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陷落》豆桃满舟

8、谜底 这局越来越

　　“从你报警那天到现在，这是咱俩第二次见面吧？我记得……我可从来没说过陈乔是我姐……”

　　“俞博士，”林野靠在椅背上，但姿势已经从懒散变成了某种警觉，“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她弟的？”

　　俞辞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跟在自己办公室似的。

　　“猜的。”

　　“猜的？”林野笑了，“你猜的时候，是翻了族谱还是看了DNA鉴定？”

　　“你们长得像。”

　　“放屁。”林野这两个字砸得干脆利落，“我跟我姐，一个像爹一个像妈，走大街上没人能认出来，户口都不在一个本儿上，你开了天眼了？”

　　俞辞垂眼，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审讯的时候，一直在看她。”

　　“……就这？”

　　“你问她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陌生人，她不耐烦的时候你在憋笑，还有……”俞辞语气迟缓了几分，不太想说，“你进审讯室之前，在外面给她递水的时候，把瓶盖拧松了。”

　　俞辞把那天的细节抓到近乎变态的地步，这让林野惊讶地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一个不认识的人，不会这样。”俞辞抬起眼看他，“所以你们要么认识，要么有关系。后来我确实也查了一下……”俞辞承认得利落，“我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所以你承认了，”林野对俞辞的坦然有点意外，“你调查我姐，连带着也把我查了个遍。俞博士，你这手伸得够长的啊。”

　　俞辞没接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林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天在警局，你做笔录的时候……”回想着那天的事儿，林野也觉得他姐太招人笑了，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经一些。

　　“每一条罪状都列得清清楚楚，跟踪、骚扰、强吻，跟背课文似的，我老姐坐在对面，脸都绿了。”

　　俞辞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顿。

　　林野说话懒散，但眼睛亮得像刀片儿，“你那份笔录，写得跟情书似的，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知道的你是去报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记她追你追了多少回呢。”

　　“所以你这次来，就是给你姐出气的？”

　　“出气？出什么气？她活该。谁让她追人追得跟土匪似的？被报警也是自找的。”

　　林野撇了撇嘴，正色道：“我就是想给你说一声，我姐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要是真看不上，就别合作了，也给她句准话。”

　　俞辞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反问道：“要是我不给呢？”

　　林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盯着俞辞看了好久。

　　“不给？”

　　林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咂摸出点味儿来，面上浮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

　　“俞博士，我姐追人跟拆迁似的，你……扛得住就扛，扛不住早点说，别硬撑。”

　　该聊的也聊完了，林野点到为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俞辞一眼。

　　“俞博士，你那个咖啡都喝完了，杯子里就剩冰块了，你还在那儿搅和什么呢？”

　　俞辞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手指顿住。

　　林野没等他回答就推门出去了。

　　本来想给他姐唠一唠他今日的重磅新发现，但林野把消息打出来的时候犹豫了片刻，然后又把全部删掉。

　　“谜底要自己慢慢解开才有意思，我的老姐，我就不掺和你的事儿了。”

　　咖啡店里。

　　俞辞坐在原位，看着杯底那点融化的冰块，很久没动。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眉心。

　　陈乔。

　　她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难缠？

　　刚开完二十分钟的视频会议，陈乔喝了口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都晒得发白。

　　当初选址的时候，这地儿还不算热闹，中介带她看了三趟，每趟都堵车，气得她差点掉头就走。

　　后来算命的跟她说，这位置聚财，能旺她，她不信这些，但还是拍了板。

　　理由很简单，这地儿够大，交通还行，而且她赌这栋楼的价格会涨。

　　还真让她赌对了。

　　不过，不是因为市政规划，也不是因为交通枢纽，是因为俞氏把总部搬过来了。

　　距离她，就隔了两条街。

　　随后，就是银行、券商、律所、会计事务所，它们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一家接一家地往这儿扎。

　　便利店变成了高端超市，快餐店换成了人均八百的日料，连附近那个吆喝了三年都没建好的地铁口，仅仅半年就通车了。

　　俞氏集团甚至不用做什么。

　　它只需要把自己放在这里，剩下的，整个周边生态都会围绕它调整。

　　算命的说得对，确实聚财，聚的是俞家的财，她跟着喝了口汤。

　　陈乔从窗户望过去。

　　倒不是她刻意去看，只是俞氏那栋楼过于显眼，通体玻璃幕墙，阳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插进天际线。楼前广场比两个足球场还大，旗杆上三面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楼其实也不差。

