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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逢 “……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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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亭饮茶,雨越下越大。
靖海王手执白玉壶,亲自为时问微倒茶:“祭奠礼毕,孤本已设宴以待,谁知仙主不肯赏光。后来孤又往元虚宗去了几趟,竟回回都扑了个空。今日偶遇,恐怕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三顾茅庐的故事若再晚一些,靖海王的美名或能流芳千古。
时问微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
竹帘半卷,雨打竹叶潇潇,若有似无的雨丝扑往面中,清冷沁凉。
靖海王随着她的视线往亭外望去:“那日祭奠祈雨倒真的有效,这雨连日不绝,解了连年干涸。”
“天地运行有常,连年干涸加上骤然暴雨,恐生旱涝之灾。”
时问微说话依旧不客气,靖海王维持着一张假面,笑笑不接话。
雨打泥土的腥味中,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暖香。香味稍纵即逝,融在雨腥味中,却让时问微略有触动。
“邀请仙主来府上做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靖海王放下白玉杯,
“有个人,已等候多时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雨打在绷直的油纸伞上,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响。
似有所察,时问微下巴绷紧。
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似是试探,也有欣喜:
“云舒?”
云舒,好久没听到的两个字。
这是时问微的字,亦是她曾在凡间与道衡结识用的假名。
僵硬片刻,时问微周身气温骤然下降,面前靖海王笑得一如既往。
她缓缓回过头。
时问微不善认人面,道衡总被夸赞多儒雅俊朗,在她眼里也不过两个眼睛一张嘴。长得怎样,她不在意,唯有一双眼跟惟熙十成十的像。
眼尾上挑,在惟熙脸上是十成的风情,安在道衡面上,却自有一番风骨。
如今,这双眼只是懵懂地望过来。于是时问微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好,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平和地面对面。
拔刀相向之后,二人在天庭碰面,已是站在对立的两头。那日见到背靠东岳帝君,成为阊阖天仙主的时问微,道衡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再之后,便是堕仙台匆匆一别了。
细雨遮住了两人的眼。
靖海王识趣地退下,留下二人独处的空间。
道衡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看清了时问微身上的血污,还有生人勿近的表情,带着不确定问:“云舒,是你吗?”
时问微神色如常,起身理了理衣袍:“道友,你认错人了。”
见他还愣愣地杵在面前,时问微再次开口:“借过,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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阊阖天又过了一夜,时问微姗姗来迟,外袍被晨露打湿。院中一片寂静,转角回廊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人抱剑倚柱,头抵着柱,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略有青紫,睡得并不香。看他蜷缩的模样,竟有几分落寞可怜。
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时问微放轻脚步,走近惟熙身旁。
那双继承自道衡的眼紧闭成一条线,似有所察,长睫轻轻颤动。
原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惟熙骤然从梦中惊醒,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师傅?师傅……”
语气不满,带有几分埋怨。
待看清时问微一身血污,他猛地站起来,凑近了时问微,表情严肃:“师傅这是怎么了?”
血迹浸出一些在前胸后背,向衣袖蔓延,雪白袖边□□涸的血染成深棕色。
“无碍。你在外面等了一夜?”
“师傅!”
转移话题显然已不可能,时问微叹了口气。
“只是一点小伤。”
可惟熙显然不醒,执着地盯着时问微。这样麻烦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方才就想着先回房间换件衣服,没想到……
时问微略有些头痛。
在惟熙的坚持之下,她掀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臂,上面几道渗血的伤已然结痂。
惟熙缓缓挪到时问微身边,看了又看,似乎仍然放不下心来。
“还要怎么看法?”
时问微收回手腕,衣袖自然垂落,遮住手臂。
惟熙退一步,视线低垂,回答之前的问题:“师傅答应徒儿会回来指教的,徒儿就一直等着,谁想等了一夜。”
原是苦守寒窑一夜,如今来怨自己了。
自知理亏,时问微随即解开系在脖子上的外袍,抽出长鞭。见惟熙还愣在原地,她扬鞭抽向地面,清脆的一声响。
“不是要我指教么,拔剑。”
惟熙拔剑慢了一步,一鞭子便迎面打来,只得抱剑踉跄往一旁躲去。鞭子擦着脸颊而过,打得人猛一激灵,剑式也认真起来。
又一鞭子横甩来,毫不留情。惟熙就地一滚躲过,咬牙拔出青云剑。一式格挡、一式刺破,瞬息侵入时问微身旁方寸之间。
时问微侧目,略有些以外。
不过这点威胁,并不被她看在眼里。手中的鞭子如同长了眼缠住脚腕,狠狠撕开人往后甩去。
惟熙半空一翻稳住身形,一剑击地。
也许是状态不好,也许是功夫不到家,这在第一章里致命的杀招被他放出来如同清风拂过山岗,绵软无力,直接被鞭子打破。
一息击碎,时问微乘胜追击,回旋时右脚朝握剑的手踢去。
惟熙仓促收力,被反噬的灵力狠狠撞向院墙,撞得七荤八素,青云剑脱手落地。
武器脱手,乃大忌。
惟熙忙去拾剑,剑柄却先一步被时问微一脚踩住。
低头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人,时问微语气中带上了不耐:“这就是你学到的?”
