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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恩特里斯的听诊器 他像一只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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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对病人的清理行动开始了。
大批卡车冲进主营,径直扑向20号楼。党卫军士兵从车上跳下,迅速封锁了整栋建筑。他们冲进所有病房,无论里面的人是病入膏肓,还是正在康复,甚至是刚刚退烧,都要打包带走。
唯一的死刑标准就是:身在医院。
卡车在主营和毒气室之间疯狂往返,当天日落之前,20号楼被彻底清空,只留下一栋空荡荡的建筑。
接下来的几天,党卫军又去其他3家医院筛选了不少病人,连路边临时搭建的伤寒小木屋都没放过。
到了8月25日,屠杀甚至蔓延到了检阅场。
不需要体检,也不需要医生。在早晚的点名仪式上,党卫军军官们背着手在队伍前踱步,像挑选次品一样,随意将那些看上去站不稳的人拉出队伍。
不管他们是不是伤寒病人,只要看上去不够强壮,就会被直接推上卡车,运往毒气室。
医院幸存的病人们还未来得及喘息,8月29日,20区负责人恩特里斯便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第二次清洗。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直接将将镰刀挥向了4家医院所有剩下的病人。
恩特里斯医生,这位年仅28岁的医学博士,正率领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党卫军在病房走廊里穿行。
“怎么回事?不是前几天才清理过吗?”
“放开我!我只是腹泻!我还能干活!”
病房里充斥着绝望的哀嚎和挣扎,但在恩特里斯的指示下,无论是结石、骨折、还是仅仅营养不良水肿的病人,全都被士兵拖了出来,扔向门外那辆轰鸣待命的卡车。
“恩特里斯医生?是恩特里斯医生吗?”混乱中,几个波兰籍的囚犯认出了恩特里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波兰语大喊,“我是波兰人啊!以前在华沙,我还找您看过病!看在上帝和同乡的份上,放过我吧!”
恩特里斯的脚步顿都没顿,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恩特里斯!别走!我是你的大学同学啊!”另一个人凄厉地喊道,“我们在同一家医院实习过!你忘了吗?!”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听到昔日同窗的呼救也会动容。可恩特里斯只是冷漠地侧过头,用标准的德语问身边的党卫军小队长:“这些人在鬼叫什么?你知道的,我听不懂这种低级的语言。”
小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地狞笑:“当然,博士。这些吵闹的垃圾确实该清理了。”
“只剩最后一家医院了。”恩特里斯厌恶地挥了挥手,带着人马跨进了28区医院的大门。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场激烈的拉扯。一个瘦骨嶙峋,年近五十的男人死死抓着门框。两名党卫军士兵正一边咒骂,一边用力将他往外拖。
“恩特里斯?!是你吗?!”那男人在挣扎中瞥见了熟悉的身影,浑浊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是我啊!布西内斯克!你不记得我了吗?!”
恩特里斯停下了脚步。
和刚才的反应不同,恩特里斯冷漠的表情居然松动了:“上帝啊,布西内斯克部长?您怎么也在这里?”
他快步迎了上去,挥手示意士兵松开手。
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竟然是波兰前卫生部部长,布西内斯克。
曾经的波兰医学峰会上,年轻的恩特里斯只能站在台下,仰望这位部长在聚光灯下发表演讲。而如今,这位大人物正像一条丧家之犬,卑微地趴在他脚边。
“别把我带走……求你了,恩特里斯。”曾经的部长阁下颤抖着,姿态卑微得令人心酸,“我病得不重,还能动。我是医生,有经验,可以帮你们干活……”
他拼命展示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手,就像一只已经秃羽毛了的老鸟,拼命伸展着自己柴瘦的翅膀,想要证明自己还能飞得动,还有少许利用的价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特里斯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恩特里斯温和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布西内斯克的肩膀,语气亲切:“您多虑了,部长阁下。”
恩特里斯环视四周,音量大得足以让所有人听见:“这次转移,是为了送大家去更好的康复中心。那里有干净的床铺,充足的食物。特别是像您这样的专家,到了那边,我还指望您能继续发挥余热呢。”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布西内斯克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沟壑。
“当然。”恩特里斯说着,忽然摘下了脖子上崭新的听诊器。
“这副听诊器是柏林刚发下来的,还没用过,就当是我们久别重逢的礼物吧。”他郑重地将听诊器塞进布西内斯克的手里,像是在进行神圣的交接仪式,“到了疗养院,您可以用它给那边的病人看病,像个真正的医生那样。”
“谢谢!谢谢你恩特里斯!你是个好人……你真是个好人!”前卫生部长如获至宝地捧着听诊器,感激涕零。
“带部长阁下上车。”恩特里斯转过身,对旁边的党卫军吩咐道,“动作轻点,他是我的前辈,我不允许你们那么粗暴地对待他。”
“是。”党卫军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布西内斯克一走出医院大门,就被外面的党卫军一棍子打在腰上:“快点!磨蹭什么!你这头波兰猪!”
