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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幼儿好像都知道 他们仿佛知 ...


  •   28区医院大门被大力撞开,一名特遣队员嘶吼着冲进来:“快!毒气室有个幸存的小孩,谁来救救她!”

      医院所有护工都僵住了,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半小时前,特遣队员清理毒气室时,在尸堆下发现了一个昏迷却尚有呼吸的小女孩。

      投放毒气的医生早已离开,其他党卫军都守在草坪上。队员们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不该报给党卫军,最后决定先跑到医院找医生。

      一听到毒气室这个词,卫生兵和护工们吓得连连后退,只有谈笑简和亚撒站了出来:“毒气室啊,这个我们熟。”

      “我是德国人,即便被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处分。可你们是囚犯,太危险了!”弗拉格急声道。

      “格拉布纳一直看你不顺眼,你要是出面,更容易被怀疑是犹太同情者。”谈笑简安抚道,转头和亚撒抓起急救箱,对来报信的特遣队员一点头,“带路。”

      草坪上的党卫军见两人穿着护工服走下台阶,并未在意,只当毒气室里又有新人被吓疯了,找护工来治疗。

      下面的房间门户大开,毒气已排空。队员们递来防毒面具,两人戴上面具走进毒气室。

      不过半年未见,墙壁上多了无数新的抓痕。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双腿被尸堆压住,身下一小滩水渍。正是这滩水溶解了部分齐克隆 B,救了她一命。

      队员们小心翼翼将女孩移到隔壁更衣室。一名队员脱下囚服盖在她身上,众人围拢过来,满眼急切。

      这是个不到10岁的瘦弱女孩,面色青紫,呼吸微弱。亚撒取出注射器,在女孩胳膊上找到血管,推入强心剂。

      更衣室里只剩通风扇的嗡鸣,所有人屏息凝神。就在希望渐灭时,女孩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嘶哑气声冲破喉咙,胸口开始起伏。

      “活了!”有人低呼。

      女孩呼吸渐趋平稳,脸颊慢慢泛起微弱血色,脉搏也愈发有力。看来再过几分钟,她便能恢复意识。

      众人围在女孩身边,紧张注视着。

      突然,她猛烈咳嗽,倏然睁眼,眼神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缓缓打量四周。

      她想起和弟弟一同下火车,在坡道等待,被带到草坪,赶下台阶进了更衣室,又被推入另一哥房间。

      灯灭后,毒气弥漫,她在窒息中晕了过去,记忆戛然而止。

      她神色剧变,一把攥住亚撒的衣袖:“我弟弟呢?我弟弟在哪里?!”

      亚撒满心不忍,正要搪塞,谈笑简却摘下防毒面具,语气残酷:“很遗憾,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的手慢慢松开,泪珠无声滚落。有特遣队员递来面包和水壶,被亚撒制止:“她现在太虚弱,不能进食。”

      众人放心后,默默返回干活,更衣室只剩他们三人。

      “你叫什么名字?”谈笑简在她身边坐下。

      “索菲。”女孩低声回应。

      “索菲,”谈笑简目光坦诚,并未把她当做需要哄骗的孩子,而是当做一个平等的成年人,“党卫军不会放过幸存者,你可能活不过今天。他们或许会把你送回毒气室,或许直接给你一颗子弹。”

      “简,她刚恢复……”亚撒想劝阻。

      谈笑简并未理会,继续看着索菲:“我知道你失去了亲人,肺部也受了伤,但你只有两个选择:是想哭个痛快,直到被拖走杀死?还是想把你的经历告诉我,作为一个有故事的人死去?”

      索菲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

      索菲什么都知道。

      虽然她才10岁,但在跟随父母四处躲藏的这几年里,她见过的惨剧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她早已学会像警觉的小兽,嗅出空气中危险的味道。

      1942年的夏天,德国人的靴子还没踏进这里,法国警察的警棍就已经落了下来。

      “黑色星期四”的凌晨,原本针对16至50岁犹太人的抓捕令被恶意扩大——连出生在法国、本应受法律保护的儿童,也被一并塞进了卡车。

      索菲全家被推进冬季自行车体育场。

      这是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所有窗户都被封死,以防有人逃跑。七月的烈日透过肮脏的玻璃暴晒着里面的一万多人,整个体育场成了一个巨型蒸笼。

      没吃没喝,唯一的水龙头只能流出浑黄液体。仅有的几个厕所第一天就堵塞了,排泄物在高温下发酵,混着上万人的汗水和呕吐物,浓烈得让人窒息。

      有些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看台上,直到尸体发臭才被发现。

      几天后,分离的命令下来了:父母将被送往卢瓦雷省的集中营,孩子们必须留下。

      如果说体育场是炼狱,那么分离的那一刻,就是地狱的末日。

      警察用警棍强行分开亲子,母亲们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孩子,父亲们用身体筑成人墙,试图护住妻儿。