惟熙表情一窒。
“青云剑法什么时候成了面条经?你的剑术,别说青云剑主,连那些凡间的模仿者,比之都差些。”
“……”
“剑势孱弱,招式支离,刀剑可不是那绣花针,由着你耍着玩。”
惟熙五指紧紧抠住地面,攥紧成拳:“……对不起师傅,徒儿会努力的。”
“你的时间不多了。”
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时问微脚上动作弹起青云剑,抓在手中。
剑身倒映两人身影,一高一低。
惟熙从地上爬起,衣袖擦过脸上的污秽:“是徒儿辱没了青云剑,对不起青云剑主。”
谁想听到这话,时问微更是“嗤”得大声:“青云剑什么时候有名声了?青云剑主又算什么。”
惟熙诧异地抬起头,缓缓地道:“徒儿以为,青云剑主是师傅的故人,难免会……”
“这你不必管。你只需记住,你要对得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自己。练得不好,就是丢我的脸。”
挽了个剑花,剑柄调转方向,送到惟熙面前。
见惟熙迟迟不接过剑,时问微眼睛微眯:“怎么,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
惟熙忙接过青云剑:“是,师傅。”
“三天学会第一章剑法,虽不熟练,也算努力。三天后,我再来教考你的功课,练不好,就不要露面给我丢人了。”
道衡当初用了十天,才将剑法练得纯熟于心。
她教徒弟,只会更短。
时问微甩袖回房,身后传来惟熙的声音:
“若我三天后赢了师傅,师傅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微微侧目,时问微勾起嘴角:“随你。”
说罢合上房门,再不管身后惟熙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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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青云剑还给道衡的儿子,并非时问微心善。
一是宝剑认主,被道衡设下血脉咒,也难怪给剑时他那样爽快,早知道时问微夺不走剑。至于这二嘛……
时问微手里把玩着木牌,眼神直直往前,却不知落在何处。
木牌上写着道衡名姓和他几段凡间轮回生卒年。
坦白而言,道衡的剑术并非最精湛的,但他却是最坚定地站出来斥责天庭之人。飞升的众仙因而团聚在他身后,借他荫庇,微弱地发出那么一点声音。
道衡也因此被推举为仙盟派的首领。
在他跳入堕仙台后,天界的变革之火还未起势,就被掐灭在摇篮之中。
这大约也是为何以炳灵公为代表的天庭派,得知他或许还在凡间苟活时,表现出不悦。
这意味,一股天庭从未发现的势力,或许早已在粉饰和平的表象之下,愈演愈烈……
思及此,时问微攥紧了手中的木牌。
死了的人,竟也能给活着的人添如此多的麻烦。
腰腹一疼,时问微低头脱下外衣,只见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渗出鲜血,染红内衣。
面对惟熙,她没说实情,
以一敌二,到底勉强。说实话,时问微最开始也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夺过神珠。
神珠不仅威力无敌,精神力伤害也极高,时问微最开始受的伤,加上夺珠时损害的精神力,一时半会无法愈合。
如今神珠已耗尽神力,放在手中不过灰扑扑一颗珠子。
时问微只看了一眼便扔进囊中,静息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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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喜从院外疾走来,神态匆忙,被翡翠喝住。
“来阊阖天这么些年,怎么这点规矩还不知道?”
元喜气喘得有点大:“翡翠姐姐,炳灵公的灵驾正停在府前呢,我得赶紧告知仙主。”
翡翠若有所思,与元喜一道寻去。
阊阖天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闪电倏忽而至,落在三人面前。元喜和翡翠低垂着头,风拂过时问微的发,她自岿然不动。
闪电中炳灵公显出原型,眉目若冰霜,嘴角还带着笑。
时问微笑着踏步上前:“三哥大驾光临,可是为何而来?”
她这三哥虽说待人亲和,却一向自负,若非大事,想必也不会登门拜访。
果不其然,从炳灵公口中她得知,伯歧再度逃跑,人间大乱。
炳灵公暗暗咬牙,“这次,还请妹妹一起帮忙。”
“三哥说的是哪里的话,本是分内之事。”时问微闻言也扯起嘴角,回敬三分假笑。
两人面对面笑着,却似有一股暗流涌动。
送走炳灵公,时问微简单叮嘱二人两句便作势要走。
“仙主又要出门,今晚可还回来用膳?”元喜想起那日惟熙失落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人间大乱,可不能耽搁。”
说是大乱,可从时问微翘起的嘴角和隐隐的兴奋来看,却怎么也不像一件棘手的事。
语毕,时问微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在她衣襟里,曾由炳灵公转交的那柄、刻有伯歧名姓的钥匙,已折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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