　　二十六层，玻璃外墙，基石物流的logo硬挺挺挂了五年，从这条街最亮的仔，变成了俞氏旁边那个还算显眼的楼。

　　陈乔买下这栋楼后，留了最高几层作为自家公司，其余全部招商出租，确保资产保值和现金流两不误。

　　俞氏总部动工那天，陈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两条街外那片被围挡圈起来的空地。

　　打桩机的声音虽然传不过来，但她总觉得脚下的楼在震。

　　渐渐地，她发现有些东西在悄然变化。

　　首先，咖啡馆变了。以前还是家独立小店，老板是个话多的中年女人，会记住每个熟客的口味，但在俞氏动工没多久的时候，那家店变成了某连锁品牌的分店，她再去的时候，店员全是新面孔。

　　然后就是停车场的车。以前停在周围的，不过是些她连看都懒得看的代步工具，但自从俞氏开始动工，地库里就多出了一些庞然大物，尤其还有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轿车，她自己的车在旁边，第一次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她随口问了物业，物业说是俞氏那边车位不够，就临时租了这边的，上来就签了三年的合同。

　　陈乔当时没在意。

　　再后来，她电梯里遇到的那些熟面孔，聊天的话题都绕不开俞氏。

　　每当想起这些，陈乔就感叹：这老俞家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除此之外，还有刚才那通视频会议。

　　参会人是李总和包括她在内几个投资方，几个人准备聊下第二天新项目的例会报告安排，李总打头就来了句：“明天的例会俞珩抽空来一趟，说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想看看情况。”

　　一听俞氏副总裁要来，其余几个人纷纷表示这是好事儿。

　　技术顾问是俞家二公子俞辞，要是俞珩也肯赏脸加入，这个项目的规模又能扩大不少，能冠上俞氏的名头，更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此，陈乔倒是没吭声。

　　几个月前，俞珩找人来和她谈过入股的事儿，她给拒了，心想，你俞家的嘴巴张得再大，我陈乔的盘子，就是不给你碰。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那时候还挺有种的。

　　说到有种……

　　想起刚才李总发来的资料汇总，里面有俞辞第二天要演示的文档，陈乔脑子里浮现出俞辞在警局那张刚正不阿的脸，她不禁冷笑一声。

　　“俞老二，你不是硬气吗？不是要解约吗？不是宁愿付三倍违约款都不肯和我有交集吗？怎么还颠儿颠儿上赶着参加例会呢？”

　　真装逼。

　　她刚对一个新项目感兴趣，俞辞那小白脸儿吱哇乱叫，但就是不走，然后俞珩闻着味儿也过来了，一个俞氏副总裁，对这种小项目感兴趣？骗鬼呢？

　　她越想越觉得，俞辞是不是俞铮派来勾引她入局的小白脸儿？

　　陈乔又看了眼那座直插天际的玻璃刀大楼。

　　“聚财。”她重复了一遍算命老头的话，“聚你妈了个腿的。”

　　行吧，来就来。

　　她倒要看看，俞珩和俞辞能把这场戏演成什么样。

　　第二天一早，陈乔换了辆黑色奔驰，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好惹。

　　会议室在李总的地盘，一栋单独的小楼，外表不起眼，但里面装修得跟五星酒店似的，陈乔到的时候，李总的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了俞辞。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个背影陈乔可太熟了，肩背笔挺，宽肩窄腰，两条腿长得过分，藏蓝色西装剪裁考究，腰身微微收进去，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在腰窝那里折出一道干净的弧。

　　陈乔眼睛亮了，径直走过去，丝毫没有警局风波的尴尬，“俞博士，早啊。”

　　“早。”他语气淡淡的，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了句“知道了，一会儿见。”说完就挂了。

　　陈乔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歪着头看他：“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没被我弟……吓着吧？”

　　“没吓着。”俞辞把手机收进口袋，“你弟比你会讲道理。”

　　“那俞博士讲讲看，为什么你又回心转意不解约了？那天在警局你不是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还是说……”

　　陈乔坏笑道，“你哥不给你钱？”

　　俞辞顿了顿，一脸坦然，“是。他不给。”

　　陈乔差点没笑出来，挖苦道：“咱俩那天进局子的事儿可都传开了，你哥不可能不知道。原来弟弟的清白和那点儿钱相比，这么不值当啊……所以你回家告状，让你哥今儿来找我兴师问罪？”

　　俞辞瞅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陈乔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行，那我等着。”

　　此时，俞辞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另一头。

　　电梯门开了，出来几个人，李总从办公室出来，大老远就笑着伸手，“俞总，欢迎欢迎！”

　　俞珩走在中间，他和俞辞差不多高，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整个人看起来比俞辞松弛得多。

　　“李总客气。”

　　俞珩握了握李总的手，笑容恰到好处，目光越过李总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陈乔身上。

　　也就短暂扫了她一眼，就看向俞辞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