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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集中营首遭轰炸 “该死!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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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他们走出了28区,来到了外面的水泥路上。
“简……”亚撒半梦半醒地呢喃。
“别乱动,快到了。”谈笑简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把往下滑的亚撒往上托一托。
但他显然低估了亚撒现在的身高和重量,打算托住大腿,却因为想错了距离,手一滑,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亚撒的屁股上。
亚撒昏沉的大脑一下僵住,脸上的血色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后根:“你……”
他像是被热水烫到了,想要跳下来。可斑疹伤寒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不仅没能平稳落地,反而像一滩泥顺着谈笑简的后背滑了下去。
如果不是谈笑简眼疾手快,反手捞住他的腰,他就要直接跪在地上了。
场面变得更加尴尬了,亚撒半个身子挂在简的臂弯里,脚尖勉强点地,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嵌在简的怀里。
“你……你刚才拍哪里!”亚撒的声音在颤抖,又羞又愤。
谈笑简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看着怀里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歉抱歉,手滑。谁让你长这么高,腿又这么长。”
“你还笑!”亚撒气得想推开他,却浑身使不上劲。
“好好好,我不笑。”谈笑简收敛了笑意,收紧了手臂,防止他摔倒,“还能走吗?”
亚撒咬着嘴唇,试图自己站直,但膝盖一用力就打颤。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离开了简的支撑,他连一步都走不动。
谈笑简叹了口气,再次弯下腰,抓过亚撒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上来吧,我的大少爷。刚才是意外,这次我保证抓稳。”
亚撒僵在原地想要拒绝,双腿却在打飘。最后,他只能自暴自弃地重新趴回背上,把滚烫的脸埋进简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的:“你要是再乱拍,我就咬死你。”
谈笑简感受着颈边温热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行,下次让你拍回来。”谈笑简笑着摇了摇头,“孩子长大了,还知道不好意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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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木屋,谈笑简便被扑鼻的恶臭熏得踉跄几步,不得不倒退回门边。
伤寒木屋本就是奥斯维辛最令人望而却步的所在,伤寒高热带来的不仅仅是昏迷,还有无法控制的失禁。
奄奄一息的病人无法控制排泄,污物从裤脚流淌出来,混着血、脓、尿,在地板上汇成一片腥臭滑腻的烂泥。即便是习惯了恶臭的特遣队员,也不愿轻易靠近,更别说护工了。
维尔特上任后曾下令清理,但显然为时已晚。污秽早已渗入木板的纹理深处,在纤维里发酵腐烂,成为了这座木屋的一部分。
屋里没有床,原来的病床早在几轮瘟疫中成了传染源,被一把火烧了。现在的床是几块从工地上偷来的烂木板,摆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亚撒被谈笑简扶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物,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木板上。
刚一坐下,周围的虱子就动了起来。尽管不像以前那样形成虱子喷泉,但依然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它们嗅到了新鲜的血肉气息,像潮水一样涌向亚撒的小腿。
“该死。”谈笑简低咒一声,在亚撒身边坐下。他成了亚撒唯一的防线,整个下午都在驱赶这群吸血鬼。
一整天里,没有任何医生和卫生兵来看过,连护工都没个影。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只有死亡是唯一的访客。
直到黄昏时分,几名护工才姗姗来迟,来清库存。
他们熟练地抓住尸体的脚踝,像死狗一样往外拖。尸体砸在木板间的空隙里,僵硬的后脑勺磕过起伏不平的水泥地,留下一道道暗色的拖痕。
木屋门口有两级台阶,约六英寸高。护工先把尸体的脚抬高搬上去,然后推动躯体往前,最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尸体的头部总算也拖上了台阶。
亚撒缩在角落里听着,他知道如果熬不过今晚,明天发出碰撞声的脑袋就是他自己的。
台阶外的马路边,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等待着特遣队的卡车。特遣队员们每天在去往28区停尸房的路上,会把木屋外的也顺道收走。
天暗了。
伤寒木屋里充斥着垂死者的呻吟。虱子借着黑夜的掩护倾巢而出,猖獗地侵犯着每一寸温热的血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亚撒迷迷糊糊即将睡去时,夜空传来一阵奇异的轰鸣。白光划破了奥斯维辛的黑夜,一架迷航的盟军侦察机抛下了照明弹,爆发出雪白的光束,将下方的集中营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的建筑被飞行员尽收眼底,大概是错把灯火通明的Ⅱ号比克瑙和Ⅲ号莫诺维茨当成了德军的兵工厂,两枚黑乎乎的炸弹呼啸着从机腹脱落。
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颤抖。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猩红。
一声惊雷炸碎了党卫军的威风,瞭望塔上的哨兵吓得丢掉了机枪,大喊大叫着顺着梯子往下出溜,连滚带爬地沿着铁丝网狂奔,寻找掩体。
兵舍里更是乱成一锅粥。有人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有人裤子没穿好就厕所里钻,还有人颤抖着手试图给手枪上膛,却把子弹撒了一地。这部暴力机器平日里秩序井然,在真正的战争面前却脆弱得像张纸。
“都别乱!该死的,都过来排好!”几名军官挥舞着手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群无头苍蝇重新集结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爆炸方向摸去,生怕还有第二波炸弹落下。
然而,他们在Ⅰ号营里搜寻了一圈,连个弹坑都没找到。
“见鬼了,到底炸哪儿了?”帕里奇提着枪,整个人莫名其妙,“连警犬的狗窝都没少个角!”
