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明天见 送你一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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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在回荡，枯树上的乌鸦扇动翅膀，惹得人心里发毛。
一只成年乌鸦在天空盘旋。
叫声低沉。
女孩指甲上画着夸张的涂鸦，左手中指上戴着多巴胺色的指环，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上都是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嘴里嚼着口香糖，刚吹起的泡泡粘在嘴角，金发蓝眼，一副叛逆模样。
一只受伤的乌鸦幼崽离她不到一米远，从手提袋里抽出几张纸，抬手把它放在一旁的灌木丛里，像是一个透明人，没有人看到她，也不会注意女生手上的那一团黑乎乎。
扔了纸巾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金色头发在空中摇摆，伸手拨弄遮挡视线的几根头发，眼睛骤然睁大，蓝色瞳孔混着密集的红色血丝，透着诡异，嘴角裂开到耳朵根，“看够了吗？”
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温微妍抱着膝盖蜷缩在暗处，头上浸满汗水，身体忍不住发抖，盯着床上那一道光慢慢平复情绪。
温微妍吃过早餐，单肩背着书包，临走前回看整个小屋，这是她和外婆生活十一年的地方，抱枕、冰箱贴、摆件……都是回忆……
温微妍给门上了锁，不知道是因为梦的原因，她心里很不踏实。
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人的身影，温微妍走出小区，遇到一位健身回来的中年女人，女人给她打招呼：“小姑娘，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个点出来，上高中啊，起这么早。”
温微妍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出于礼貌还是回了话：“嗯，高三。”
“高三啊，明年是不是都能上大学了？上大学好得很嘛！小姑娘加油！”
温微妍点点头，中年女人也没有停留。
到了班上还是没有一个人，一阵狂风刮过，温微妍想要去关窗户，还没走到窗户边，身后多出了一道黑影，黑影穿透温微妍的身体站到她面前，除了一双向外冒着黑气的眼睛和温微妍的不一样，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样。
没等温微妍开口，黑影先问出了声：“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温微妍。”
黑影开始暴怒，长得像温微妍的脸开始崩裂，几块硬泥巴掉在地上，黑影没有了实体，它的叫声短促尖锐，像幼鸟遇到天敌发出的声音，“我才是温微妍。”
温微妍眨眼频率加快，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黑影的体积越来越大，‘砰’的一声，温微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再放下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自己。
温微妍走到窗户边，抬起的手在看到已经上锁的窗户时，顿了一下，手刚放回身侧，便感到眼皮很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温微妍。”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温微妍向后看去，女生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中的校服，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唯一不同的是眼尾向外冒着黑气。
“王枝吱。”她念出一个名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血红色的液体顺着皮肤流到下巴，汇成一滴血，血珠落在地上变成了透明色。
周围很静，
一滴血的重量很轻，
一滴泪却有着令人喘不过气的重。
温微妍惊诧地瞪大眼睛，她想说话，想告诉王枝吱真相，手指轻微晃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叮～’
手机自带的闹钟声。
女生从床上坐起，额头浸出冷汗，她一只手摸上脖子，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得到缓和。
温微妍下床洗漱之前，拨了一个电话，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生，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原本黑长直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温微妍想过外婆不在了的生活，却没料到是这么地糟糕。
洗漱完，温微妍打开餐桌上放的面包袋，拿出一片面包咬进嘴里。
她背着书包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翻着手机，消息栏蹦出一条好友申请。
上面写的是：【喝了。】
温微妍看了消息，没通过好友申请，好像比她想得简单。
她心里还有点愧疚，王枝吱、闻妄言、殷玉子三个人毫不犹豫地喝下她给的东西。
温微妍打了电话，待对方接通，她先开口道：“好了没。”
“离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对方是个女生。
“要是麻烦就算了。”
“不是，温微妍你想干什么？”手机那头传来克洛的放大的音量，温微妍让手机远离耳边。
“没有什么事是钞能力解决不了的。”克洛冷静下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傲娇，“你等着，最迟今晚，我给你送过去。”
温微妍嘴角上扬，开始夸赞对方，“那谢谢我们克洛小姐。”
“不客气。”克洛在对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我要去国外了，今天晚上九点多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温微妍也快要到学校了。
