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在奥斯维辛》无色水彩笔

68、抓到贪腐猛发飙 “司令官先

　　下午四点，希姆莱结束比克瑙的视察，车队列队返程。

　　行至主营外围，闭目休憩的希姆莱忽然睁眼，抬腕看表，语气散漫：“回去用餐尚早，既然来了，不如在附近转转。”

　　他看向前排的霍斯：“掉头，去昨日的加拿大仓库。”

　　霍斯猝不及防，慌忙想去开车门：“遵命长官，我立刻下车通知，让人提前整顿——”

　　“不必。”希姆莱轻轻按住他的手臂，镜片后闪过捉摸不透的光，“直接过去，不必弄排场。我想要看看，没有我在场的时候，那里是不是像昨天一样。”

　　霍斯脑中轰然一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加拿大仓库的贪腐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着搜刮财物中饱私囊。

　　他平日里虽偶有呵斥，却从不敢真的严查。毕竟人人都在伸手，查得了士兵也查不了军官，根本禁绝不了。

　　不能提前通风报信，就没法清场。万一被希姆莱看到什么……

　　霍斯心乱如麻，手心沁出冷汗。

　　车队悄无声掉头，像一群黑色的幽灵，默默停在加拿大仓库的马路对面。车刚停稳，霍斯的噩梦就成真了。

　　加拿大仓库大门敞开，一个党卫军军官吹着欢快的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他手里赫然拎着一辆折叠起来的婴儿车，看外观还是崭新的高档货，显然是刚从加拿大行李中翻出来的。

　　希姆莱静坐在后排阴影中，未降车窗，隔着玻璃漠然注视那道背影远去。

　　车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霍斯，”希姆莱声线听不出喜怒，平静得骇人，“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军官是在盗窃第三帝国的财产，对吗？”

　　“是、是的……”霍霍斯后背冷汗浸透，仓促辩解，“请您谅解，长官。那个……那个军官的妻子刚诞下孩子，家里比较困难，所以他才……”

　　话没说完，库门再度推开。

　　又一名党卫军走出，怀里抱着几瓶法国白兰地，口袋塞满香烟，满眼贪欲。

　　他瞥见路边一排高级轿车，稍作迟疑。但见车窗密闭，无人下车，就以为是过路的高层车队，抱着赃物扬长而去。

　　“那此人又该作何解释？”希姆莱环起双臂，冷眼睨着浑身发抖的霍斯，“莫非这个党卫军也怀孕了？打算喝酒保胎？”

　　霍斯面色涨红，张口结舌，无从辩驳。

　　希姆莱不再说话，也没有下车，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霍斯也只能僵硬地坐着，每看到出来一个人，都像被油锅烫了一下。十几辆坐满了帝国高官的名贵轿车如同一排废铁，一声不吭地停在路边，注视着来往的官兵。

　　对面的加拿大仓库就这样沦为敛财之地，私欲横行的党卫军随意出入，肆无忌惮搬运香肠、烈酒、皮衣、首饰、全新织物……他们将搜刮来的财物尽数私占，个个神色满足，毫无顾忌。

　　在帝国最高领袖的眼皮底下，他们满载而归，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

　　希姆莱不动声色地看了整整半个小时，霍斯就这样被凌迟了半个小时。

　　终于，当一名党卫军抱着华丽的丝绸外套走出来时，希姆莱似乎看够了。他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径直走到那个军官面前。

　　那个党卫军正哼着歌，冷不丁看到眼前这张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上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丝绸外套连同里面裹着的金表散落一地。

　　“天、天哪！您、您不是去Ⅱ号营了吗？”军官结结巴巴地喊道，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哦？你还挺了解我的行程？”希姆莱笑意冰冷，转头看向追过来的霍斯，“司令官先生，我昨天参观这里的时候，可没见到这么多忙着采蜜的蜜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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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灵鬼在加拿大的岗位被女囚替代之后，反而因祸得福，得到了一个人人眼红的肥差：在党卫军俱乐部做侍应生。

　　这份差事是囚犯能企及的幸运之巅，要不是他长了一张还算顺眼的脸，手脚也足够麻利，就算有熟人引荐，这等好事也绝对轮不到他。

　　他告别了整日和死人遗物打交道的日子，换上整洁白外套，专门为德国人端酒递烟。

　　机灵鬼有自己的盘算：这份工作不仅意味着能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更意味着能有活下去的资本——食物。

