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代价 她一个人能 ...
-
“你确定要放弃保送名额？”刘质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反着光。
“确定。”
“校领导让我劝你。”刘质叹了口气，“既然你都决定好了，老师尊重你的选择。”
温微妍点头转身想要离开，听到刘质的声音停了脚步。
“遇到事了和我说，做自己不后悔的选择。”
温微妍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抬眼眺望着远方天空，温金兰走的那天是和今天差不多的天气。
暖风刮在脸上，使人生出一股燥意。
走在教学楼前的小路上，学校花圃里的绿叶常年不会败，现在这个季节，墙边的玫瑰花已经彻底看不到。
温微妍的目光停在正前方，江一挽今天没穿校服，手里拎着两瓶气泡水，她一头波浪在学校里也没人管，也可能是学生会看不见。
星期五下午高一高二的学生都会提前放假，教学楼里只剩下高三的学生，温微妍双手搭在操场围栏上，右手拿着一瓶粉色气泡水，她仰头喝了一口，宽松的校服遮不住她的锁骨，前些日子里她一天吃不了两顿。
江一挽站在温微妍的旁边，侧头看到女生单薄的侧身以及清晰的下颌线，还有嘴角上的一抹笑。
“看什么？”
江一挽目视前方，“你太瘦了。”
温微妍挑眉，直言道：“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别。”温微妍比了个手势，“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温微妍，我和乔延会离开这里。”
温微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七次循环，可就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是你们的第一世，记忆里突然多出来关于七次循环的相关信息，这个东西需要一命抵一命，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
“但是你身边出了一个闻妄言。”
温微妍咽了一下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又干又疼，她喝了一口汽泡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江一挽拍着她的背，“没事吧。”
“没事，喝太快，呛到了。”温微妍彻底平复下来说。
“温微妍，你讨厌我吗？第一次见面那样说你。”
温微妍记性不好，思考良久什么也没想起来，对她们第一次见面早就没了印象，“你说我什么了？”
江一挽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出声，“温微妍，你还和以前一样。”
说完这句话，江一挽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微妍就一直盯着她，好看的眉毛挑起来，“我以前什么样？”
“就……那样。”
温微妍见她不想说的样子，叉开话题，“我第一世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在？”
“对啊！你不是死了吗？”江一挽扶额苦笑，过去太久了，江一挽在各个位面穿梭，原来的记忆早已混乱，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一世你肯定不会死的。”
“来，碰个杯。”
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温微妍看了一眼江一挽，“闻妄言的病是因为我吗？”如果她去问闻妄言，那个人肯定不会说实话。
“不全是吧！”江一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应该是天生的，要不然我也不敢去找他。”
“会死吗？”
江一挽只说了一个字，温微妍像是早有预料般，询问道：“能救吗？”
江一挽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温微妍我们这是不是在逃课啊！”江一挽转移话题，温微妍接着她的话说：“是老师找我，所以我没有逃课，只有你在逃课。”
“还带这样？”
“江一挽。”温微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对不起，分开的时候说了重话。”
江一挽撩头发的手顿住，她失神几秒，若无其事的说：“害～我都不记得你说什么了，别道歉。”
“温微妍，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犟。”江一挽拍着温微妍的肩膀。
温微妍听了她的话，神情恍惚，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形容她‘犟’。
是啊！她可是一个连解题步骤都必须要写两种以上的人。
“我喜欢你这句话。”
江一挽笑了笑，“出来时间太长了，回去吗？”
“你先回去，我等一会儿。”
江一挽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又停下，“不要忘了我。”
