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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蒙混过关四囚犯 德国人心照 ...


  •   在28区住院的红三角4859——现在该叫他的名字,托马茨·塞拉芬斯基,出现在了诊疗室门口。

      他无声伫立在药品柜的阴影里,挡住了亚撒的去路。

      “我有四个朋友准备越狱,想找你帮忙。”一点铺垫也没有,塞拉芬斯基上来就像军官下达指令,让亚撒颇为不爽。

      “你在开玩笑?4859先生?就算莫尔打中的不止大腿,还有你的脑子,你也应该先回住院部躺好,等卫生兵给你治疗,而不是来找我越狱。”

      “我是认真的。”塞拉芬斯基无视了逐客令,向前迈了一步,“我需要4件护工服,假装成护工混出大门,去外围仓库。”

      “理由?”亚撒抬起眼,眸子里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情绪,“这可是要上绞刑架的罪名,我和你没那么深的交情。”

      塞拉芬斯基的目光意味深长:“我相信你会帮我的,毕竟,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类。”

      亚撒微微眯起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天我看见了,你抹了什么在莫尔身上,想必不是好东西,我猜……应该是你从苏联人那里继承的宝贵遗产吧?”

      亚撒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少年轻声问道,“用这个向党卫军邀功?”

      “不。如果是为了邀功,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而是带着盖世太保来抓人。”塞拉芬斯基摇了摇头,“我在向你致意,孩子。”

      “致意?”亚撒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一个左右逢源的红三角,向一个普通的黄三角致意?”

      “你可不是普通的黄三角。在这个把人变成牲畜的地方,大多数人选择顺从。敢主动出击猎杀党卫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我看中的并非你的把柄,而是你的胆识。”

      亚撒眉头一挑,终于正式打量起眼前的男人:“说吧,计划是什么?”

      “我看过一部电影:《帕维亚克监狱的逃犯》。我建议4位朋友学着电影情节,换上党卫军的制服,开着司令官的汽车从正门大摇大摆离开。”

      “你疯了。”亚撒的评价言简意赅,“党卫军制服和车从哪来?”

      “已经在某个外围仓库找到了,只要你弄来护工服,让他们出主营大门就行。”

      提供几件护工的衣服,对亚撒来说易如反掌。不过他还是有疑问:“你们组织神通广大,能在搞到党卫军的衣服,却搞不到护工的衣服?”

      “我们的确在很多岗位上都有人,但医院目前还没有,这边更多的是朗本的人。”塞拉芬斯基坦诚道,“好了,计划就是这样,你干不干?”

      “我干。”亚撒一口应允,“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为什么是我?朗本的共产党组织根基更深,你们也曾有过合作。”

      “我与红色立场本就对立,照片一事了结,我便不愿再有牵扯。”

      “那为什么不是简?比起我,你明明和他更熟。”

      “你的朋友同属朗本势力,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内。”

      “但我也受过朗本的照顾,就连调到医院也是他的手笔。”亚撒耸了耸肩。

      “但你和他们不同,做事随心所欲。而且在某一点上,你我别无二致——都对党卫军藏着杀心。”塞拉芬斯基看向他的双眼,“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亚撒没有反驳,直到塞拉芬斯基转身离开,才最后一次开口:“4859。”

      塞拉芬斯基回过头。

      “莫尔的事,若你敢在他面前泄露半个字……”亚撒语气骤冷,视线淡淡掠过他的衣领,“我驱使的死神只有沙砾那么大,一旦它爬上你的衣领,你就只能在滚烫的高烧中进棺材了。”

      “还挺护食。”塞拉芬斯基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促狭,“放心,我心里有数,可不想因为乱嚼舌根,被你那些小东西找上门做客。”

      --------

      1942年6月20日,四名囚犯换上护工服,以营地外围出诊为由,骗过门卫登记,顺利走出奥斯维辛主营。

      几人直奔郊外废弃车库,那里有一辆没人使用的斯太尔牌汽车,还有几套无主的党卫军军服。

      他们脱下护工服烧了个干干净净,换上党卫军的制服,开着车从仓库出发了。

      一个转弯后,路边出现了两名正在巡逻的党卫军士兵。看到斯太尔轿车驶来,两名士兵立刻挺直身体,抬起右臂高声致意:“希特勒万岁!”

      车内4人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们摇下车窗回了一个纳粹礼,用比对方更洪亮的声音吼了回去:“希特勒万岁!”

      就这样,他们凭借熟练的纳粹礼与口号,一路蒙混过关,穿过劳作区,畅通无阻抵达了外围大门。

      大门紧闭,持枪卫兵严阵以待。见他们来了却没出示通行证,好奇地看了过来。

      坐在副驾驶的囚犯急中生智,摇下车窗将头探了出去,对门口的卫兵爆发出一长串咒骂,都是平时从党卫军那里学来的:“喂,你这头蠢猪!还要让我们在这里等多久?!你他妈是第一天来开门吗?还是说,你就是个只会吃屎的犹太废物?开门!现在!”

