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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走几步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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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去寻先生?”
“殿下身边的书童呢?!”
“快点喊人来啊……”
阿准立在桥上远远望见有道身影已经快步跑向太学方向,心中清楚他应当是去叫人来了。
可水面只折腾出两个水花,动静便渐渐微弱下来。
这座小桥不过是为了做道景致,所以河水不深、桥也不高,但如今尚未化冻,加上南扶山平日只顾咬文嚼字,身量比阿准还矮上一点,一时起不了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起不了身,就会被淹死。
“把他救上来我非得要个比扳指更贵重的东西才行。”
阿准咬牙,手上飞快解开了短袄的扣子,几步迈到桥边,从抖成筛糠的何方手里夺过自己的簪子。
没等任何人反应,扑通一声跳下了桥。
水声一时漫过人声充盈耳鼓,跳进水才发现这条小河底下居然还是活水——冰凉的初春水擦过身体每一寸,阿准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万幸南扶山还没被冲走,只是漂到了没有化冻的水面下。
阿准划水几下到了对方背后,一手揽着脖子,一手剥了他身上已经吸饱了水的袍子。
南扶山眼睛紧闭着已经失了直觉,可手脚还是下意识地朝抓住他的人身边靠近。
水流没有慢下来,饶是阿准水性极佳,揽着人往掉下来的冰洞方向划了几下,也开始眼前发白。
“阿准,抓绳子!”隔着水声,冯二的动静模模糊糊传过来。
徐准眯起眼睛,勉强看清水流里紧贴着冰面上的一根绳子,攀住的瞬间,她立马将绳子在抓着簪子的拳头上连着绕了几圈。
绳子那端察觉到绳线紧绷,立即用力,冰层上的力气快速将两人带到了冰口。
“上来了!”
不知道岸上的谁在喊,阿准一手撑在冰面上,刚露出头,口中的牙齿便不受控的碰在一起。
“人昏了,”阿准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南扶山的胳膊提出冰面,“你……你先把他……拉上去。”
冯崇川急急松了绳子,上前来抓住那只手腕,咬着牙拼了力气,将人连拖带拽的扯了出来。
“诶呦我的天呐!我的太子殿下啊!”随侍太子的太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还没走到岸边就哭天喊地的歪倒在小径上。
“阿准娘子!”和他相较,绿荷倒是镇定不少,怀里抱着徐准脱在桥上的衣服,已经手忙脚乱的跑到岸边,就要上冰来。
眼看太子被捞出,身后的学生也跃跃欲试要靠近冰面。
“阿准,你快些上来。”冯崇川的袖子衣摆已经被洇湿,南扶山的脚还耷拉在水里,他便冲徐准伸出手来,“冰快裂了!”
“都站在原地。”
不知谁喊来了钱子迩,他站在岸边的背影仍是清瘦高挑,但说话声却掷地有声。
他脱了自己的外袍,又从绿荷手中抽走了阿准的衣物,小心翼翼上了冰。
“冰层太薄撑不住这么多人,剩下的人都不准再上去了。”岑侍卫拦住了其他人,连带拦下了闻讯赶来的巡逻侍卫。
“阿准,还能坚持吧?”钱子迩小心靠近,即便如此,每走几步脚下便会响起令人牙酸的冰裂声。
阿准呼吸间吐出的白雾越发稀薄,一只手被冯崇川紧抓着借力:“别说话了。”
冰面适时的又裂了一声,水沿着裂缝漫上来,钱子迩终于穿过半块河面走到三人身边:“冯二公子,我们俩一起用力。”
他用自己的外袍裹着南扶山,又抓住冯崇川抓着徐准的那只手,两人三个呼吸间,猛地用力,将阿准拖了上来。
“娘子!”
“殿下!”
岸上喊成一片,岑侍卫的声音在其中格外突出:“冰裂了!”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喊话,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冰洞那端的冰面迅速被水流带走一块,河水迅速沿着裂缝漫了上来。
钱子迩单手抱起南扶山,另一只手同冯崇川一起搀着阿准,头也不回的朝岸边跑去。
冯崇川最后几脚已经是踩着河水将徐准拖了上来,万幸是拖了上来。
绿荷扑过来手忙脚乱的用剩下的衣物裹住阿准露出来的脑袋手脚时,眼睛里的泪滚烫地落下来:“娘子!您吓死我了!”
