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陷落》豆桃满舟

7、冰清玉洁 你怎么知道

　　陈乔脸上的笑容彻消失了。

　　她盯着俞辞，眼神冷下来，“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陈乔，我、嫌、你、脏。”俞辞声音不大，但像几颗锋利的钉子，一颗颗飞出来，不偏不倚往陈乔脸上扎。

　　两人对视着，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她忽然笑了，“行，俞辞，你嫌脏是吧？”

　　下一秒，陈乔攥着俞辞领口的那只手一紧，把他往下拽了拽，在俞辞放松的间隙，另一只手顺势就勾上了他的脖颈。

　　“你是不是听不懂……”

　　陈乔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照着那张嘴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那种试探的触碰，而是实打实的，带着报复的，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撕咬的吻。

　　俞辞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手想推开她，但陈乔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整个人贴上来，把他抵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把扣子都扯崩了一颗，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不让他躲。

　　“俞导，这个表格做好了……”

　　随着一阵声响起，看到办公室门没关，张晓鹏和几个研究生拿着一叠资料就进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纷纷惊讶地张大嘴巴。

　　陈乔什么都听不见，当然，听见了她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个人说她恶心。

　　行，恶心是吧？

　　那就恶心死他。

　　陈乔咬住他的下唇，用力到嘴里泛起了血腥味。

　　俞辞闷哼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推开。

　　他力气很大，把陈乔推得踉跄几步，后背撞上了金属书架，一摞资料被震得翻落一地。

　　但陈乔一点儿没觉得疼，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反而笑了。

　　俞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渗出血珠，和她留下的口红印混在一起，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无比刺眼，他的领口被拽得皱皱巴巴，因为掉了颗扣子而开得很大，露出瓷白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线条，头发乱糟糟的，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整个人似乎刚被狠狠蹂躏过。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够了！”

　　陈乔靠在书架上，喘着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得肆意张扬，一点儿都不害臊，“够什么够？我还没睡你呢。”

　　俞辞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整个手都在抖，按了三次才把锁屏打开。

　　“110吗？我要报警。”

　　陈乔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给电话那头报地址，说有人恶意骚扰，需要出警。

　　她也不上去拦着，反而觉得好笑。

　　“对，联华大学研究所三楼……好，我等着。”

　　俞辞说完后，把手机扔在桌上，扭头拿过那几个学生手中的资料，整个过程都没看她。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觉得尴尬得不得了，赶紧扭头就走。

　　“行，我等着。”陈乔走到沙发那儿坐下，翘起二郎腿，“正好让警察评评理，我一个女流氓，能把你俞博士怎么着。”

　　十五分钟后，警察到了。

　　来的是两个片儿警，一男一女，进门就看见俞辞嘴角带血，衬衫领口敞着站在那儿，陈乔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玩手机。

　　男警察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旁边的女警察看了陈乔一眼，又看了俞辞一眼，目光在他嘴角的血上停顿了一秒。

　　“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陈乔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跟没事人一眼，“行，走就走。”

　　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准备看热闹，但看见她出来，反而都别开了脸。

　　她谁也没看，扭头对身后的俞辞说道：“俞老二，你记住，这事没完。”

　　再后来，陈乔就被送到了警局，被那个男片儿警，也就是她亲弟，开了两百块钱的罚单。

　　回忆起这一个月，陈乔只觉得好笑。

　　追男人被当成女流氓送到局子里，这事儿够她消化半年的。

　　陈乔刚和一个供应商通完电话，手机屏幕就跳出来林野的两条消息。

　　【姐，你猜我在干嘛？】

　　【我在给你报那两百块钱的仇。】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个短视频，视频里是两个穿着人偶的卡通人物，护送一面大锦旗，举到了联大的研究所楼下。

　　红色绒面和金色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锦旗上面的内容是：赠俞博士——冰清玉洁，守身如玉。

　　右下角落款一行小字：一位敬佩您高尚情操的匿名人士。

　　看着那阴阳怪气的八个大字，陈乔有点想笑，回复林野：【你小子是不是有病？】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不错，干得好。】

　　对面林野发来消息：【这小子让你丢了脸，哪能就这么算了，你等着吧。】

　　【不过，老姐，我替你报了这个仇，你可就不能记我的仇了。】

　　陈乔冷笑一声，随即嘱咐他实时更新战况。

　　一想到俞辞被锦旗埋汰后，又不得不把这事儿咽下去的表情，陈乔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不过，这才哪到哪啊？

　　敢让她丢这种人，俞辞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山高路远，走着瞧。

　　另一边。

　　林野回完陈乔消息后，就指挥着两个套着财神爷罩子的人偶，“再举高一点，靠右，对对对。”

　　他今天穿了便装，普通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球鞋。跟个在读大学生似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张脸太招人了。