      门卫果然被上位者的威压慑住,慌忙敬礼放行。

      就在这时候,一名军官正骑马返回,看到了这辆有点眼熟的斯太尔轿车。

      这辆车曾属于司令官霍斯,但已经不怎么用了。后勤部负责人说过,它的发动机有点问题,需要派人开到外面的维修厂修理。

      看到车上4张陌生的面孔,军官尽职地在马背上行了个礼,目送着轿车离去。他只是略感奇怪,为什么那辆车会驶向一条早已废弃的铁路平交道。

      欣喜若狂的4人将油门踩到了底,穿过废弃铁路道口,甩开集中营范围,在接应者的帮助下丢弃车辆与制服,隐入波兰平民之中,顺利逃脱。

      骑马的军官回到主营晚间点名,才发现四名囚犯失踪。紧接着,车库失窃车辆与制服的消息传来,骑马军官幡然醒悟,拼凑出全程真相。

      犯人身着军服,驾司令官座车,一路受卫兵敬礼扬长而去,无疑是党卫军莫大的耻辱。

      如果被希姆莱知道,今天所有的值班人员不仅会被剥夺军衔,还会被直接送去东线战场当炮灰。

      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柏林问责的恐惧压倒了对囚犯越狱的怒火。

      “封锁消息。”格拉布纳语气阴冷,“立刻发出通缉令,但别提车和制服的事。谁敢把我们向囚犯敬礼这事传出去,我就亲手毙了他。”

      于是,晚间点名就这样草草结束了。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完美越狱,最终以黑色幽默的方式收场。

      唯一倒霉的是负责看管四人的卡波,这家伙平时以虐待囚犯为乐,现在却被愤怒无处发泄的党卫军从队伍里拖了出来。

      “是你负责看着他们的,对吗?”军官戴着皮手套的手狠狠地抽在他脸上,“你这头蠢猪,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溜走!”

      卡波被打得满嘴是血,杀猪般嚎叫着被拖向了11号楼。他将被关进黑暗的禁闭室,独自面对饥饿与拷问。

      --------

      四名囚犯越狱的风波很快平息。一周后,奥斯维辛迎来残酷升级,女性被正式划入抓捕名单。

      Ⅱ号营比克瑙大肆扩建女囚营房,营区刻意修整出虚假的整洁,粉饰即将到来的屠杀。

      7月,首批女囚抵达,多为德国妓女与刑事犯。她们被直接提拔为女卡波与女区长,复刻了男囚的管控模式。

      但从第二批开始,运来的就都是女犹太人,不再有管理者。

      万湖会议敲定最终解决方案后,霍斯全面改造营地,筛选手段愈发狡诈。

      列车抵达时,不再是暴力驱赶,而是翻新的站台、规整的建筑、温和的党卫军官兵。他们假意礼貌,闹事者会被悄悄带到暗处,用消音枪秘密处决。

      秩序偶尔会失控,比如一名醉酒军官曾在坡道肆意施暴,当众枪杀数名女子,引发大规模恐慌踩踏,事后却未受惩处。

      纳粹由此得出结论:女性的恐惧极易蔓延,容易扰乱秩序。为维持屠杀效率,他们禁止坡道见血。筛选流程变得更伪善,也更致命。

      分组依然是老弱病残和青壮年,与男人不同的是,犹太女性常常拖家带口。

      犹太人喜欢多生孩子,坡道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犹太孕妇走着,怀里抱着一个婴幼儿。衣角被蹒跚学步的幼儿拽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行李。

      有些犹太女人甚至还推着崭新高档的婴儿车,这些车往往是纳粹最喜欢的战利品。

      关于毒气室的传闻早已流遍欧洲,一位母亲显然有所顾虑。她抱着孩子走向医生,颤抖着问:“医生,我的孩子们会被毒死吗?”

      “夫人,您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野蛮人吗?”医生面不改色,用如沐春风的语气回答,“只是洗个澡,消个毒而已。”

      筛选完毕,两支队伍的命运就此分开。现在除了主营旁的火葬场,还有比克瑙营外围那两座农舍改装的红白房。

      毒气室关闭之后,里面传来的不再是男人们愤怒的踹门声和怒吼,而是女人们刺耳的高频尖叫,以及无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妈妈!妈妈!”

      后续工作和之前一样,清理毒气室,掠夺尸体。只不过女性尸体多提供了一项新资源——头发。

      德国官方下令大量,大量搜集人发,输送至本土工厂,用来织造毛毡、织物、军用袜品。甚至作为化工原料与滤酸材料,多家企业争相采购牟利。

      因此,焚尸场里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工种:理发师。

      这组小队是临时组建的,大块头也在其中。此时的他手里攥着一把大剪刀,和其他十来个理发师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

      第64段历史:

      然而,离开奥斯维辛并不一定意味着苦难的终结。

      最先提议逃跑的4人之一回到家后,发现妻子已经离开了他,消沉之下终日酗酒,在酒精麻醉中死去。

      为了报复他们的出逃,4人之二的父母被送去奥斯维辛,最终死在里面,他本人也于德军占领华沙时期遇害。

      4人之三由于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整天神情恍惚地到处乱晃。战后他被一辆公交车撞倒,死于这场交通事故。

      只有4人之四的逃亡策划者还健在,但过去的遭遇让他的余生活在恐惧之中。他常常梦见自己被带着狗的党卫军士兵追击,醒来时浑身被汗水浸透,魂不守舍。

      不过,纵使这4人在奇迹般逃出奥斯维之后,仍经历了种种磨难,他们也从未后悔过自己出逃的决定。

      ——《奥斯维辛:一部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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