宽敞的操场就剩下温微妍一个人，她不知道江一挽经历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年她肯定过得不怎么好。
温微妍还有好多不懂的，她想问但没问出口，她自己的事都管不好更别说江一挽和乔延这两个外来的人。
江一挽走到教学楼那条通向厨房的小路上，“出来吧。”
乔延靠着墙听到声音从阴影中走出来，“聊完了？”
“我们回去。”江一挽抬头看着面前比她高一头的男生。
男生眼神冰冷，“她不死，我们回去只能被主系统抹杀。”
“就算温微妍死了，这个位面还是走不上原来的轨道。”江一挽没了面对温微妍时的耐心，“我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你当年为什么还要答应主系统？你小时候生病去世，要不是祂把你的魂勾出来，你还能活吗？更不要说救温微妍的命。”
江一挽直视他，“是我让祂勾的吗？祂给过我们选择的余地吗？祂让我们每天穿梭在各个位面维持平衡，不就是让我们免费给祂打工，关键祂还不给钱。”
乔延一时无话可说。
“乔延，温微妍不能死，她是我儿时唯一的朋友。”
乔延看着她渐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树上传来一阵阵沙沙声，手机铃声响起。
“喂。”
“杂物室天台。”
乔延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了，等到对方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掉头向江一挽的反方向走。
*
生锈的铁门传出‘刺啦’的声音，天台正对着夕阳，暖光为少女镀上一层模糊的滤镜，乔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也是这样的场景。
“找我什么事？”乔延站在她身旁。
温微妍眺望远方，说道：“我死了，他们能活吗？”
“他们是指？”乔延这次没用主系统给的金手指，他恢复成了平时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江一挽、王枝吱、殷玉子、闻妄言……”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名字，唯独没有自己的。
乔延沉默良久，脑海里突然出现那一句：温微妍不能死，她是我儿时唯一的朋友。
他讥讽地笑道：“我不知道。”
温微妍不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
“有一个办法你们都不会死。”
话落，温微妍侧身对上乔延的视线，“什么办法？”
“让你在他们的记忆里消失。”
乔延率先移开视线，“这是唯一的办法。”
“怎么做？”
乔延挑眉，片刻后手上凭空出现几个小盒子，“让他们喝下去。”
她看着手心里的透明盒子，透明液体反着光，刺向温微妍的双眼。
“就这些？”
“重要的人忘记你，所有人也会忘记你。”
“知道了。”
温微妍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笑，真可笑，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夕阳的余晖透过指缝落在温微妍脸上，今天天气真好，十八岁这个年纪真好，好得太彻底，以至于还没失去就已经开始怀念了。
她的十八岁惨烈中带着庆幸。
庆幸自己在乎的人都能好好活着；庆幸自己能够活着；庆幸他们不会记得她，要不然某位姓王的小朋友又该闹了。
十八岁，是一个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年纪。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温微妍站了许久。
远方的夕阳只剩下一抹红，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楚世界，看不清楚未来。
温微妍抬起手摸了一把脸，原本模糊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晰，就算只有她在回忆，那又怎么样？痛苦太小，不及世界的万分之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痛苦稀释。
南苑小区
温微妍刚进小区迎面撞上长时间请假的王枝吱，蔡琴还在医院躺着，王邵庭也一病不起，她们家公司也出了毛病，全部压力都压在王枝吱和家里老人身上。
两人正要擦身而过，温微妍抬手抓住王枝吱手臂，四目相对，王枝吱移开视线，一副你还想说什么的样子。
温微妍收回手，把手上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面前，“你嘴巴起皮了。”
王枝吱绷着一张小脸，视线在矿泉水和温微妍身上徘徊，片刻后她妥协般接过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还嫌不够，一口气又把瓶子里的水喝完了。
她边喝边看温微妍，像是要把温微妍给盯出洞来。
“我要走了。”王枝吱紧握矿泉水瓶，“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温微妍看着女生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声‘好’。
