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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想尽办法安顿她 “噢,瞧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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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简给索菲盖好外套,叫她试着再睡一会儿。特遣队员们已经把毒气室清理干净,像一群失去了指令的机器,站在更衣室里面面相觑。
现在最为棘手的问题是:女孩没有死,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里是奥斯维辛的地下毒气室,是灭绝体系的心脏。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受过毒气的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正当众人陷入僵局的时候,楼梯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正是舒尔茨。
谈笑简和亚撒最先反应过来,转身想要挡住椅子上的索菲。
但舒尔茨的目标不是他们。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径直掠过众人,一头冲进了刚清洗干净的毒气室,急切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重要证据。
然而,尸体早已运走,血污和呕吐物也被高压水枪冲洗得一干二净,毒气更是在大功率排风扇下消散无踪。除了满墙无法磨灭的指甲抓痕,这里干净得像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停下!别擦了!”舒尔茨看着几个零星还在擦拭墙角的特遣队员,歇斯底里地吼道,“都给我停下!把这些留着!让外面的人看看,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人理睬他,特遣队员们只是麻木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亚撒忍不住提醒他:“如果外界的人可以随便看到这一幕,你以为这种事还能发生吗?”
舒尔茨倍感失落,踉跄着退回更衣室,目光落在女孩瘦小的身影上,忽然浑身一震。
“是你?”舒尔茨认出了她。一个小时前,在站台上,就是这个小女孩护着弟弟,对着女党卫军咆哮。
“你认识索菲?”谈笑简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索菲……她叫索菲?”舒尔茨愣了一下。
“该死的新人,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悲天悯人?”女党卫军慢悠悠地走了下来,扫视了一圈,视线钩住了索菲。
她的眉毛夸张地挑了起来,像是在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噢,瞧瞧这是谁?不听话的小杂种居然还活着,看来齐克隆B的质量下降了啊。”
索菲一言不发,只是抬起头默默盯着她,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眼神激怒了女党卫军,她扬起马鞭:“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的小杂种!”
“住手!”舒尔茨立刻挡在两人中间,“毒气室没能杀死她,这是上帝的旨意!你不能杀她!”
“在奥斯维辛,你和我谈上帝?”女党卫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双臂嗤笑起来,“这里只有希特勒,没有上帝。”
“把她交给我。”舒尔茨急切地说,“我在加拿大缺人手,可以把她带走。”
“带走?”女党卫军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怎么养?她没有编号,没有口粮配给。点名、检查、甚至上厕所,你都得藏着她。只要被发现一次,你就得上军事法庭。”
“那是我的事!”舒尔茨咬着牙,“我是军官,有面包和肉罐头。我可以贿赂宿舍室长,买通所有人!只要你不说,没人敢多嘴!算我求你,当做没看见,行吗?”
女党卫军用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激动的年轻军官,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索菲。突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啊,我可以暂时不杀她。”她放下马鞭,语气轻蔑,“但我提醒你,她才10岁。如果她15岁,或许还能混进女工队里假装干活。但她是个儿童,在这座集中营里,儿童只有一种归宿——烟囱。”
她走到索菲面前,弯下腰,用皮手套狠狠捏起女孩的下巴:“而且,你觉得她会感激你吗?你也穿着这身制服,你是我们的同伙。她会恨你,直到把你送上绞刑架。”
说完,她厌恶地甩开手,站直了身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个没有编号的幽灵藏到什么时候。”
舒尔茨松了一口气,背后冷汗浸透。他转身蹲在索菲面前,向她伸出了手:“你叫索菲,对吗?听着,跟我走,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女孩身上。
索菲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谈笑简。
谈笑简并不干涉她的想法:“这是笔烂交易,但也是唯一的出路,你自己决定。”
亚撒也收起了医药箱:“去吧,别怕,我们会跟着你。”
索菲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只属于德国人的手。这只手的主人穿着杀害她全家的制服,但此刻,这只手却也是通往地狱之外唯一的桥梁。
她慢慢地伸出手,放进了那只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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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后,舒尔茨领着这支怪异的队伍踏进了司令部大楼,上次少校接待他的地方。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女党卫军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马鞭,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嘲弄,“把一个犹太崽子带到司令部?舒尔茨,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今日少校不在,整栋楼格外冷清。舒尔茨无视她的冷嘲热讽,拦下一名路过的文职:“去把阿布特叫来,就是少校办公室那位紫三角女仆。”
“紫三角?你专程跑来司令部,就为找一个耶和华见证人?”女党卫军倚在墙壁上,眯起眼,神色玩味。
舒尔茨焦躁地在走廊来回踱步,亚撒与谈笑简护着索菲缩在阴影里,全程沉默。
不多时,一名神态沉静的女囚走来:“舒尔茨先生,您找我?”