话音刚落,一名小队长骑着摩托车气喘吁吁地赶来,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报告长官!炸的是比克瑙!不是主营!”
原来,被炸的是Ⅱ号比克瑙。Ⅰ号主营虽然离爆炸点不远,但毫发未损。
负责比克瑙事务的莫尔脸色大变:“该死!Ⅱ号营的红白房和焚尸场没事吧?要是设备坏了,明天的犹太人怎么处理?”
“我们也去看看!”帕里奇和其他几个头目一听事关焚尸场,也顾不上主营了,纷纷跳上车往比克瑙营赶。
剩下值夜班的党卫军担心还有空袭,全都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坚固的地下防空掩体。
几分钟后,喧嚣散去,Ⅰ号主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哨塔空了,巡逻队没了,无处不在的监视消失了,只有铁丝网上几盏警示灯还在孤独闪烁,如同鬼火在夜风中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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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撕裂了夜空,亚撒躺在硬木板上,心脏一紧。木屋里还有行动能力的病人们惊坐而起,神情惊愕。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人拖着烂腿爬向窗边窥视。
亚撒也强撑着昏沉沉的脑袋坐了起来,费力地看向窗外。几公里外的火光映红了夜空,是比克瑙的方向。
门外乱作一团,党卫军的咆哮声、摩托车的引擎声、皮靴杂乱的奔跑声……整个奥斯维辛陷入了短暂的权力真空。
骚乱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但一切与木屋里的弃子们无关。没有党卫军来查看这间屋子,也没人在乎这里会不会被炸平。
等外面的骚乱平息,守卫躲进掩体后,木屋里的病人们发现自己依然被遗忘在黑暗中,于是绝望地熄了灯,重新躺回爬满虱子的木板。
亚撒也躺了回去。
高烧吞噬了他的身体,皮肉烫得像是被摁进滚烫的熔炉,可骨头深处又不断往外渗着刺骨的寒冰。冷热两极的剧痛反复撕扯着四肢,连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
方才被惊扰的虱子尽数苏醒,重新聚拢过来,顺着皮肤缝隙疯狂攀爬,层层叠叠覆在他的脚踝、小腿、脖颈之上,像一片涌动不息的漆黑细沙,啃噬着濒临崩溃的血肉。
瘙痒、刺痛、寒热、脱力……无数痛苦缠绞在一起,一点点碾碎他仅存的力气。他连抬手驱赶虫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躺着,任由疫病与虫群肆意侵蚀。
这间小黑屋是无人问津的死地,无尽的黑暗裹住他,身体的剧痛慢慢麻痹了知觉,求生的念头一点点耗空。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被伤寒吞噬,被虱子啃噬,悄无声息地烂在这片炼狱里吗……
亚撒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涣散沉沦。
就在这时,木屋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亚撒费力地撑开眼皮,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来人脚步声很轻,穿过满地污秽,笔直地朝亚撒走来,在他身边坐下。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覆盖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熟悉的气息让亚撒紧绷的神经一松,不用看也知道,是谈笑简。
谈笑简拉开了头顶的灯泡,光线亮起的瞬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灰色的地毯,蠕动的虱子形态各异。肿胀的、干瘪的、吸饱血变成红色的……它们在病人的皮肤上肆虐,将被褥咬得千疮百孔。
亚撒就躺在这虫海中央,像是一个即将被吞噬的祭品。
“简……”亚撒呢喃着往后缩,生怕自己身上的虱子爬到简身上。
谈笑简却一把按住了他,没说废话直接动手。先将亚撒的衣服下摆塞进裤腰,扎紧腰带。然后掏出准备好的布条,绑住亚撒的袖口和裤管,紧紧地打了个结。
这样虱子就钻不进去了,只能在衣服和裤子上面爬。
接着谈笑简拍掉亚撒衣服表面的虱子,将带来的毛毯裹在亚撒身上。这样虱子就与亚撒之间隔了两层布料,更加难以发起侵袭。
做完这一切,谈笑简才给自己也做了防护。
但光防御是不够的,虱子前赴后继地爬上毛毯,把这里当成了一座新的肉山。谈笑简盘腿坐在亚撒身边,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每隔十分钟,他就把毛毯掀开一角,将聚集在褶皱里的虱子抖落在地,用鞋底碾碎。
那些顺着衣缝钻进亚撒领口、袖口的漏网之虫,他就直接用指尖捏住。房间里持续充斥着细微的爆裂声,点点暗红血渍不断在指腹晕开。
一只,十只,上百只……他重复着这套动作,一遍遍搜寻、捕捉、掐灭,不肯放过任何一只。没过多久,修长十指已经浸染成暗沉的红色。
“别坐着,躺下睡。”谈笑简侧过头,嗓音压得很轻,手上捕捉虱子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不,我想靠着你。”亚撒浑身酸痛,呼吸灼热,声音黏糊,“靠着你,就不疼了。”
“小少爷,我又不是阿司匹林,靠着我还能治病?”谈笑简失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掐死了一只试图靠近亚撒的肥大虱子。
“你比药好。”亚撒闭着眼,脸颊疲惫地在谈笑简胸口轻轻蹭了蹭。
唯有紧贴着这人的温度,才能稍稍隔绝骨髓里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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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段历史:
遗憾的是,这是个微不足道的空袭行动,也是奥斯维辛发生的唯一一次轰炸。
至少我还在集中营时是如此。
——《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