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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舒曼再回奥斯维辛 “萨克森豪 ...


  •   9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党卫军小队长威廉·博格尔坐在门卫室里,百无聊赖地在桌上搭着橡胶棍。

      即使是轮值守大门的时候,他依然不忘改进自己发明的博格尔秋千,好让落在他手里的犯人骨头碎得更烂。

      两束刺眼的车灯切开了夜色,一辆黑色雪铁龙轿车无视标识,直接停在了坡道大门的横杆前。

      “又是哪个不懂规矩的蠢货,宵禁后还要进营地?”博格尔满脸戾气,踹了一同值班的门卫一脚,“去,赶紧打发走,除非是柏林来的大人物。”

      士兵跑出去没多久就折返了,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打飘:“长官……您最好亲自看一眼。”

      博格尔皱着眉走出岗亭,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他走到车窗边,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请出示证件!”

      漆黑的车窗降下几寸,一只手指夹着暗红色封皮的证件伸了出来。借着岗亭昏黄的灯光,博格尔漫不经心地翻开封面,呼吸瞬停。

      证件内页上印着猩红色的编号:190002。

      纳粹党早期的元老编号!

      比起这个数字,他的编号长的不像话,简直就个新兵蛋子。

      视线再往下移,证件照上的军官英俊绝伦,有着雅利安人理想中雕塑般的轮廓。面对相机镜头依然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独属于纳粹精英的傲慢。

      博格尔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名字那一栏:霍斯特·舒曼。

      居然是老熟人。

      “舒曼医生?”博格尔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戾气,“我就知道!只有您会在这里如此游刃有余,松弛得就像在逛后花园!”

      “少拍马屁,博格尔。”车窗缓缓降到底,露出一张足以登上种族宣传海报的英俊脸庞,“听说你最近玩‘秋千’玩得很开心?”

      “消息能传到您那里,是我的荣幸,长官。”博格尔脸上堆起笑容,“大家都以为您高升去柏林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在奥斯维辛,认识舒曼的人不多,博格尔算是其中一个。

      1941年8月,舒曼转到了奥斯维辛,每天下午都会穿着白大褂,准时出现在筛选囚犯的坡道上。他高高在上,用漠然的眼神将一列列犹太人分为生者与死者。

      那时候的奥斯维辛还是个破破烂烂的小营地,其他医生总是在这儿呆几个星期就走了。

      唯独舒曼像颗螺丝钉,钉在奥斯维辛整整2个月。直到柏林派来常驻医生,这位精英才被调去了别的屠宰场。

      “我这次是来正式上任的。”舒曼的手指敲着车窗的镀铬条,“柏林在奥斯维辛给了我一间新实验室,带X光机和一整套操作设备。”

      “真的?您要常驻?”博格尔来了兴趣,“现在主营已经有4家医院了,您要常驻在哪一家?”

      “第10区。”

      博格尔愣了一下:“可只有19、20、21区,以及28区是医院。10号楼现在还是囚犯宿舍,关押着……”

      “不管里面关的是什么,都清空。”舒曼打断了他,“柏林已经批准了,从明天起,10号楼将从营地体系里独立出来,改造成封闭式的医学实验中心。”

      博格尔有些惊讶,但他不太懂医生的事情,只能问:“这几年您呆过那么多集中营,最后为什么还是选了奥斯维辛?”

      “没错,之后我又去了不少集中营当值,可哪里的囚犯都一样无趣。萨克森豪森的囚犯太爱祈祷,拉文斯布吕克的女人又崩溃得太早,只有这里的实验品最值得回味。”

      博格尔一阵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有什么区别,犹太人不都是一样的货色吗?”

      “当然不一样,这里的囚犯总能带来更多乐趣。”舒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赌约吗?关于一只小翠鸟的。”

      “赌约?”博格尔愣了一下,“那个在更衣室跟您聊了一会儿的女士?”

