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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灾星转运 “ ...

  •   “阿准,太学好玩吗?”皇后殿下闺名唤作钱满芳,是个人如其名的好名字。

      阿准喜欢皇后殿下,可如今坐在饭桌上看到对面南扶山那张脸,也只能硬挤出一个笑:“还行。”

      “等过几日再暖和些,太学里会开始踢蹴鞠,到时候便好玩了。”钱子迩将盘中的鲈鱼剔了刺夹到阿准碗里,“我听说阿准同维桢和保安侯家的次子关系甚好,他俩比你大几岁呢,玩得来吗?”

      “哼,他们凑在一起就是三个臭皮匠,自然能玩到一起。”南扶山孩子气的截胡了钱子迩递出的第二块鱼肉,放进口中用力咀嚼。

      钱满芳同钱子迩对视一眼,开口:“扶山。”

      南扶山蔫蔫的弱下去,却也只是闷头扒拉碗里的饭粒而已。

      倒是阿准起了火气,端起旁边的汤碗一口气喝见底:“当然了!维桢和冯二哥都好的不得了,我当然同他们关系好!”

      “好了好了,莫要生气,”钱满芳从绿荷手里接过帕子替阿准擦了擦嘴巴,轻轻帮她捋着后背顺气,“扶山说话不好听,等你母亲回来,便罚他同你母亲下棋。”

      “对了,殿下,”阿准冲南扶山哼了口气,转向钱满芳时又变回平日里乖顺的模样,“母亲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回辛家去探望你外祖母,宫门落锁前便回来。”

      “外祖母……也没带我去啊。”阿准心中自有计量,辛大人在太学的态度多少让她能猜到辛家人对自己的看法。

      “今日的甜点是牛奶酥吧?我记得阿准喜欢,”眼看气氛沉下去,钱子迩适时岔开话题,“绿荷,先端上来让娘子用一些吧。”

      钱满芳拍了拍阿准的脑袋安慰:“是啊,你还是小人儿,只想着吃酥便够了。”

      太学不好玩,徐准因为对皇后殿下说了谎话有些抱歉。

      可事实如此。

      太学里的娘子们大多聚在一起绣花、绘画、聊诗词,她们不会刻意疏远,可阿准的屁股似乎天生和椅子不合,听着那些闻所未闻的事,坐不过半炷香便腻了。

      小子们更不用说,这群比她大的小子玩得早就是马匹、银钱,单就这些还不够,他们以生长在皇都为界限,微妙的和其他封地来的学子划开距离。

      学堂最后一排算是流放地外的流放地,而阿准坐在流放地的正中间。

      “阿准,你之前踢过蹴鞠吗?”廊外的院子里已经圈出了小块空地,关系交好的人三三两两组队,你来我往的踢着球,冯崇川放下笔,并未离开桌案。

      如今学堂里只剩他们四人,他也难得放松些许,不像读书时一样弓肩搭背。

      “没有,我们府上人不多,陪我耍的姐姐们都有自己的活要做,”阿准坐在廊下,配合着绿荷为她重新整理发髻,“冯二呢?你踢过蹴鞠吗?”

      “我大哥和小妹都是同父亲学的蹴鞠,我——踢的不好。”冯崇川笑起来总下意识抿紧嘴唇,手指抵了抵鼻尖,又沾上一块新墨痕。

      “怎么会呢?你同你大哥小妹是同一个父亲,应当踢得差不多的。”阿准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自己的鼻尖示意。

      冯崇川捏着袖口蹭了蹭,不好意思地笑:“我想读书考取功名,原本也没什么时间玩乐的。”

      阿准也没再追问,只悄悄将手往后撑了撑,靠在绿荷身上偷懒。

      皇城中一连多日的太阳早将积雪化了个大半,如今坐在廊下身上都是暖洋洋的,冯二坐在书案边将砚台磨得沙沙作响。

      再远一些的位置,南维桢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偶尔将书翻页,舒服安静的像是徐准课上打盹时做的美梦。

      “娘子?娘子?!”绿荷拍了拍阿准的肩膀,一瞬将人拽了回来,“书箱里头有我出门前替您备的簪子,您挑一挑?”

      徐准仰头,绿荷也跟着后仰——她手里捏着已经挽了一半的发髻,就等用簪子固定。

      阿准眼睛一转,一仰一合闹了起来,绿荷跟着动作了几个来回,没忍住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阿准娘子,别闹了。”

      “啊,绿荷娘子别生气,我这就拿。”阿准侧身抽开书箱,里头大半东西都已经摊在了课桌上,一眼就能看见那只长条木匣子。

      阿准伸手取出,将匣子举到自己肩头,咔哒开盒。

      “欸?这怎么是支木头簪子啊?”绿荷松了手里的发丝,接过匣子翻了一遍,还是不敢置信地递到徐准面前,“娘子您看。”

      匣子里是火娘子送的那支桃枝簪子,装在雕工木材都远超其值的匣子里,也不怪绿荷拿错。

      “是嬷嬷拿给你的?”阿准接过匣子,大概是嬷嬷替她收到里头去的。

      “不是,今日嬷嬷和王妃一早就出门了,我便从您梳妆台上随便拿了一只匣子。”绿荷合了匣子,探头看了眼外头的情况,“离上课估计还要些工夫,要不我回去替您换一根。”

      “不用,就用这根吧。”阿准摇头,拿出簪子递到绿荷手里。

      娘子发了话,绿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接过那支簪子,替阿准将头发挽好,梳成干净利落的发式。

      发髻刚刚挽好,庭院里便有书童敲钟:“上课了,上课了——”

      “娘子踢球时当心些,千万别摔伤磕碰了。”绿荷将擦汗的帕子塞进阿准的腰带,细心叮嘱,“出了汗一定得擦干,别染了风寒。”

