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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至少我会出声 “你刚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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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嘴里叼着烟斗,双脚泡在热水里,惬意地眯着眼睛。在这个狭小房间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
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克莱尔才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行了,叫号吧。”
洗脚的卡波连忙用雪白的毛巾将他的脚趾擦干,穿上拖鞋。
由于那张沙发的加入,1号房间的布局变得非常奇怪。注射用的小桌子被挤到了墙角,仿佛杀人只是顺带的,享受才是正事。
亚撒将配好的粉红色毒液放在小桌上,摆好棉签、橡皮管、大号注射器和纱布。
克莱尔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大褂,他最喜欢穿这个,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医生。
穿好白大褂,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后,克莱尔拿起桌上20毫升的大号注射器,熟练地吸入了15毫升的石炭酸。
针头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针头更长更粗,可以直接刺穿胸腔,直达心脏。
“下一个。”克莱尔叼着烟斗,含糊不清地说道。
病人一走进来,就被卡波带进帘子后面的手术椅躺下。他的手臂被拉到额头,遮住自己的眼睛。衣服被卡波捞起来,一直撩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
克莱尔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找准第五根肋骨的间隙,刺入推注。
不等病人断气,克莱尔一拔针头,卡波们就心领神会地抓起病人的腋窝,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拖下椅子,扔进了后门的厕所里。
克莱尔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卌”后面画了一道竖线。
亚撒这才明白,每快速杀死一个人,克莱尔都会在墙上做记号。
“20秒。”他回过头,向护工韦斯炫耀着自己的战绩,脸上挂着孩童般得意的笑容,“看到没有?我现在的速度比恩特里斯还要快,一个人只要20秒!”
亚撒只觉得脊背发凉。原来墙上每道黑色线条都是一条命,一个“卌”字代表5条人命。
韦斯拿着名单去走廊叫号,亚撒负责补充棉签和药液。卡波扔完尸体从厕所回来了,趁着空隙和亚撒闲聊。
“你们在这儿干了这么久,没遇到过熟人吗?”亚撒记得恩特里斯还在的时候,这两个卡波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当然遇到过。”这卡波对护工还算客气,擦了擦手上的汗,“我都送走好几个老乡了。”
“我也是,不过幸好都是不太熟的。”另一名卡波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真不敢想象,要是在这椅子上看到自己的家人……啧,我想我会疯的。”
这番话语入耳,亚撒心头一沉,棉签在指间断裂。
“小心点!”韦斯低声责备,“你该庆幸折断的只是棉签。上次有个护工不小心摔碎了针筒,克莱尔直接拔枪崩了他的手。”
亚撒没出声,默默换了根新的。
下午的时间在机械的杀戮中流逝,终于,名单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
走进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瘦得已经脱了相,眼神浑浊呆滞,一副标准的穆si林状态。
但让亚撒感到奇怪的是,手脚麻利的韦斯忽然像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他脸色惨白,盯着老头的后背,颤抖得厉害。
可老头已经是□□了,整个人只剩麻木。
卡波粗暴地将老人按在椅子上,老人没有任何反抗,像个玩具一样任人摆布。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已经感知不到恐惧。
“韦斯?”亚撒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我不……我……”韦斯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快点!”克莱尔不耐烦地用针头敲了敲桌子,“搞完这一个我就下班了,我那几只兔子还等着喂呢!”
“遵、遵命……”韦斯带着哭腔,僵硬地挪动步子走上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绝望地捂住了老人的眼睛。
长针刺入胸膛,克莱尔推尽了最后一点毒液,拔出针头,愉快地吹了个口哨。他在墙上画下今天最后一道竖线,脱下沾着血点的白大褂,心情大好:“收工!韦斯,记得把地上擦干净。”
说完,这位大忙人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他心爱的兔子还在等着新鲜菜叶,那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生命。
亚撒开始收拾桌上的器具,两个卡波把尸体扔到了后面,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厕所里堆满了,等特遣队来还得好一会儿。”卡波抱怨道。
“你们先走吧。”亚撒看了一眼厕所紧闭的门,“我是新人,正好熟悉一下清理流程,剩下的我来盯着。”
两个卡波求之不得,道了声谢便溜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亚撒,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突然,破碎的呜咽声从厕所门后传来。亚撒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推开了厕所的门。
狭窄的空间里,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堆废弃的木柴。
而在那堆尸体中间,韦斯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最后那个老人的尸体。他把脸埋在老人干枯的手掌里,哭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亚撒站在门口,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韦斯……?”