舒尔茨将人拉至角落,语气急促:“阿布特,我清楚你们耶和华见证人的规则。只要签署放弃信仰的声明,就能获得释放,还可以带走直系亲属。”
阿布特余光瞥见躲在亚撒身后的小女孩,眼底微动,却还是缓缓摇头:“先生,答案不会改变。我绝不会背弃信仰,更不会向魔鬼妥协求活。”
“倘若不是为了你自己呢?”舒尔茨语气染上了哀求,“这个孩子刚从毒气室死里逃生,连齐克隆 B 都没能夺走她的命,这难道不是上帝降下的神迹?”
阿布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索菲。
“根据规定,紫三角有权带走一起被送来的未成年子女。”舒尔茨语速飞快,“只要你认她做女儿,愿意签字,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从这里出去。阿布特,上帝让你在奥斯维辛留到现在,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救这个被祂选中的孩子!”
一旁的女党卫军冷冷嗤笑,抱臂旁观,并未阻拦。
“可耶和华禁止撒谎。”阿布特面露挣扎,“我不能……”
“索菲,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舒尔茨早料到她的顾虑,转头牵过女孩。
索菲怯生生抬头,细弱出声:“我叫索菲。”
这两个字像惊雷劈在阿布特心上,她猛地捂住嘴,泪水溃堤。
“你看,这是天意!你的女儿也叫索菲!”舒尔茨趁热打铁,“上帝为了考验你,把另一个索菲送到了你面前!为救赎性命说谎,主一定会宽恕你!”
阿布特指尖颤抖,想要触碰她的脸颊。看着面容稚嫩的女孩,她想起了自己远在德国的女儿。
良久,她闭上眼,重重吸气:“带路吧,若这是主的安排。”
舒尔茨心头一松,立刻带着一行人赶往囚犯接待大楼。
说明来意后,窗口后的文员不耐烦抬起头:“你想通了?要签署声明书?”
“我同意签署文件,放弃我的信仰。”阿布特鼓起勇气,把索菲拉到身前,“按规定,离开集中营的时候,我要带走我的未成年女儿。”
文员皱眉打量索菲,转身翻调阿布特的原始档案。片刻后,他捏着档案卡抬头,眼神怀疑:“档案记载,你的女儿生于1937年,现年只有5岁。”
舒尔茨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档案里居然连家庭成员的资料都这么详细!
文员盯着索菲,语气尖锐:“你当我是瞎子?这孩子至少有10岁!”
“长官,或者是档案记错了……”阿布特慌乱辩解,但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撒谎,破绽百出,狼狈又无力。
“闭嘴!”文员一拍桌子,指向索菲,“如果是和你一起进来的,她的囚犯编号呢?”
舒尔茨赶紧拉住索菲,往后一缩:今天这批儿童压根没有医生筛选,直接被送往了毒气室,手臂上没有任何刺青。
“没有编号、年龄不符、来历不明。”文员怒火骤起,将档案狠狠摔在阿布特面前,“胆子不小,竟敢串通外人钻规则空子!若不是司令官霍斯素来优待紫三角,我立刻把你送去刑讯室,滚!”
纳粹高层极为看重耶和华见证人的偏执,他们视这份殉道式的虔诚为爱国的理想范本。
霍斯更是早年亲眼见过紫三角信徒从容赴死,因而对这一群体格外容忍。
舒尔茨脸色惨白,可阿布特却迅速平静下来,恢复了刻板的虔诚:“您也看见了,先生。不是我不愿救人,是谎言终究瞒不过规则。看来,主还是不允许我背弃本心。”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斩断了这份牵绊。
不必再为谎言煎熬,于她而言,反倒成了解脱。
“真是一出精彩的闹剧。”女党卫军慢悠悠鼓掌,笑意刻薄,“我早就说过,没有编号,在奥斯维辛寸步难行。”
众人狼狈退回外面,舒尔茨顺着墙壁缓缓坐下,抱头蜷缩,一身挫败。
女党卫军幸灾乐祸,不忘在舒尔茨的伤口上撒盐:“没有编号,她就不能参加点名,不能参与工作,不能去大棚领饭,不能被分配床位,更不可能被签字释放……”
她每说一句不能,舒尔茨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底哪里才能找到一个可以藏身,不用出去工作,还能吃饭睡觉的地方?”舒尔茨头疼欲裂,喃喃自语。
一直沉默的亚撒闻声一愣,脑中灵光一闪,某个被忽略的地方浮现在脑海。
——整片集中营里,唯一不用例行点名、无需强制劳作、能长期收容体弱伤者、日夜有人掩护,还能安稳领到物资的地方,只有一处。
28 号囚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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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段历史:
历史上,阿布特有更离奇的结局:
埃尔泽·阿布特战后回到家中,发现一直照顾自己女儿的,竟是一个放弃了信仰换得自由的耶和华见证人,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对于他对自己女儿的照料,埃尔泽·阿布特并没有特别感激:“我没有特别担心(我女儿),总会有人帮忙的。我们的创始人会在我们有需要的时候,为我们送来需要的东西,他永远在我们之中。”
最让人们意外的是,她的女儿后来也成了一名耶和华见证人。
——《奥斯维辛:一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