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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毒气室消杀衣物 “持续熏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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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亚撒和谈笑简回到宿舍,迎面撞上几个卡波正在大吼:“回来的人先别碰床铺!都滚到门口来把衣服脱了,串进这条铁丝里!”
“这又是发什么疯?”亚撒默默护住领口,却看见前面的囚犯都已经被强行剥光。
卡波手里攥着一圈电缆那么粗的铁丝,上面已经串了几十件囚服,就像扣圈穿满了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晃荡。
寝室门口,囚犯们赤条条地挤在一起,在昏黄的灯泡下像一群待宰的牲畜。波兰的秋夜寒气逼人,人们失去衣物遮蔽,皮肤起满鸡皮疙瘩。
“这是在干什么?”谈笑简一边解开扣子,一边问寝室长。
“听说是新来的医生主管,一个叫维尔特的,颁布了新政策。”室长告诉他,“为了根除斑疹伤寒,从今晚起,所有人的衣服每晚都要上交,拉去高压蒸汽消毒。”
“蒸汽消毒?你说真的?”亚撒也跟着把衬衣递给卡波,看着它被无情地串进铁丝圈里,“这帮德国佬终于想通了,打算用科学而不是毒气来解决伤寒病人了?”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看来集中营里终于来了个明白人,如果真能杀灭那些该死的虱子,忍受一晚上的寒冷也是值得的。
室长也似乎对此抱有期待:“据总文书朗本说,新来的医生主管做事雷厉风行。看来这回,肆虐了好几个月的瘟疫终于要消停了。”
几个卡波收完一间寝室的衣服,便拖拽着沉重的铁环往外走。一辆小型卡车早已等在宿舍门口,卡波粗暴地把东西扔进后车斗,然后继续去收下一间寝室。
整栋楼收完,卡车轰鸣着拉走一串串衣物,运往桑拿房进行蒸汽消毒。
按照新规定,没了衣服的囚犯们还不能睡觉,要先赤身裸体地穿过半个营区去淋浴场洗澡。
虽然宿舍楼建了新浴室,但所有囚犯必须去指定地点洗澡。官方的说法是为了防止水源污染,并方便党卫军医生统一消杀。
黑夜中,成百上千具没穿衣服的躯体在探照灯下移动。区长们带领自己区的囚犯,前往26区淋浴场。
这里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囚徒身份的起点,新人就是在这里被剃光头发的。然后排队用高压水枪冲刷身体,换上条纹囚服,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戴着口罩的党卫军医生站在淋浴场门口,手里提着来苏尔消毒水,像喷洒农药一样,对着人群劈头盖脸地喷去。药水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皮肤火辣辣地疼。
洗完澡,人们在寒风中跑回宿舍。大家都没衣服穿,只能光着身子过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衣物才从桑拿房送回来,又湿又冷,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囚犯们别无选择,只能匆匆穿上,顶着晨间的冷风去检阅场点名。
到了晚上,又有卡波来收衣服。接着,囚犯们被带去消毒淋浴,每天周而复始。
高压蒸汽消毒对劣质的囚服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仅过了一周,亚撒就发现自己的袖口开始像酥脆饼干一样掉渣。
在高温蒸汽的反复摧残下,稀薄的布料纤维失去了韧性。囚犯们稍微做一个扩胸动作,后背的布料就会传来嘶啦裂开的声音。
御寒的衣物变成了挂在身上的破渔网,没有了布料的遮挡,每个人身体上的缺陷都暴露在党卫军医生的眼皮底下。
每次筛选的时候,无论是突出的肋骨,还是劳动留下的伤痕,甚至是一块小小的红斑,都能招致杀身之祸:
“这个左边骨头凸出来的,出来。”
“还有那个大腿有脓包的,出来。”
医生手指轻轻一点,就是一条人命。
蒸汽消毒带来的副作用出人意料:比起解决虱子,衣物倒是最先被解决掉的。这样一来,死神们倒是看得更清楚,筛选变得高效起来了。
接下来的两周,囚犯们不仅每晚要去26区洗澡,每周六下午还新增了一项灭虱程序:剃光全身的毛发。
虱子最喜欢待在体毛旺盛的地方,那里是他们温暖的巢穴。
囚犯们被强制拉到指定房间,剃头、刮胡子、刮掉身上每一处毛发。只有特殊三角和职能囚犯可以豁免,但党卫军也会仔细检查。
又是周六的下午,灭虱程序刚散,廊道里飘着来苏消毒水的气味。剃光毛发的囚犯裹着囚服,缩肩走过。
谈笑简属职能囚犯,免了剃毛,被党卫军仔细检查过,掸着衣摆,转角遇上了朗本。
两人自然地往墙根阴影里靠了半步,看起来像是在闲聊,说话声却只有两人能听到。往来的看守与囚犯络绎不绝,没人留意这两人。
等亚撒从消毒室出来,交谈已经收了尾,只有谈笑简的结语落进他耳里:“那就明天下午,20区医院见。”