王枝吱走到拐角处，蹲下身，她控制不住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她声音抽抽噎噎，“在我身边的人都会不幸。”
*
王枝吱的家人带着她去了其他城市，温微妍听到消息，心口有微微的疼痛感，像针扎的一样，疼但不致命。
在小孩彻底变成大人的这个阶段，上天总会带来一些不幸的事，用来考验ta是否有走下去的决心。
没人能避免，只能硬着头皮上。
有时候撞的头破血流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王枝吱走后，温微妍和闻妄言成了同桌。自习课上，温微妍看着桌面上的纸条，她打开纸条，里面有一颗糖，和一行字：【我们名字的缩写一模一样】
温微妍以前没有细想，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注意。
她把糖放在一边，在那行字下面写下
——WWY。
闻妄言侧目看到女生用那张纸折了一个十分完美的千纸鹤。
“能给我吗？”他问。
温微妍挑眉看他，“可以啊！”
闻妄言耳朵泛红，手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两声。
温微妍轻笑出声。
后排的几个同学有向这边看过来的，但一对上温微妍那双眼睛又转头当做无事发生。
激烈的咳嗽声在教室里回荡，闻妄言从脖子到脸都是红的。
温微妍在脚边拿起一瓶水，“喝点水，我没喝过。”
闻妄言接过来，本想道声谢奈何说不出话。
他猛灌一口，水顺着脖子流到衣服领口。
“要叫老师吗？”
“不用。”闻妄言大喘气。
“你们别说话了。”坐在前几排的一个女生说，“烦不烦，没看到都在学习吗？自己的拒绝了保送还不让其他人学习。”
温微妍不是一个耐着性子的人，“说什么说？刚上课的时候你带着周围人说话，谁说你了？”
王枝吱还是温微妍同桌的时候，没人说她们，温微妍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
班长章力抬起头来，“都不要说了，自习课。”
温微妍看着桌子上的那颗糖果，她真的喜欢闻妄言吗？还是因为感动？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面对复杂的数学题她有办法去解决，面对感情她连思路都没有。
温微妍想，她是喜欢他的，可也没那么喜欢，没有到为了他付出全部的冲动。
她转头对着闻妄言，刚好对上视线，这次轮到她率先移开视线。
为什么闻妄言要为了她放弃他自己？
她不去想，想办法应对考试。
十月一放假，温微妍去看了殷玉子，女人依旧穿着旗袍盘着发，她在温微妍眼里永远都是这样。
“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女人翻着放在腿上的书。
“请你喝酒。”温微妍拎着一箱啤酒。
殷玉子抬眼看她，“我不喝。”
温微妍也没有强制，“行，你看着我喝。”
等她喝了小半瓶，殷玉子放下手中的书，坐到她身旁，在箱子里随便拿起一瓶酒，正准备打开，手上一空。
温微妍从她手里拿过酒，在手上晃了晃，“不是说不喝吗？”
“还不是为了陪你。”殷玉子放下悬在半空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双脚交叉放在地板上，“给我开了。”
温微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行。”
‘咔嚓’
酒开了，温微妍问她，“有纸吗？”
她很擅长观察，在桌子上没看到纸巾盒，就知道殷玉子放在卧室的犄角旮旯里。
“等着。”
等殷玉子出来，温微妍抽了两张纸巾擦了被酒水弄湿的手指。
“让你装的，还晃不晃了？”
“等下一次给你开酒，你就知道了。”
殷玉子拍了一下温微妍肩膀，力道很轻，“嘴贫。”她喝下一口酒，眉毛皱起来，“这什么玩意？”
“凑合喝吧！我没钱。”
殷玉子看了一眼手上的啤酒，还是喝了第二口。
“你和王枝吱怎么了？”
温微妍抿了一口酒，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没事啊。”
殷玉子瞧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今天我心情好，你问我三个问题，我给你解惑。”
温微妍咳嗽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呵，想问问，不想问就不问，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好。”温微妍放下啤酒瓶，“你见我的第一面想的是什么？”
“嗯......不像个小孩儿。”
温微妍感觉挺惊奇的，她当时只有七岁吧！
“我和温存曦长得像吗？”
“不像，各个方面都不像。”殷玉子脱口而出。
温微妍点头，“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温微妍看着她的脸，“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殷玉子无奈地摇头，“你继续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
殷玉子喝了几口酒，酒水划过喉咙，火辣辣的刺痛，她沉默良久，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温微妍等着她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