　　桃花眼，高鼻梁，嘴角天生就带着点儿往上翘的弧度，再配上一米八几又训练有素的身形，整个人跟个明星一样，旁边经过的女大学生都装作不经意地回头，频频朝他这个方向看。

　　林野当然知道自己好看，能成功混进联大，他只需要冲一个女生笑笑就可以了。

　　两个人偶兼职也是他托女生找的本校生，一人50块钱，就这点儿事，他不一会儿就张罗好了。

　　这会儿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学生，有研究院，连隔壁楼的保安都探着头往这边儿看，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噼里啪啦的。

　　俞辞站在人群正中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双手更是无处安放，不停地放进口袋里又拿出来。

　　两个财神爷一左一右站定，一人拉一边，把锦旗唰地展开，像是颁奖典礼那般隆重。

　　红绒面抖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俞辞额前的头发都吹起来一点。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财神爷人偶字正腔圆大声道：“受人所托，送您这面锦旗。对方说了，您这品质在如今社会实属稀缺，得大力表彰。”

　　紧接着，其中一个圆滚滚的财神爷费劲蹲下去，按了下旁边的小音响，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电子鞭炮声瞬间响起。

　　俞辞离音响站得最近，鞭炮声突然响起来的时候，惊得他一哆嗦。

　　周围有人再也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狂笑。

　　有个女学生小声说：“俞导好惨……”

　　另一个男生立刻接：“惨什么惨，人家刚正不阿，拒绝了富婆的追求。”

　　还有男生一本正经地感叹：“俞导不光科研牛逼，还是个西格玛男人，简直是我的精神领袖……”

　　俞辞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地接过锦旗，看着红色绒面上的八个大字：冰清玉洁，守身如玉。

　　这八个大字就像八个巴掌，在大庭广众之下往他脸上招呼。

　　他眉心跳了一下，烫手似地迅速把锦旗卷起来，目光越过几个举着手机的学生，直直盯在人群最后面那个穿卫衣的男生身上。

　　被发现后，林野非但没躲，反而双手插兜挑了挑眉，那意思是：就是我干的，怎么着？

　　林野甚至用口型隔着人群，对俞辞说了两个字：“孬种。”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了联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林野打量一眼四周，发现就这家店最冷清，这么大个地方也就稀稀拉拉几个人。

　　“这咖啡店还挺别致，不愧是俞博士，品味就是不一般。”

　　就是因为这家店人少，俞辞才选这里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更不愿意在学校和林野谈事情，他一个喜欢清静的人，实在不想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一个陈乔，一个林野。

　　偏偏这俩人还都是人来疯，人越多越来劲。

　　咖啡端上来了，店员小姑娘一看是俩大帅哥，脸瞬间就红了，放下杯子的手都在抖。

　　林野冲小姑娘笑了一下，“谢谢。”

　　小姑娘捂着脸就跑了。

　　收回视线后，林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瞬间化为嫌弃，“什么破豆子，还不如我们所里速溶的。你说你们搞科研的，天天熬夜泡实验室，不应该靠咖啡续命吗？就这水准，你平时怎么活下来的？”

　　“锦旗是你送的。”

　　俞辞扔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只有对事实的陈述。

　　林野倒是不承认，笑得一脸欠揍，“俞博士，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送的了？”

　　“你姐让你来的？”

　　“我姐？我姐忙着呢，管完公司的事儿还要应付一些男人的追求，这会儿可没空搭理你。”

　　俞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上未起波澜。

　　林野看在眼里，心里嘿嘿直乐。

　　俞辞这人真有意思，明明心里气得要死，脸上还若无其事地端着，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再说了，那面锦旗有什么问题……冰清玉洁，守身如玉，俞博士，这不刚好和你在局里做口供的样子对得上吗？还是说……你不乐意人家夸你守身如玉？”

　　林野顿了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是觉得这词儿配不上你，那下回我换个说法，就叫‘贞洁烈男’，怎么样？”

　　林野一改那天在警局里义正言辞的做派，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她追你一个月，你告她骚扰，亲你一口，你告她猥亵。她要是哪天把你睡了，你是不是还得告她□□？”

　　俞辞放下杯子，抬眼看林野，“你想说什么？”

　　“你告我姐猥亵，说她亲你一口是性骚扰。那我问你，你被她亲的时候，是动弹不得还是怎么着？”

　　话说到这儿，林野上下打量了俞辞一番。

　　“你这么大个子是白长的？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比我还沉，你每天搬起来跟玩似的，一个女人就算再有心思，又能把你怎么着？”

　　俞辞反问道：“所以呢？她亲我一口，我就要打回去？”

　　林野被呛了一下，“那倒不是……”但他依然追着漏洞不放，“问题是你让她亲完了才去报的警。”

　　“我在等她停下来，但她没停。”

　　俞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但林野似乎是有备而来，压根儿就不信他那套说辞。

　　林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此刻眼里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审视。

　　“锦旗的事儿先搁一边……”林野靠在椅背上，把咖啡杯推到一边，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俞博士，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陈乔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