“你只要一遇上朗本,就变得神神秘秘的。”亚撒低声撂了句,挪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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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很快过去。晚饭后的放风时间短暂消散,囚犯们裹着破烂不堪的囚服,三三两两沿路往营房方向挪动。
傍晚的风裹挟着营地消毒水的气味,狠狠往衣领里钻。
一想到回到宿舍,就要按规定上交衣物统一熏蒸消毒,亚撒拢紧多处开裂的布料,低声叹气:“这衣服现在比纸还脆,再这样反复高温蒸下去,我们都要裸奔了!”
“持续的高温熏蒸一定会破坏布料纤维结构,只要集中营不补发新囚服,衣服变脆破损是必然的。”谈笑简边走边捻了捻袖口,默默估量着这块布料还能支撑多久。
沿路随处可见狼狈不堪的囚犯。有人半截袖子撕裂,光秃秃露出枯瘦的胳膊;有人长□□部大开,只能别扭地并拢双腿行走;还有人囚服后背布满孔洞,淤伤冻疮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绵延的队伍衣衫褴褛,步履拖沓,远远望去,如同一群濒临饿死的乞丐被迫游行。
亚撒扫过周遭景象,胸腔里闷起一股火气:“我们每天穿得和要饭的没两样,那些德国佬难道看不见?加拿大仓库里明明堆着大批完好衣物,就算丢几件淘汰下来的旧货给我们也好啊!”
谈笑简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暮色沉降,天光越来越昏暗,他眼底沉着一层看不清深浅的暗色:“你想要结实耐穿的衣服?”
“废话,谁不想要?”
“我倒是有办法弄来。”
“你?”亚撒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打算去黑市买?别开玩笑了,现在布料衣物的价钱早就炒上天了,比烟酒还要紧俏。我们身上的家底,连一截袖子都换不到。”
“不是去黑市买。”谈笑简轻轻摇头,“我可以走特殊渠道。”
“特殊渠道?”亚撒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党卫军看守,压低声音,“难不成你打算潜入加拿大仓库偷窃?”
“这个嘛,明天跟着我走一趟,自然就清楚了。”谈笑简唇角扬起神秘的弧度,“不过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到时候拿到衣服,可别又嫌弃。”
嫌弃?
亚撒心头一沉:在这片地狱里还能让人嫌弃的东西,肯定不只是普通的肮脏。
他迟疑着斟酌词句:“如果实在难以接受,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拒绝的话,你就只能做好无衣蔽体的准备。”
“那不行,我得视情况而定。正常衣物我自然愿意收下,要是实在出格,我宁可冻着算了。”
望见他一脸纠结反复权衡的模样,谈笑简眼底的笑意更浓:“放心,既不脏,也没有腐臭味。最重要的是,布料上永远不会滋生虱子。”
说完他不再多做解释,转身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亚撒独自僵在冷风吹拂的路上,站了片刻。
“永远不会生虱子……”他低声喃喃,一股莫名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快步上前连声追问,“是铁皮做的衣服吗?该不会是个铁桶吧?你给我说清楚啊!到底是哪一点会让我嫌弃?喂,你别故意吊人胃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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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刚排完毒气的毒气室里,亚撒的脸色比躺在地上的尸体还要难看。
这堆衣服确实如谈笑简所说,既不脏,也不臭。没有磨损,也没有虱子。
甚至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这些衣服都不会有虱子——因为所有的虱子都已经被齐克隆B毒死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齐克隆B本就是高效的杀虫剂。
但谁也没告诉他,谈笑简口中完好的衣服,竟是从毒气室里伤寒病人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谈笑简动作利落,从一具尸体上剥下衣服,仔细端详着,“进入毒气室之后,被杀死的不仅是囚犯,还有他们身上的虱子。”
“简,你疯啦?毒气可以除去衣服上的虱子,我理解。”亚撒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噎了半天才挤出话来,“可进毒气室的有那么多健康囚犯,为什么非要拿伤寒病人尸体上的衣服?蹲一批健康囚犯的衣服,不行吗?”