      “没错。她坚信她那个只有16岁的儿子,能凭借聪明才智在这里活到最后。”舒曼勾起嘴角,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所以我第一天就找到了那只小翠鸟,亲手把他扔进了只能活几个月的特遣队。”

      --------

      傍晚,17区门口的打饭大棚。

      亚撒和谈笑简刚领餐没几分钟,大块头就已经风卷残云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他意犹未尽地用手背擦着嘴,看着两个伙伴慢条斯理地进食,肚子里发出雷鸣般的抗议:“唉,每天就这么点汤水,吊命都不够,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感叹着,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他们面前。

      三人警觉地抬起头,发现这个陌生男人胸口带着黄三角,囚犯编号是一串靠前的整数:32000。

      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地方,如此靠前的编号,意味着他至少活过了半年。一个黄三角能做到这点,要么有组织,要么投靠了德国人。

      大块头挡在两个朋友前面,像只护食的野兽:“你谁啊?跑过来想干什么?如果是盖世太保的眼线,我劝你走开。”

      “嘘。”陌生人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才松开一直捂在怀里的手。

      他的掌心里躺着几样东西:半块发黑的牛排、一截香肠头,一个牛奶瓶,还有一个小铁罐。

      肉的香味简直是一颗炸弹,三人的喉结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别紧张,我是ZOW的成员,叫我雷柏就好。”男人并未生气,笑着自我介绍,“4859号……就是塞拉芬斯基,让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饱。”

      “塞拉芬斯基?”谈笑简目光一凝,“没想到几个月过去,4859还会派人找上门。”

      “我们一直在观察有潜力的盟友,比如像你这样的人。”雷柏坦然承认,“这些食物是我们组织能搞到的补给,你们若是愿意加入,也能享受同样的待遇。”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为了……”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来,尝尝。”雷柏打断了疑问,先将半块牛排递了过去。

      几人定睛一看,牛排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留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这是……高级军官吃剩的?”大块头瞪大了眼,有些迟疑,“从哪搞来的,看起来像进口牛肉啊?”

      “这是党卫军餐桌上的剩菜,从俱乐部弄来的。”雷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不是进口牛肉,这牛就是奥斯维辛本地养的。”

      “这里还养牛?”众人惊讶极了。

      “当然。为了自给自足,纳粹把这里经营得像个诡异的郊区小镇。”雷柏轻描淡写地解释,“就在毒气室不远的地方,有大片的农田,还有圈养马、牛、猪的牲畜栏,甚至还有一个配套的屠宰场。”

      亚撒和谈笑简对视一眼,一脸困惑。他们整天在医院接触生死,好几个月没有出去劳作了,对外围的设施一无所知。

      “焚尸场、农田、牲畜栏、屠宰场……德国人把空间利用得滴水不漏,甚至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奥斯维辛食物链。”说到这里,雷柏的眼神变得幽幽的。

      大块头抓起牛排正要往嘴里送,听到这就停住了:“等等,不就是种了点田,养了点牛,怎么还扯上食物链了?”

      “牛肉之所以肥美,是因为喂的饲料谷子好,田里的庄稼长得好。而庄稼长得好,是因为化肥足。至于化肥是哪儿来的……”雷柏看着大块头手中的肉,声音小了下来,“你们在焚尸场干过,应该知道每天产生的骨灰去了哪里吧?”

      亚撒脸色微变:“我们当特遣队员的时候,经常要把烧不尽的骨头碎成粉,然后运走倒进河里。”

      “没错,骨灰一部分倒进了维斯瓦河喂鱼,还有一部分——”雷柏指了指大块头手中的牛排,“撒进了附近的农田。毕竟,骨灰富含矿物质,是上好的磷肥。”

      气氛暂停了一瞬。

      “你是说,大块头手上这块牛肉,归根溯源,是从骨灰而来?”谈笑简的声音有些发涩,“骨灰灌溉农田,农田喂养牲畜,牲畜变成熟肉,熟肉剩下残渣。残渣给了囚犯,囚犯死去后又变成骨灰,滋润下一批农田?”

      “没错,奥斯维辛在内部创造了一条循环的食物链。”雷柏点头,“兄弟,你嘴里的是牛肉,更是同胞的生命回馈。”

      大块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在牛肉纤维间游走。

      “所以你的打算是?”雷柏静静看着他挣扎,抛出冰冷的诘问,“宁可保持人性饿着肚子,最后化作肥料完成这个循环吗?”

      “妈的。”大块头低骂一声,几番迟疑,生存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伦理的恶心。他闭上眼狠狠咬下一大口,像是在咀嚼集中营全部的罪孽:“不吃白不吃!横竖迟早都是一捧灰。”

      雷柏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良心先给活命让路。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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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段历史:

      早在1930年,霍斯特·舒曼便以第190002号党员身份效忠纳粹。

      1940年1月,他担任了纳粹德国第一个处决中心——格拉芬奈克处决中心的主管医生。1940年9月经过短期培训,他被调到杀人规模更大的佐恩施泰因处决中心。

      此后他就经常到各个集中营行使杀人的权力,1941年在奥斯维辛呆了一个夏天,1942年9月再次回到了奥斯维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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