　　在这里工作的侍应生大多是特殊三角囚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俱乐部的阁楼。

　　这个被遗忘的杂物间是侍应生们的私人金库：皱巴的香烟、磨损的纸牌、稀缺的调味料、发硬的火腿，甚至银质餐具……全都藏在这里。

　　当然，最多的还是食物。在这座用饥饿统治的王国里，阁楼里囤积的每一块面包，都等同于延长的生命线。

　　人人都会暗自储备，为日后留后路。机灵鬼也不例外，常常偷偷将吃食藏进阁楼，下班后再悄悄带走。

　　然而这两天，机灵鬼格外张扬，怀里抱着大块的熏肉和面包，黄油都快从油纸里渗了出来。在俱乐部里喝酒的党卫军看到了非但不抓他，反而会笑着提醒他别把东西掉了。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大人物——希姆莱的视察。

　　全国领袖的到来让霍斯慷慨得像在过圣诞节，每日午宴后，希姆莱总会听一场管弦乐队的演奏，然后心情愉悦地对侍者和乐手们降下恩典。

　　于是，香烟、红酒、面包和肉块，这些平日里需要拿命去搏的东西，如今流水一般免费赏赐下来。侍应生们把吃不完的东西全部搬进了阁楼，木地板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当晚，希姆莱一行人再度前来用餐，神色却远比往日阴沉。

　　上完最后一道甜点，机灵鬼识趣躬身退下，心里惦记着新得的奶酪，趁无人留意，悄悄摸上阁楼。

　　阁楼里一片漆黑，还没走到藏东西的角落，脚下的一块木板突然松动下陷。机灵鬼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抠了抠木板边缘，竟然轻易地掀起了一角。

　　原来，连日堆放重物，加上房屋老旧，钉子朽坏脱落了。木板掀开一道缝隙，一道黄色灯光刺破了阁楼的黑暗。机灵鬼俯身一看，正对楼下休息区。

　　他刚想盖回木板，两道熟悉的身影恰好走入下方——是希姆莱与霍斯。

　　机灵鬼像只受惊的壁虎，贴在地板上屏息敛气，不敢惊动楼下两人。

　　“长官，我很抱歉。”霍斯的声音清晰传来，满是卑微，“犹太人财物数量庞大，诱惑难挡。我手下的士兵意志不够坚定，面对唾手可得的物资，难免越界……”

　　“纪律！鲁道夫，我一直在跟你强调纪律！”希姆莱厉声斥责，“若不是我下午突击巡查，你还要隐瞒多久？难道要让整个党卫队，沦为一群偷窃劫掠的盗贼？”

　　霍斯面色青白交加，垂首不语，像个挨了训的小学生，无从辩驳。

　　短暂沉默后，或许念及奥斯维辛初期的贫瘠艰难，希姆莱语气稍缓，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罢了。整理一份主犯名单，将贪腐最严重的一批送去东线，此事就此揭过。”

　　霍斯受宠若惊地抬头，满眼感激：“您……不再追究我的连带责任了？”

　　“奥斯维辛体量庞大，一人难以周全，我可以理解。”希姆莱淡淡安抚，话音却骤然转冷，“但掘尸清理的事情必须尽快，底线的事情不能含糊。”

　　“……是。”一提到这个，霍斯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有困难？”希姆莱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起来。

　　霍斯语声低沉，带着迟疑：“地下数万具尸体，已掩埋数月。一旦开挖，腐败的沼气会瞬间外泄。尤其是高浓度硫化氢剧毒，短时间爆发出那么高的浓度，足以灼伤肺腑，我担心属下们的安危。”

　　“哦？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希姆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一个教授在考校自己的学生。

　　霍斯定了定神，眼底浮出冷酷的决断：“不让党卫军靠近坑边，全部交由特遣队员开挖。要是人手不足，再加派普通囚犯。”

　　“哦？万一他们也死了，怎么办？”

　　“若有人中毒毙命，正好省去子弹与毒气，也算废物利用。”

　　阁楼之上，机灵鬼浑身发冷，寒意直窜头顶。

　　“很好。”希姆莱低笑出声，重重拍着他的后背，满是赞许，“当初将奥斯维辛交予你，果然没有选错。鲁道夫，你是个真正的党卫军。”

　　“承蒙栽培。”

　　“就按你说的办，让囚犯去挖。死多少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把那些痕迹给我抹得干干净净。”

　　“遵命，必定办妥。”

　　暖灯下，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举杯相碰，敲定了一场漠视人命的残酷计划。

　　机灵鬼僵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直到二人离去，楼下灯火熄灭，他才敢大声喘息。

　　冷汗浸透衣衫，他早已顾不上惦记的奶酪。必须立刻找到谈笑简与亚撒，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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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段历史：

　　希姆莱1942年7月17日访问奥斯维辛之后指示：“挖开所有大型坟场，焚烧尸体。”

　　“另外，要把骨灰处理掉，处理的方式要确保将来不可能通过它来计算被焚烧尸体的数量。”

　　——《灭绝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