韦斯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得像只受伤的野兽:“别、别告发我……”
“他是谁?”亚撒蹲下身,轻声问道,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是我爸爸。”韦斯崩溃了,眼泪决堤般涌出,“他早就被抓走了……我以为他死了……我不知道他在这个营区……我不知道……”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时,亚撒还是感到了窒息般的痛苦。
亲手按住父亲的眼睛,看着毒针刺入父亲的心脏,然后亲眼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扔进厕所。
这是什么样的地狱?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亚撒看着韦斯扭曲的脸,忍不住问,“如果你告诉克莱尔,求求情,或者,哪怕只是让他知道这是你父亲……”
“告诉他?”韦斯突然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盯着亚撒,眼里透出毛骨悚然的空洞,“告诉他有什么用?克莱尔正在兴头上,如果我说了,克莱尔就会连我一起打针!”
亚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道德指责在生存本能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这个房间里,父子亲情抵不过克莱尔的一只兔子,也抵不过一针石炭酸。
韦斯低下头,重新将脸埋进父亲的掌心,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我不敢出声!我怕死……我真的太怕死了!我不敢出声啊……我不敢啊……”
亚撒沉默地伸出手,揽住了韦斯颤抖的肩膀。在这堆满尸体的厕所里,亚撒陪着这个年轻的护工,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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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银倾泻而下。
亚撒发现自己又回到了1号注射室,韦斯不见了,克莱尔也不见了。手里握着那支沉重的20CC注射器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而坐在椅子上,被按住手脚,撩起衣襟露出胸膛的人,有着一双熟悉的眼睛。
谈笑简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仰起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仿佛在默许这场杀戮。
“动手吧,亚撒。”他的眼睛依然含着笑,“为了活下去。”
不……不!
亚撒拼命想扔掉手里的针管,可手指却像生了根一样扣住推杆。他想尖叫,想求救,喉咙却像被水泥封死,发不出一丝声音,就像韦斯一样。
身躯不由自主地动了,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不要——!!!”亚撒猛然从木板上弹起,剧烈喘息,像一条濒死的鱼。冷汗浸透了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黑暗中只有寝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亚撒僵硬地转过头,身旁的人还在。
谈笑简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是活着的,是温热的,是完整的。
巨大的庆幸感淹没了亚撒,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对方皮肤的前一秒停住了,生怕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过了好久,指腹终于贴上温热的颈侧,感受到底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亚撒浑身的力气抽干,大口大口地呼吸,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无声滑落。
谈笑简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了亚撒的腰上,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乱动,睡觉。”
亚撒顿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他。
“没事……一个梦。”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睡吧。”
他的心还在剧烈翻涌,悲喜交错的余波让他一时无法言语。他只能带着自我惩罚的虔诚,悄悄勾住了谈笑简的小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把人逼疯的恐惧终于退潮。
注射器的规格是20CC。
致死所需的石炭酸剂量是15ML。
进针点位于锁骨中线与第五肋间交汇处下方1CM。
一颗心脏停止跳动所需的平均时间是15S。
在奥斯维辛,生命是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轻易抹除的。
可是……
亚撒侧过脸,借着微弱的星光,贪婪地描摹着枕边人的轮廓。
可是这些冰凉的数据算不出指尖传来的温度,算不出那个人背着他走过寒冬的重量,更算不出他心中快要溢出来的酸楚与依恋。
白天韦斯的哭喊声再次在耳边回荡:“我真的太怕死了!我不敢出声啊……我不敢啊……”
奥斯维辛教会所有人生存法则:为了活下去,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父亲。
但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份0cm的相依里,亚撒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某种东西悄然碎裂,又新生重组的声音。
“至少我会出声。”他看着谈笑简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哪怕结局是陪你一起死,至少我会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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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段历史:
珍·韦斯:“那是1942年9月28日,我不知道在我父亲前面排了多少人。门开了,我父亲与另外一个囚犯进来了。”
“克莱尔与我父亲交谈,告诉他要打一针抗斑疹伤寒的针。我哭了,我必须亲手把我父亲的尸体抬出去。”
法官:“那么,韦斯先生,为什么你不出声告诉克莱尔,这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珍·韦斯:“我害怕克莱尔会让我坐在他(父亲)旁边,与他一起处死。”
——《纽伦堡审判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