,汗水打湿他的睫毛,黏成一片。他很快笑了,露出藏着的虎牙。
“原来是这样,多谢元喜姑娘。”
他说罢转身又到庭中练剑,留下元喜在原地莫名其妙。
正是时,空中传来一声鹤唳。
两人双双仰头,仙鹤展翅,在半空一圈圈打转,好似有些焦灼。
虽说世上的鸟大多相像,但这仙鹤的模样,惟熙越看越觉得眼熟。
元喜了然:“啊,是元虚宗送信来了。前几日送来两封,只是仙主不在,都由翡翠姐姐收了。”
她很快疑惑:“往日都是直接往翡翠姐姐院里飞,怎么今天闯进半山居了?莫非是它也急了。”
惟熙仰头,那仙鹤绕了两圈,竟朝他俯冲直下。临近了也不见收势,惟熙堪堪避开,仙鹤落地后猛一啄他手臂。
一封灵笺飞到惟熙手边。
“奇怪,这封竟是寄给你的?”
惟熙也觉奇怪,展开灵笺,三两行扫完,神色愈发凝重。
“如何?”
“是我在元虚宗相熟的人寄来的,我得去元虚宗一趟。”
元喜眼中满是担忧:“你一个人下凡?要不还是等仙主回来再说吧。”
惟熙三两下折好灵笺放进怀中:“来不及了,仙主也在凡间,我得尽快将消息告诉她。”
“那你怎么去?”
惟熙朝仙鹤仰起下巴,后者啼叫一声,不耐烦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略有些不情愿地屈身。
在元喜错愕的注视中,惟熙拍拍仙鹤脑袋,跃上它宽阔的背。
“我先去了,劳烦你跟翡翠姑娘说一声。”
“嗳,一路当心。”
一阵风吹来,仙鹤展翅扶摇而上,带着人飘飘悠地远去。
直到元喜仰着的头再也看不清表情,直到她的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整个阊阖天重又掩在云海之中,惟熙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的信是柳玉山所写,字迹潦草,只简单两行,却看得人心头一紧。
狂风刮过面庞,九天寒风一如既往的冷。
惟熙握紧了手中的青云剑。
他记得,天界与凡间隔着一层天河,灵力乱流,仙气驳杂。之前每每时问微带着惟熙路过,都一手以袖掩住他脸面,一手持青云剑,破开重重障碍。
惟熙屏息以待。
耳旁刮来风声呼啸,却隐约辨出人语。
紧接着一道光箭擦过,几乎是紧紧贴着仙鹤的右翼。仙鹤不满地啼叫一声,拍打翅膀的幅度更大,叫背上的惟熙显些失衡摔下。
朝光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一人悬在空中,巨大的双翼遮天蔽日,一双足化为鸟兽脚爪,持弓冷冷地看着惟熙。
“仙长可是……”
“你,就是阊阖天的。”
来者不善。
“正是。”
惟熙轻轻抚拍仙鹤的颈,安抚焦躁不安的仙鹤。
鸟爪鹰翼男转向惟熙手中的青云剑,目光锐利凶狠起来,他勾起笑:“你,拿着青云剑,还来。”
说罢拉弓搭剑,一句废话也不多讲。
惟熙神色一凛,攥紧仙鹤的羽毛,两人从旁飞过。可这次的箭却像长了眼一般,诡异地拐了一个角度,刺中羽翼,鲜血渗出
仙鹤长唳,在空中翻滚一圈,惟熙趴在仙鹤背上,紧紧攥住羽毛,这才没被甩下来,但也是形容狼狈。
“我与仙长无冤无仇,为何无故出手?”
鸟爪鹰翼男机械地吐出冰冷的语句:“我,今日奉命前来拿剑。阊阖天仙主行事猖獗,不仅抢走青云剑,还重伤我仙盟长老。”
“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惟熙方才一直在暗中估量着对方的实力,可一神一人,差距可比天堑。
风呼啸而过,冷汗黏在身后,一阵阵发凉。
冷静,他告诉自己。往日时问微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面对追来的上仙,惟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你,拿剑来。”
鸟爪鹰翼男已彻底失去了耐心,再不听惟熙说话,直接拉弓搭箭。箭羽破风,惟熙表情也严肃起来,扶跪在仙鹤背上,第一式剑法以柔化刚,剑锋一挑,堪堪打走。
仙鹤受伤,不堪重负,身子逐渐沉重。一人一鹤骤然在空中掉下一截,躲过第二根箭矢。
不及喘息,又一箭飞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惟熙挑飞几箭,感到灵力迅速地流失,而他还需要保留灵力渡过天河。
双箭齐发,直逼面门而来,
退无可退,惟熙勉强在仙鹤背上站立,流畅地使出第二式剑法。剑意如水流淌,磅礴的水化开箭的走向,在划圆中被卸了力,跌落在惟熙脚边。
不是绵软无力,而是藏针于绵,惟熙第一次体会到四两拨千斤的轻盈。正是时问微逼他学会的这一章二式,成了脱身的关键。
开悟一刻,凛然剑意荡开衣角。
这一式也令对面的人震惊,而后面露凶狠。
“你,会青云剑法,不能久留。”
他左手放下弓,右手高举,背后一轮光箭如太阳光排开,万箭欲发。
这一次,奈何神仙也逃脱不了了。
谁想那一人一鹤一个猛子扎进天河乱流之中,竟抹去了身影。
原来趁他不在意时,那仆从用凌乱拙劣的剑招吸引了自己注意力,驾鹤到了天河边缘。
果然如二老所说的……
人,可恶!