      “我知道啦,学堂里没人,你便留在这儿晒晒太阳等我吧。”徐准随手扯了本先生发的字帖塞到绿荷手里,自己便跃下台阶朝集合点跑去。

      负责教授蹴鞠的是皇城中的侍卫,阿准晚到一步,只听到他姓岑。

      岑侍卫一身劲装,小小一只蹴鞠在他脚下灵活的像是牵了丝线:“……各位学生看好,蹴鞠讲究进门得分,球门上的洞唤作风流眼,只要将球踢进那只眼里,便能为自己的队伍计分。”

      他讲着,脚下一提,将那枚蹴鞠带到空中,翻身一脚,球便隔着大半个院子正中风流眼,带起一片欢呼。

      岑侍卫捡回球,脸上带着笑意:“各位娘子应当都是耍过蹴鞠的,那便先请娘子一列、公子一列,交叉踢球,互相矫正姿势。”

      “她们能矫正什么姿势?”挡在阿准前头的正是南扶山一行人,嘟嘟囔囔别别扭扭的小声抗议。

      徐准看了眼南扶山没说话但也没有制止的后脑勺,撇了撇嘴,走到娘子队伍的末尾。

      前头的人一个接一个踢过,平日看起来柔柔弱弱,只谈诗词的娘子进了球,自谦踢得不好的冯崇川也进了球,前头的人愈少,阿准心跳的越快。

      “徐娘子,你没事吧?”站在阿准身前的花姓娘子第一个发现不对,转过身来小声询问。

      “哼,我看她在颂昌府那穷乡僻壤没踢过蹴鞠,怕露怯吧。”和阿准并排的公子正是坐在南扶山左边的家伙,此刻一脚伸出,斜斜的站着,睨了徐准一眼。

      “何方,你真是没风度!”花娘子拉过阿准,背对那家伙,轻声安抚,“徐娘子,你别听他的,这群小子就是爱乱说话。”

      “他也没说错,我确实没踢过蹴鞠,”阿准望着花娘子的眼睛坦坦荡荡,“也怕丢丑。”

      “你……你还真坦荡。”花娘子愣了几个眨眼,这才没忍住笑起来,解开腰间系着的香球抛出,那枚小小的银球便在鞋尖来回跃动,“喏,其实蹴鞠不难的,只要提前踢两下习惯了重量,踢出去的时候瞄准一个点,就能进门。”

      她动作纯熟,一枚小小的银球左右前后,甚至能踢高过头顶转个身仍旧接住:“你试试。”

      阿准看的眼花缭乱,却没伸手接那枚香球:“这个很贵吧,用来练习会踢坏的。”

      “没事,”花娘子笑起来嘴角有两颗小小的梨涡,只悄悄凑近一些,“等过些日子皇后殿下宫里开始做桃花酥时,你偷偷给我带两块便好。”

      “那便说好了。”

      花娘子同阿准眨了眨眼,抛起自己那枚香球,示意阿准来踢。

      不过练习几次,便轮到她们。

      “岑先生。”阿准学着花娘子的模样,站在蹴鞠前先向岑侍卫见了个礼。

      “徐娘子,”岑侍卫微微一笑,在簿子上记录些什么,“您来吧。”

      阿准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看,花娘子在姑娘堆里若有所感回过头来,冲她挥了挥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堂出来的南维桢和绿荷也远远站在小径那头。

      阿准转回身,一脚踢上去——

      蹴鞠飞得极高,径直越过了球门撞到墙上,然而没等阿准沮丧,它落在墙上一个回弹,正好从风流眼穿过,这才坠地。

      “这算……进了吗?”计分的书童看向岑侍卫寻求答案。

      岑侍卫点头,于是书童提笔记录。

      “徐娘子!你真厉害!”廊下的娘子们欢呼雀跃,身上的配饰丁零当啷响成一团。

      阿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出两步又才想起什么,立住转身:“多谢岑先生。”

      “应当的。”岑侍卫摆了摆手。

      有了这一球,后面何方的擦边进球便显得没什么看头了。

      最后两球收尾,便是自由踢球的时间,岑侍卫同书童穿过廊下去了太学那端,院中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在一道踢蹴鞠。

      阿准扯了扯自己的短袄,捡起掉在地上的帕子轻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步往廊下走去。

      “……不愧是颂昌府的人,我听说那儿的人还有易子而食,再加上她是灾星,说不定吸了谁的运气……”

      “你说什么?”阿准停在桥上,站在几人面前。

      “诶呦,我以为你听不懂呢。”何方摇头晃脑的耍着无赖,身边的南扶山没有开口阻拦,他便有恃无恐。

      阿准扫了眼南扶山,冷不防高她一个头的何方突然伸手,拔走了她脑袋上那根桃木簪。

      头发散下来的瞬间,阿准皱起眉,但还是按着性子伸出手来:“还给我。”

      南扶山腻了眼前的状况,冲身侧的另一个小子使了眼色,两人便朝桥那头走去。

      “欸,就一根不值钱的木头,借我看看嘛。”何方有意逗弄,没留意身侧已经没了人,高举着木簪往后退去。

      阿准步步紧跟:“还给我!”

      何方越退越快,只顾着冲眼前的人挑衅,全然没留意身后状况,背后猛地撞上人时,身体已经稳不住了。

      扑通——

      水花裹着尚未完全化冻的冰渣子溅了起来,激得阿准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睁开眼时,何方却仍紧抓着簪子,心有余悸地瘫坐在面前。

      那掉下去的是谁?

      阿准低头看向河面,岸上的人也纷纷靠过来,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大喊:“掉下去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落水了!”

      “来人!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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