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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0区注射医院 是的,这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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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亚撒如约而至。
20区的结构与囚犯宿舍楼别无二致,一侧是走廊,一侧的房间被用作注射室。二楼为隔离病房,因隔离性极强,全然没有28区住院部的喧嚣。
一楼走廊上躺满了前一天被克莱尔筛选出的病患,他们大多失去行动能力,眼神空洞,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注射室门紧闭,内里是有正式编制的专业护士。与囚犯出身的护工不同,她们是党卫军医生的同事,由官方从各个医院招聘而来。
不时有护士推门探出头,叫出下一个编号。病患挣扎着进入后,门便再次关上。
20分钟后,护士重复同样的动作,开门叫号,之前进去的囚犯却再也没有出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克莱尔领着亚撒走到一间注射室门口,一名士兵匆匆跑来,请他去见长官。
克莱尔虽不情愿,却也只能服从命令。他把亚撒扔到了另一个注射室,跟里面的党卫军医生打了个招呼:“这护工是来参观注射的,到点了就让他滚!”
负责注射的医生看到亚撒进来,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让他在一边看着就行。”
“小子,今天没空,下次让你亲眼见识我的本事!”克莱尔扔下这句话,不甘心地离开了。
亚撒打量着注射室的布置,一切简单到了极致:一桌一椅,一张空床前挂着道帘子。桌上是装着淡粉色溶液的玻璃瓶,此外还有注射器、药棉、酒精,橡皮管,一切都是常规的医疗准备。
“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吗?”亚撒问。
“我是这个注射室里负责打针的医生,但整个20区医院的负责人不是我,是恩特里斯博士。”
下一个病人被护士带了进来,谈话中止。
医生示意病人坐在自己对面,让他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臂在桌上摊开。
护士熟练地为病患捆上橡皮管,药棉蘸取酒精消毒。医生抽取药剂后进行静脉注射,流程与常规打针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注射完毕后,护士搀扶着注射完的囚犯,让他躺到后面的小床上,拉上了帘子。
漫长的20分钟过去了,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停止了呼吸。护士拉开帘子,将尸体拖到了后方的盥洗室——那里已堆着两三具尸体。
亚撒强压下不适,仔细观察尸体,发现皮下很快出现淡红青灰色出血点,眼结膜严重充血。
趁护士叫下一个病患的间隙,他拿起桌上的玻璃瓶,看到标签上用德语印着“Phenoll?sung(苯酚溶液)30%”。
亚撒皱眉:低浓度苯酚是消毒剂,如此高浓度直接注入血管,便是致命毒药。
“每次需要多少剂量?”亚撒将瓶子放回原处,问医生。
“10到12毫升。”医生一边抽药,一边随口回应。
亚撒沉默观察片刻,又问:“看着病患死在面前,你不膈应吗?”