温微妍站在离斑马线不到一米的地方，手机被她塞进校服口袋，再抬头，数字由红变绿，车流涌动，行人穿梭，温微妍淹没在人群中。
*
到班上，温微妍看到后排的闻妄言，以往他是不会来这么早的。
“怎么了？”见温微妍迟迟不过来，闻妄言抬头看她。
“好奇你为什么来这么早。”
“今天起得早。”
温微妍惊奇地说：“是个好借口。”
闻妄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笑。
关于闻妄言的病，她不想开口问，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温微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皮放在嘴里，奶香味在口中蔓延，闻妄言往她身上看。
温微妍抬眼示意闻妄言说话。
“晚上有时间吗？”
温微妍嚼了一下奶糖，神情复杂地盯着他说：“有。”
“殷姐说新开了一家静吧，她带着我们去尝尝鲜。”
“啊，静吧啊－－”
声音里竟然还有一丝失落。
今天上课温微妍都不在线，上数学课被点名演板，还是闻妄言碰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曹老师也看出来温微妍心不在焉，下课专门把人叫到办公室来。
“温同学，老师知道你最近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你还是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要自暴自弃。”
温微妍没反驳他的话，老师说一句她点一下头。
在外人看来，她这是自暴自弃，但是温微妍不觉得，她感到很轻松。
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她认为自己没了外婆活不下去，整个人都很紧绷，温微妍害怕自己比不上温存曦，她知道外婆对她好的基础是自己是温存曦的女儿。
外婆走了，她没了可顾虑的事。
她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中午吃过饭，温微妍趴在桌子上睡觉，她想到了王枝吱每天吃过饭就要趴在桌子上说这是晕碳。
那时候的温微妍一边写卷子，一边静静地听着。
脸埋在胳膊里，温微妍在笑。
*
下午第一节下课，温微妍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巧克力，脸上露出诧异看向身侧的男生。
闻妄言睁着眼睛说瞎话，“有个女生让我给你的。”
温微妍预料到他会不承认，拿起桌子上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块填进嘴里，巧克力的味道很苦吃起来却是甜的，她含糊地说道：“替我谢谢他。”
“好。”闻妄言知道她已经猜出来巧克力是他给的，温微妍不戳破，闻妄言顺着她的话说，“等见到了再说。”
温微妍‘啧’了一声，心里暗骂呆子。
殷玉子有事耽搁，让两个人先去，半路上遇到形影不离的两位后桌。
“我们也去，一起吧。”江一挽揽上温微妍的胳膊。
温微妍和闻妄言对视一眼，得了，她知道答案了，“江一挽你未成年。”
“啊？”
趁着江一挽愣神期间，温微妍抽出胳膊，退到闻妄言身边，拉着他悬在身侧的手朝旁边走，另一只手在后面摆了一下，“走了。”
温微妍拉了几秒便松开了手。
手上还遗留着对方的体温，闻妄言蜷了蜷手指，他好想……
两人来到殷玉子给的地址。
可能是天太早没多少人。
穿着深褐色工作服的人带两人走到一处卡座。
温微妍刚坐下，服务员拿着一本书过来。
“由于本店刚开业，对第一批顾客有优惠，一共有三个优惠方案。”服务员把手上的清单摊在桌子上。
闻妄言拿起来递给温微妍，开口道：“我都行，看你。”
温微妍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接下来。
第一个方案：顾客自己调一杯酒（免费）。
第二个方案：晚上九点之后可以随意点歌。
第三个方案：随意送一瓶酒。
看过方案，温微妍盯着第一条看。
温微妍看向对面的闻妄言，开口询问道：“会调酒吗？”
闻妄言并不意外她的问题，点头说会。
温微妍往后翻了几张，各种各样的名字和图片，她不怎么喜欢喝酒。把清单递给闻妄言，转而对着服务员说：“调酒。”
“好的，还需要些什么呢？”
“金汤力。”
温微妍说出来一个酒名，视线落在闻妄言正翻着清单的手上，整个室内都很暗，闻妄言并不知道自己的手被人盯了半天。
闻妄言随便选了一个便合上了清单。
“想调酒？”
温微妍直接否认，“没什么好选项。”
“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挺全能。”
“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的。”
闻妄言在医院的那些年没人管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事就喜欢学点这学点那的。
温微妍往后一靠，“行呗。”
殷玉子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
温微妍愣了愣，她中午还在想的人晚上就见到了。
王枝吱的手还被殷玉子拉着，她挣扎不开只好放弃挣扎，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玉子，你这是强抢民女。”王枝吱一边哭诉一边偷摸不存在的眼泪。
“王枝吱，你见过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女去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殷玉子拉着人进静吧。
王枝吱低头没看到脚尖，心里有被安慰到。
“殷玉子你懂什么？！我这明明刚刚好。”
王枝吱往前一看，就看到不远处坐着的两个人，环境太暗，彩光照在他们身上，王枝吱没认出来。
王枝吱看着人家望着自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也就是这一眼，她和温微妍对上视线。
王枝吱眨了眨眼，温微妍先开口问：“回来了？”
殷玉子在两人对上的前一秒放开了手，王枝吱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温微妍？”她试探地问道。
“嗯。”
王枝吱想起什么，她还没和温微妍和好呢！不能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凑上前。
殷玉子坐在闻妄言身边，拿起桌子上的清单，目光落在王枝吱身上，“你喝不喝？”
王枝吱迈着小碎步在温微妍身边停下，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不占便宜白不占。