谈笑简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你清醒点,健康囚犯的衣服早在更衣室就脱掉了,被特遣队打包运走了,那轮得到让我们来捡?”
“哦,对哦……”亚撒缩着头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太久没干特遣队的活,竟把这茬给忘了。
正常人的衣物是宝贵的资源,绝不会被浪费。哪怕是生病囚犯的衣服,只要不是伤寒这种烈性传染病,进毒气室前也必须脱下来,由特遣队统一回收。
唯独传染病人被允许穿着衣服走进毒气室,因为他们衣服里的虱子实在太多太活跃,一旦放入更衣室,就会污染储物柜。要是打包拿去循环利用,更可能引爆整个营区的瘟疫。
“伤寒病是通过虱子传播的,可现在经过齐克隆B的洗礼,虱子都死了。衣服也就失去了威胁,可以穿了。”谈笑简翻开衣领,捏住一个小黑点,递到亚撒眼前。
——是一只死去的虱子。
但诡异的是,虱子尸体呈现出泛白的淡蓝色。
“是吸入了过量□□后,在体内产生的化学沉淀色?”亚撒惊奇地接过观察。
它的尸体不仅变了色,还因为窒息反应肿了一倍,像一颗饱满的的蓝色芝麻,死得又胀又透。
正在搬运尸体的特遣队员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虱子怎么变成淡蓝色了?”一名队员惊叫道。
“被毒气腌入味了呗。”亚撒也从衣服上捻起一只虱子,用指尖捻着芝麻小的尸体,“连虱子都变成了普鲁士蓝,这毒气还真是众生平等。”
“这衣服能穿吗?用了不会被毒死吧?”有人担忧地问,眼神却贪婪地盯着尸体身上完好的衣物。
“齐克隆B挥发得很快,拿到通风口吹几分钟就行。”谈笑简把衣服扔给亚撒,自己又挑了一件,“残留的那点剂量毒不死人,但足够让衣服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生虫子。”
整个集中营的人都要进行除虱消毒运动,特遣队也无法幸免。他们的衣服同样在蒸汽中被日渐磨损,急需补充。
一听毒气室的衣服可以用,特遣队员们顿时喜出望外:“虱子都被毒死了?还能保持很久?”
“该死!我们怎么早没想到!”
“这些衣服差点就跟着尸体一起进焚化炉了,多浪费啊!”
“快!别让那些德国佬看见!”
死气沉沉的毒气室顿时变成了抢购卖场,人们急切地扑向地上的尸体,熟练地剥下带有余温的衣物。
有的队员甚至和同伴扭打在一起:“这件是我的,别抢!”
“这件归我!正好我要拿去黑市换酒!”
“换个屁啊,留着自己穿!先活下来再说!”
“真没想到,德国人把伤寒病人送进来,结果却让我们得到了新衣服!”
感叹的、捡漏的、打算盘的……一时之间,毒气室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荒诞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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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段历史:
从自由世界运来的人在毒气室里失去性命之后,他们留下的衣物也被塞进毒气室里进行消毒。
换言之,这是不折不扣的除虱。
此后,只要是使用毒气,无论对象是衣物还是囚犯,都称为“除虱”。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