阿准被裹成了粽子,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发抖,勉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眼睛:“我没事,你别哭。”
绿荷闻言,眼泪更是啪嗒啪嗒的落个不停,间隙里还不忘看向冯崇川:“冯二公子,今日多谢您了。”
冯崇川被岑侍卫的披风裹着,弯下腰轻轻将手里簪子递到绿荷手里:“应该的。”
那头南扶山被平放在地面上,侍卫中有水乡中人用了力气替他按压,接连换了几个人,南扶山口中的水终于猛地呛了出来。
哭晕在小径上的太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拨开人群凑上前来:“殿下欸,多亏您没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也活不了了。”
南扶山眼睛转了几圈,嘴唇张合似乎要说些什么。
“殿下,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钱子迩将人从地上托起,让南扶山能靠着他的身体看清周围人。
“徐……徐——”
“阿准娘子在那儿呢,”钱子迩一把将碍事的太监推开,露出被包的严实的徐准,“放心吧,你们俩都没事。”
南扶山直勾勾盯着那双眼,字擦着疼痛的嗓子冒出:“你……你不怕死吗?”
“我记事便开始凫水了,”阿准躺在绿荷怀里,看着脸颊青白的南扶山,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太子殿下才是,哪怕多走几步路呢,也不至于喝了几口水便晕过去了。”
火盆已经挪到了床边,阿准捧着热茶吸了吸鼻涕,盯着轮流在眼前转悠的绿荷和宽宽蔓蔓。
“你们坐下歇会吧,转得我头晕。”
“头晕?别不是起热了?!”蔓蔓抓到关键词,一个箭步上前手掌捂上阿准的额头,来回摸了几次没摸出个所以然,又自然的贴到脖子上感受温度。
“起热了吗?”路宽宽探出头来,手上接过阿准手里的杯子,目光直直地盯着阿准的脸。
“诶呦,阿准娘子是说你们转得她头晕,”绿荷将人拉到床边的小榻按下,一人塞了扇子,一人塞了茶壶,“你们就坐这儿看着炉子和茶水,其他的我来操心就好。”
蔓蔓宽宽老老实实坐下,在绿荷的发号施令下不敢说一句话。
阿准笑意刚浮上来,憋了半天的喷嚏便紧跟着打出。
绿荷于是甩来这一对姐妹,匆匆拿了帕子坐到床边:“冻伤和受寒可不是耍着玩的,阿准娘子哪里不舒服一定得立马告诉我。”
“嗯,我知道的,”阿准按下她的手,吸了吸鼻子,望向正殿方向,“皇后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别提了,太子殿下刚回东宫便起了热,殿下同贴身的嬷嬷们都去了,今晚应当是回不来了。”
阿准搔着手背指缝,声如蚊讷:“那陶嬷嬷和母亲也知道了?”
“我见着王嬷嬷同宫中传话的公公说话,王妃同嬷嬷收了信便会回来的,”绿荷牵过阿准的手,借着帕子来回擦拭替她缓解冻伤的痒意,“阿准娘子,殿下落水在皇城中可不算小事,是瞒不得的。”
“您落水也不是小事,”绿荷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今日那么多人,您不下去也会有其他人下去的,哪里就用得着您一个五六岁的小娘子下水了呢。”
“我不下去才会出事呢。”
徐准这话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北昌王徐平度,她的亲生父亲,也是当今陛下起势时的异姓兄弟。
徐准出生前,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是有从龙之功的异姓亲王,可阿准出生后,这样一个将军在班师回朝、独自一人去打水洗脸的路上,淹死在了一条水深不过膝盖的河水里。
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这样荒唐的死法,除了被徐准克死,没人能给出第二种答案。
可眼下的太子同徐平度不一样,他是南九统和钱满芳的儿子。
不管是不是阿准将他碰下桥,今日她在场,如果她在皇城中克死了皇帝的儿子——
徐准深想不出其中的厉害,但能想象到城外的说书先生会讲些什么。
“得了,阿准娘子,”绿荷霸道的将徐准的手塞进她提前备好的手套里,又将人按倒,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不准想了,眼睛闭上睡觉便是。”
“可我……”阿准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按了回去,这次还拉上了又一床被子。
躺在被窝里被压得动弹不得,阿准只得盯着床帐上的一块淡黄花纹样,眼前模糊出来的却是另一道身影——
跳下桥前她看得真切,身着米色的袍子的人朝着太学生上课的方向去,待到钱子迩回来,那道米色的身影又一闪进了学堂。
当时动着的人不多,学堂里穿米色袍子的人更不多,阿准不会认错。
冯二哥同她在学堂里说过几句话,肯帮忙倒也无可厚非,可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南维桢。
那个只同她说过名字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