      法国宪兵失去了耐心,高压水枪推了上来,水柱冲散相拥的手臂。警察冲进人群,扯烂女人的衣衫,拖得男人头破血流。

      忽然,金属撞击声响起,所有哭嚎都被掐断:一把重机枪被架在看台最高处,冷漠地俯视着底下的妇孺。

      父母们就这样流着泪被押走了,索菲至今都记得母亲最后回头的眼神。

      法国政府压根没有好好对待留下的孩子。在皮蒂维耶和博讷拉罗朗的中转营里,几千名像索菲这样的孩子被扔在泥地里自生自灭。

      每天只有一桶稀得照见人影的卷心菜汤,像喂牲口一样倒在泥泞的地上。

      痢疾像野火蔓延,孩子们倒在自己的排泄物中,浑身滚烫。哭声变得越来越微弱,像垂死的小猫。

      为了防止虱子爆发,所有8岁以下的孩子都被按在板凳上,粗暴地剃光了头发。

      索菲拼命反抗,每天给自己和弟弟捉虱子,还在泥坑里积攒雨水洗头,才勉强保住了俩人的头发。

      八月,他们被转移到德朗西——通往奥斯维辛的最后一站,全欧洲已有六万多人从这里消失。

      通往火车站的路上绿树成荫,巴黎市民站在路边,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孩子。

      有人捂着鼻子转身,满脸嫌恶;有人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群必须清除的害虫。

      “我们要去哪儿?”弟弟拉着索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去见妈妈。”索菲撒了谎。

      队伍里不知是谁起了头,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唱起歌,真的以为这是一场回家的旅程。

      可德朗西不是家,只是一座未完工的烂尾楼。

      廉价住宅区如今成了犹太人的中转地狱,裸露的水泥地,斑驳的灰墙面。寒风灌进没有玻璃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叫。

      孩子们身上爬满虫子,痢疾病得站不稳,很多人几天没吃过东西。

      索菲和弟弟晚上只能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全是粪便。

      前来帮忙的志愿者屈指可数,一些当地监狱里的女囚也来了,是被政府雇佣来照顾孩子的。

      女囚们只关心日薪多少,对孩子粗暴至极。孩子哭着要抱抱时,会被她们嫌恶地一脚踢开。

      幼儿们太小,大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父母临走前,曾把写着名字的小木牌系在他们身上。可很多孩子扯下来当玩具,玩着玩着就丢了。

      那些父母留下的珍贵小物件,比如照片、黄金首饰,成了女囚们觊觎的目标。

      索菲亲眼看到一个志愿者蹲在三岁小女孩面前试图登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宝贝,妈咪这么叫我。”

      “你家在哪里?爸爸叫什么?”

      女孩茫然地眨着眼睛,歪着头问:“我妈妈很漂亮,头发很长……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志愿者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只能哽咽着撒谎:“再等等,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但奇怪的是,小孩子都不相信这样的话,也不相信周围的大人。

      一个戴着金手镯的小女孩曾偷偷拉住索菲的衣角,用早熟得可怕的大人口吻问:“姐姐,你觉得她们会让我留着这个金子做的小东西吗?这是妈妈留给我买面包的。”

      还有很多孩子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是拉着志愿者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好女士,好先生,收养我吧……求求你收养我吧,不然我会死的……”

      志愿者们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只能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去安慰他们,别无他法。

      --------

      不久后,运往奥斯维辛的命令下来了。

      出发前一晚,贪婪的女囚像秃鹫一样搜刮孩子,甚至掰开他们的嘴检查有没有金牙,把手伸进衣服夹层乱摸。

      索菲把父母留下的黄金铭牌塞进床板缝隙,她知道带在身上一定会被抢走。藏在这里,或许有人能发现它,证明曾有一个叫索菲的女孩来过。

      出发的清晨,志愿者们哭红了眼,尽最大努力给孩子们擦洗脸庞,想让他们走得体面些。可孩子们不愿走,又踢又叫,拼命挣扎,就好像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工作人员不得不强行拖拽,连押送的法国警察都来帮忙。索菲看见,有几个警察拖拽孩子的时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只有弟弟是开心的。他早早穿好短了一截的外套,用冷水洗得干干净净,兴奋地转着圈:“姐姐你看!妈妈看到我这么干净,一定会夸我的!”

      他主动跳下台阶,像只快乐的小猫冲向闷罐车。

      索菲跟在他身后,转头的瞬间,她看见角落里的志愿者们背过身,用手帕偷偷抹着眼泪。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前方的路,绝不是回家。

      --------

      第76段历史:

      贝尔特被运到德朗西时,那里只是一个中转营。在德朗西关押两周后,他们便被流放了。

      贝尔特和其他一千多人被赶上了一列货运火车,火车整整走了三天三夜。

      最后,火车终于在一个小火车站停了下来,当时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用波兰语说,那个地方叫做“奥斯威辛”。

      ——《给我的孩子讲奥斯维辛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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