他攥紧了手里的弓,指骨泛白。气急之下,早将之前临行前仙盟的叮嘱抛到脑后,一头扎入天河之中,往凡间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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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脸庞尖尖的痒。
睁眼是巨大的鸟喙,正一下一下啄他面庞。
一人一鹤缩在不知谁家的草棚下,外面是绵延不断的雨。雨水浇透了干草,滴滴答答地落水,打湿了衣裳。
惟熙在一片茫然中坐起身。
曾在祭奠肩舆上俯视而过的繁华街巷,如今陌生的萧条。水涨到门槛高,沿街商铺闭窗锁门,破败萧条。地无荒草,被剥光的榆树直直插在地中,阴森森有如长出的一截白骨。
没有狗吠,没有鸡鸣,也没有孩童的啼哭,寂静无声得瘆人。
仙鹤不耐烦地抖落水珠,尽数溅到他身上后,才慢条斯理地理毛。
惟熙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醒过神。
对,得先回元虚宗。
不能让那个鸟人找到师傅。
面黄肌瘦的老人正打路旁走过,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活人。
老人手中缺口的碗里接满雨水,全身上下只剩下二两肉,衬得一双眼突兀地大。听到动静,老人愣愣地转头望过来,看到仙鹤,眼里竟一刹放出绿光。
“肉,肉……”
仙鹤受了惊,撂下惟熙展翅飞走。
余下惟熙一人,忙从怀里掏出干粮递过去。仙鹤虽受了些小伤,但飞回元虚宗也并非难事,不用他担心。
而面前的老人,浑似饿了七天七夜,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了。
老人抢过饼大口撕咬,破碗铛哐落地,一边嚼,凸出的眼球还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还有吃的……”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一般。
老人身后,街头巷尾被遮蔽的阴影处,一个又一个的人从后面冒出头来。同样的面黄肌瘦,同样的眼冒绿光。
此情此景,惟熙一点也没迟疑,将手中的囊袋敞开,露出里面的干粮来。漆黑肮脏的手争先恐后地涌进袋子里争抢,几息之间,囊袋空空如也。
一群饥民三两口咽下干粮,惟熙才寻得机会问最开始见到的老人:“老人家,这里出了什么事,怎的这般光景?”
老人捡起破碗,愤愤指天:“你道呢?这月雨水太多,连日不停,田里的庄稼尽都淹坏了。”
有人附和道:“他娘的!先是旱得地裂,又是涝得田淹,到头来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帮穷鬼?本来就苦哈哈的!”
“那条河发水的时候,好些人都叫水冲跑了,真是造孽!”
“……”
惟熙表情凝重:“涝灾如此严重,官府竟无半分措施?”
老人嘲讽地啐一口痰:“靖海王说是在庙里施粥,可早叫那起子人霸了先,谁抢得过他们?”
“是啊,说起这个,起初可不就是那靖海王求雨求来的?倒好,把庄稼都给泡烂了。”
“要我说,准是祭祀上出了岔子,把神仙给惹恼了。”
“不过是吃禄饷的,都是做做样子,我看八成要夹着尾巴跑了!”
“县官肚圆如鼓,百姓饿瘪肠肚,吃他娘、穿他娘,不如早死见阎王!”
群情激愤,有人突然走上前指向惟熙:“这人穿得这么好,指定与那些官老爷是一伙的!”
一瞬间炸开了锅,人潮朝惟熙聚拢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目光聚集面前少年:容貌出众,匀停白净,服饰面料也定是上好的。一看,便是没受过苦的人。
“难怪看着面庞白净,可是吃了不少我们上缴的粮。”
“这剑是好剑啊!”
“现在这时候,谁还看这,这双靴子倒是不错,小牛皮的。”
一人拨开,凶肉横堆,恶狠狠道:“拿下这厮,把他绑起来。换米充饥,且看值几升!”
阴影投在惟熙身上,彻底将光遮住。
面对众怒,惟熙后退一步,不知如何解释。
却在这时,天上一支光箭划破雨滴,直直朝他射来。擦过肩膀上好的面料,在即将射到身后人时,光箭消融在空中。
肩膀上大块的血晕染开来。
箭发突然,人群慌忙逃窜。
惟熙捂住肩膀的伤,与半悬在空中的鸟爪鹰翼男对上了眼。
“她,在哪里……”
惟熙捂住伤口,蔑视的神态几分像时问微:“你不配知道。”
谁想对面的人半眯眼:“那,杀了你,她总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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