医生一脸困惑:““这有什么好膈应的?反正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由我们医生来执行,过程更加干净简洁,最适合不过了。”
亚撒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这套杀人手法确实比较高明,但杀人不眨眼的程度同样令人惊恐。
看来,医生与党卫军的屠夫作风截然不同,杀人方式更加安静缜密,也更加麻木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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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集中营当局嫌苯酚静脉注射效率太低。于是20区的医生们改进了技术,将针头换成超长款,可直接刺入心脏注射。
恩特里斯博士作为负责人,干脆邀请其他三个医院派人观摩这项技术突破。
亚撒再次来到20区,这回一同前来观摩的,还有另外两家医院的卫生兵和护工们。
20区走廊依旧安静,被筛选出的病患或自行走进来,或被担架抬来,在走廊等候。
负责人恩特里斯的注射室在走廊尽头,1号房间。窗户被涂成白色,内里摆着备好的注射器、超长针头和苯酚溶液。
房间深处挂着一道帘布,滑开帘布,后面是一张注射专用椅,类似牙科手术的躺椅。3名身强力壮的卡波站在椅子旁,一言不发。
“诸位,流程改进了。”恩特里斯向众人介绍,“每个注射室都增加了3名卡波,处理将更加快捷。”
注射开始了。
病患直接被带到躺椅上,两名卡波按住他的双手,将病患肩膀向后拉开,露出胸前心室区域。第三名卡波用毛巾蒙住他的眼睛,固定头部。
恩特里斯拿起抽好药剂的注射器,熟练地在病患胸前探寻,刺入第五根肋骨间。
病患来不及惨叫便没了气息,不到一分钟便断气了。卡波们将尸体从椅子上拖下,扔进后面的盥洗室,然后等待下一个人。
“以往静脉注射,病患可能要残喘20分钟甚至更久。”恩特里斯擦拭着器具,语气中满是骄傲,“现在心室内注射,1分钟就能处理一个人。这要求极高,针尖必须准确穿过肋间隙,避开胸骨肋骨,直达心脏瓣膜。”
卫生兵和护工们面面相觑,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可是,既然您的理论是建立在避开肋骨,直达心室的基础上的,那为什么我们搬运尸体的时候,看到的完全不是这样呢?”亚撒举手提问,做出苦恼的样子,“请原谅,我们是28区的护工,经常处理你们20区运出来的尸体。”
恩特里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亚撒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医生情绪的变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好多尸体都十分狼狈,嘴角喷射出了粉红色的血沫,胸口的衣服也染得一团糟。”
恩特里斯的脸色开始发青,捏紧了手中的针管。
粉红色泡沫是典型的肺穿刺症状,这意味着针头根本没扎进心脏!
针尖刺穿了肺叶,导致急性肺水肿和大出血。病人应该是在剧烈的呛咳和窒息中死去的,简直丑陋又肮脏!
“还有些尸体胸口血肉模糊,肋骨都断了,像是临死前激烈反抗过,被暴力捣烂的。”亚撒继续补刀。
恩特里斯更生气了:“什么?病人被注射之后,不但没有立刻毙命,居然还有力气挣扎?”
“是啊,看上去难看极了!”亚撒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替恩特里斯感到不值的诚恳:“我们一看,根本瞧不出您的高明之处,只会觉得是哪个不懂解剖学的屠夫在乱捅。博士,您的心血都被执行者的笨手笨脚给毁了呀!”
“是谁?!”恩特里斯把记录本狠狠摔在桌子上,吓得周围的人们浑身一抖。
“我的团队里怎么会有这种连肋骨和肺叶都分不清的蠢货?!是谁把我的注射室搞成了屠宰场?!”他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手下,“是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干的?要是让我查出来……”
“不、不是其他医生!博士!”一个20区的卫生兵被吓破了胆,为了自保,急忙大声辩解,“其他医生都是严格按照您的规定注射的,一针毙命。至于那些扎烂的尸体……其实都是克莱尔队长干的!”
“对对!是克莱尔队长!”另一个助手也赶紧附和,“每次您不在的时候,他总说手痒,非要亲自上手。他说这就是扎针,不需要什么技术,我们也不敢拦他啊!”
“而且他力气太大了,把针头怼在肋骨上之后,还要硬生生往下压,搞得好几支注射器的针头都坏了!”
一旦有人开了头,这群平时受够了克莱尔颐指气使的医护人员纷纷开始告状。
“该死的……我就知道是这个野蛮人!他把我的注射室当成什么了?我默许他代劳,是为了让我自己从低级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但这不代表我会容忍他把医院当成他的私人游乐场!”