布西内斯克惨叫一声,踉跄着扑向卡车。
车斗里已经塞满了人,再也挤不下了。上面的士兵不耐烦地用枪托砸他的头,下面的士兵像塞塞子一样,硬生生将他踹进了人堆里。
混乱中,布西内斯克的手一滑,视若珍宝的听诊器掉了下来,滚落到了尘土里。
卡车的引擎轰鸣着启动了。
“停车!等等!停车啊!”布西内斯克顾不上头上的鲜血,从拥挤的人缝中拼命探出头,对着驾驶室声嘶力竭地大喊:“我的听诊器!我的听诊器掉了!那是全新的,是恩特里斯医生送给我的——”
可是卡车没有停,它卷起漫天尘土,载着这位前卫生部长和他去疗养院的美梦,径直驶向了毒气室。
医院门口恢复了寂静,阳光晴朗,崭新的听诊器静静躺在泥土里,反射着冷漠的光泽。
良久,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将它捡起。
亚撒用拇指擦去听诊头上的灰尘,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眼里盛着超越年龄的迷茫。
“他曾是一个国家的卫生部长。”亚撒不可思议,声音很轻,“他曾经拥有权力、地位、名望……可刚才,他为了一个听诊器像个孩子哭喊。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还相信恩特里斯是真的对他好。”
“因为他还没有意识到,当他的国家倒下的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光环都随之粉碎了。”谈笑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目光沉静如水,还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悲凉。
“地位和尊严,都是依附在国家大树上的叶子。无论原来多么高贵,一旦大树被连根拔起,它就会变成任人践踏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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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柏林。
威廉大街沉稳的午后,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像流淌的金子铺陈在帝国卫生部办公室的大理石地板上。
空气中浮动着细腻的尘埃,高级油墨的醇香透着权力的味道,昂贵冷酷。
卡尔·勃兰特,这位帝国卫生部的最高主宰,正慵懒地陷在柔软的小牛皮扶手椅里。
他翻动着一份厚重的人事档案,纸张是特制的乳白色道林纸。翻到某页,他修长的手指停住了。
“我差点忘了,我的挚友,你就是最顶尖的斑疹伤寒专家啊……”勃兰特轻声呢喃,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档案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党卫军制服,外披代表精英的白大褂。可这身象征着绝对残酷的制服,却衬托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颊。
他脸上还残留着未被战火风干的婴儿肥,眉眼间透着未经世事的乖巧温顺。如果不看领章上狰狞的骷髅头,他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称得上可爱。
根本不像个经历过前线,手握生杀大权的角色。
“多么干净的一张脸啊……”勃兰特感叹道,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谁会对这样一个温和的邻家男孩设防呢?”
勃兰特放下杯子,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黑金相间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触碰纸面,墨水流淌。
“奥斯维辛现在简直是个烂摊子,到处都是瘟疫和死人,毫无秩序可言。”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花体名字,“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位清洁专家去打扫干净。”
大人物一个优雅流畅的签名,便决定了遥远地狱里无数人的生与死。
勃兰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去吧,我亲爱的爱德华·维尔特(Eduard Wirths)。”
“让奥斯维辛那帮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医学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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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段历史:
1942年8月下旬,党卫军大规模清洗了4家医院的病人。
8月29日,恩特里斯再次进行清洗,实施了奥斯维辛医院最大规模的筛选,整整筛选了1000到1200人。
那些被杀害的康复病人中,有一个是布西内斯克医生——波兰卫生部的前部长。
布西内斯克医生请求留在医疗区工作,但恩特里斯对他说,要送他去康复病房或疗养院,在那里他可以得到另外一副听诊器。
在他爬上开往毒气室的卡车时,意识到听诊器落下了。
——《纳粹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