“喝！”
两人还没点完，温微妍和闻妄言点的酒上来了。
温微妍看着面前透明的酒水，还没喝就觉得很淡。
王枝吱眼睛似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温微妍把那杯‘金汤力’推过去。
王枝吱当做没看见，对面没人插嘴，她们的事情只能她们自己解决。
“我去调酒。”闻妄言说了一句起身离开。
“什么调酒？”殷玉子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
室内放着舒缓的音乐，闻妄言已经走远。
温微妍给殷玉子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殷玉子笑了声，扯了个上厕所的理由暂时离开。
王枝吱目光落在面前那杯酒上，王邵庭名下有一个酒吧，她小时候去过，只不过酒是不能喝的，她只能喝牛奶，因为这事还被张咯一笑了好几天，最后，王枝吱用了一点小计谋，让张咯一也过上了在酒吧喝牛奶的生活。
“你为什么和殷玉子在一起？”
王枝吱小声嘟囔了一句，回她：“玉子帮我家公司度过了难关，我爸前几天刚醒，说让我回来谢谢她。”
“哦。”
王枝吱气不打一出来，‘哦’是什么意思啊？！
温微妍的右脸对着王枝吱的左脸，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温微妍率先开口：“医院那次是我不对。”
“哦。”说完，王枝吱补充道，“‘哦’是我知道的意思。”
王枝吱与温微妍对上视线，温微妍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王枝吱嘴角大弧度地上扬，假装咳嗽了一声，绷紧上下唇，又想到她和温微妍和好了，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抿了一口酒，她看了一眼手上的杯子，这酒一股甜味，王枝吱又猛地喝了一大口，差点没把她呛死。
殷玉子回来看着王枝吱面前的酒杯，调侃道：“和好了？”
王枝吱大方地承认。
“枝，你不打算上学了？”殷玉子端起刚上的酒喝了一口。
王枝吱云淡风轻地回了一个‘嗯’。
“我爸要培养我，我妈不让，他们也是因为这个起冲突的。”
王枝吱喝不惯酒，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牛奶。
“你这么想？”温微妍问。
王枝吱沉默了一会儿，“害～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爸给我请私教比在学校里面好，更何况蔡琴女士还在床上躺着，我爸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微妍没有接着问下去。
闻妄言回来端着一个托盘，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员。
殷玉子看得直摇头，“怎么还当上服务员了？”
“殷姐你就别打趣我了。”闻妄言动作很轻地把酒杯放在温微妍面前。
“See you tomorrow”
“摆渡人？”
闻妄言诧异片刻，轻笑出声：“一个人的夜晚，多长都没有意思，我喜欢这杯酒的名字。”
“你打算把她抬着回去吗？”殷玉子看着后面服务员端着的碟子，“闻妄言你可以啊！教父加明天见还有长岛冰茶。”
“我只会调这些。”
殷玉子看破不说破，她可没听说这家静吧还有个优惠环节。
“我要喝这个。”王枝吱指着那杯教父。
“你爸一会儿派人接你。”殷玉子端起那杯教父放在唇边，“喝你的牛奶。”
王枝吱呵呵两声，老实地端起面前的牛奶。
温微妍端起那杯‘See you tomorrow’，入口冰凉刺喉，明天见，是杯好酒。
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
灯光照在一男一女的身上，闻妄言背上的人睡得不省人事，脚下的石板路上投射出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年龄的女孩拦住去路。
“歪，你背上的是温微妍。”说话的人是克洛。
闻妄言看了一眼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他万万没想到温微妍把那一杯都喝了，侧头看面前的女孩，笑意收拢，恢复了平常的不近人情的高冷模样，“是她。”
克洛微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第一次见到这么酣畅淋漓的变脸。
“你是她谁？”
闻妄言停了几秒说道：“朋友。”
克洛自动补充了一个字，男朋友，她懂，温微妍竟然喜欢这样的男生啊！
克洛把手上的档案袋递过去，“这个是温微妍要的东西，你送她回去的时候记得放在她床头。”
闻妄言接下，他上次去深圳见过这个女孩。
“知道。”
克洛看着闻妄言上楼又下楼，这地方太小了，她不想上去。
闻妄言随口问了一句档案袋里放的什么。
“竞赛资料。”
闻妄言打了个招呼，“回去慢点。”转身离开后眼神变得极冷。
什么资料这么薄？
他摸到了一个类似身份证大小的东西。
次日
温微妍扶着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好今天放假。
她看到那个多出来的档案袋。
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份文件和一张卡。
温微妍走出房门，整个家的布局和以前不一样，她眨了眨眼，有片刻的懵逼。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手里还拿着扫把，见温微妍不说话，她看了一眼手上的扫把，朝温微妍身上拍。
温微妍倒抽一口冷气。
女人叫林芝，是一个小学老师。
坐在警局，林芝指着一动不动的温微妍向警察说明情况。
一位女警走到温微妍面前蹲下，“小朋友，你多大了？”
“十八。”
“你告诉姐姐你家里人在哪里？我给他们打电话来接你。”
温微妍低头对上女警那双眼，语气平淡，“我没有家人。”
女警愣了一下，接着问：“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温…温…”温微妍想了好久，头还有些疼，“我好像忘记了。”
林芝把档案袋放在桌子上，“她叫温微妍，这里面有份文件，上面签的应该是她的名字。”
女警起身拍了拍温微妍的肩膀，“温微妍，你都能记起来些什么？”
“有个人，给我了一杯酒。”
“我喝完就在她家里躺着了。”
“给你酒的人你还记得吗？”
“记不起，但我不会喝陌生人的东西，我一定认识他。”
“喝的什么酒？”
温微妍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她跟着那个声音说：
“See you tomorrow”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