恩特里斯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告诉克莱尔,从今天开始,20区的注射室对他无限期关闭!以后只有持证的医护人员才能触碰针管!要是他再敢为了过杀人瘾,来这里破坏我的完美注射,我就直接向柏林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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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禁止进入注射室后,克莱尔并没有消停。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筛选上——既然不能亲手杀人,他就把人源源不断地送给医生去杀。
现在所有病人都知道,只要稍微表现出头痛和发烧,哪怕只是脸色不好,都会被克莱尔捕捉到,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进20区。
囚犯们的交谈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动词:“打针”。很快,它又演变成一个更为流行的被动形式:“被打针了”。这个词,与“上烟囱”、“去洗澡”一样,成为了奥斯维辛死亡的代名词。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为了不被那个疯狗一样的党卫军小队长抓走,病人们开始拼命隐瞒病情。
“别去医院!千万别去!”这样的警告在营房里悄悄流传。许多人宁愿烂在自己的床铺上,也不愿踏入医院的大门。如此一来,斑疹伤寒反而失去了控制,在拥挤的宿舍里疯狂肆虐。
到了八月中旬,情况完全失控。
大批囚犯在寝室里苦熬,直到昏迷才被抬出来。四栋医院大楼一天爆满,有时候一张窄床上居然挤着三个痛苦呻吟的躯体,地板上更是铺满了像蛆虫一样蠕动的濒死病人。
28区不像20区那样有特定的隔离病房,作为护工,亚撒和谈笑简别无选择,只能将走廊划为临时伤寒区,让传染病人和□□挤在一起。
20区的注射速度终于跟不上死亡蔓延的速度了,面对如潮水般被送进来的病人,恩特里斯引以为傲的“一分钟高效注射”也失效了——杀得太慢。
党卫军别无选择,只能把病人装上卡车,送去毒气室。
起初,他们还保留着一丝可笑的遮羞布,只敢在深夜或清晨偷偷运人。但很快,随着尸体堆积如山,遮羞布被扯下,这种恐怖的运转开始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也就是在这时,出现了一幕令亚撒终生难忘的毛骨悚然景象。
当卡车停在病房门口时,许多饱受折磨的病人并没有哭喊。相反,在得知自己将被带去毒气室时,他们枯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需要党卫军的鞭打,就互相搀扶着爬上卡车。有人甚至在车斗里兴奋地挥手,对着底下还在受苦的同伴高喊:“再见了!我们要解脱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荷枪实弹,冷漠地注视着这群疯子。
每个病人都清楚地知道终点是哪里,但他们依旧那么高兴。因为在这里,活着比死更痛。比起在疾病中全身溃烂,缓慢腐烂,死亡竟然成了慈悲的解脱。
当然,如果哪天要处理的病人不够多,不值得额外启动一次毒气室,20区的医生们便会拿出名单,回归注射。
不过,奥斯维辛的屠杀是非常灵活的。即使一小批人已经指定要石炭酸注射了,但如果坡道正巧运来一批人要去毒气室,那么他们就一起去毒气室。
奥斯维辛的药房每隔几天就要向20区医院输送5到6磅的苯酚。在向柏林中央提交的申领报告中,它的名目是冠冕堂皇的“注射用石炭酸溶液”。
起初,申请的数量还相对克制,但很快,每个月的需求量就飙升到了10磅以上。
石炭酸通常与甘油混合,是治疗中耳炎的滴耳剂。如果有不知情的外部审计员看到这份疯狂的药物清单,一定会感到困惑:难道整个奥斯维辛的驻军和囚犯,全都在同一时间得了中耳炎?这些石炭酸的分量,足够治好整个德国军队的耳朵了!
然而,这些药另有他用,最终都流进了鲜活跳动的心脏里。
每一支注射器推到底,医生都必须在一张虚假的死亡证明上签字。官僚谎言必须伴随尸体存在,死因通常是心脏衰竭,或者急性肠胃炎。
随着伤寒愈演愈烈,德国人甚至在27与28区之间的马路边上专门搭了个木屋,用来收容那些无处安放的传染病人。
但这一切只是杯水车薪。当伤寒终于扩散到党卫军身上时,当局的耐心耗尽了。
8月20日,清理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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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段历史:
“他们穿着衬衣,裹着一条毯子,脚上是木底鞋,通过一个侧门被带进20区。那些已经不能走的人就用担架抬进来,在走廊里等候。
然后是命令关闭此区,监区死一样的寂静,所有病人都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克罗德辛斯基医生,《法兰克福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