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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圣诞放假齐聚会 一个人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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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冬,德军已逼近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尖顶清晰可见。斯大林在确认日本无意北上后,立刻将远东四十个精锐师西调驰援。
同年11月7日,他在漫天风雪中如期举行红场阅兵。受阅部队身着伪装,列队开过红场后,直接奔赴几十公里外的前线。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成为苏军最凶狠的盟友,德军装备瘫痪,攻势瓦解,东线战局就此逆转。
12月下旬,奥斯维辛28区医院,工作时间。
“简,亚撒,快!”机灵鬼像一道影子溜进诊疗室,兴奋又神秘,“有好东西给你们听!”
他将两人拉到角落,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破旧的收音机。
“天呐?”亚撒一眼就认了出来,惊讶叫道,“这不是我们还在特遣队的时候,从黑市买的那个吗?”
“可不是嘛!还是用我存了半年的香烟换的。”机灵鬼一边说,一边掏出两节珍贵的电池,熟练地安了进去,“当时心疼得要死,现在看来真他妈值了!”
他拨弄着旋钮,收音机发出滋啦滋啦的静电噪音。
忽然,播报声穿透杂音,清晰得如同天外传来:“苏军在莫斯科红场阅兵后直接开赴前线,严寒重创德军,法西斯不败神话彻底破灭……”
更惊人的消息紧随其后:“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震怒。德意对美宣战,英美随即宣战回应……”
“世界格局已彻底改变,战争将扩及全球。”
新闻结束,电波重归嘈杂。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置信。
亚撒最先回过神,攥住谈笑简的手,几乎要跳起来:“希特勒输了!太好了,我从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谈笑简嘴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抹怅然:“可惜政委不在,最希望听到这个消息的,应该就是他了。”
苏联政委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刻。
上次视察后,勃兰特果然说到做到。1941年末,柏林一纸调令下达:以“参与特殊生理学研究”为名,从奥斯维辛抽调一批苏联战俘。
公文特意注明,所有苏军军官一个不留,全部送往柏林。尤其是苏联政委,要重点关照。
旁人都当政委脱离苦海了,可谈笑简在医院办公室打扫的时候,瞥见调令上 “医学用途”几字,心头还是一沉。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生路。果然,之后这批人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简,别多想。政委那么顽强,不会有事的。”亚撒见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兴奋,轻声安慰。
机灵鬼还在回味刚才的新闻,宝贝似的收好收音机和电池,啧啧咂嘴:“希特勒到底怎么想的?东线被苏联揍得焦头烂额,还敢跟美国宣战?这是要单挑全世界吗?”
“就是,”亚撒也满脸不解,“上次德国就是栽在两线作战,怎么还犯同一个错?”
“管希特勒发什么疯,他倒霉就是我们最好的圣诞礼物!”机灵鬼咧嘴一笑,伸手揽住两人,狠狠撞了个三角碰头,“别的不管,先好好过个圣诞!”
圣诞将至,几棵不知从哪弄来的圣诞树被立在了营区里,上面装饰着简陋的灯饰。
17区厨房破天荒地供应了浓稠的褐色大麦粥,对早已被稀汤折磨得麻木的囚犯来说,能吃上粘在勺子上的厚实食物,无异于天降恩典。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据说这场恩赐将一直持续到明年3月。
随着节日的临近,党卫军的军官和医生们大多都回家过节去了,最后离开的是文职和后勤人员。
厨师们在临走前大发慈悲,把几箱快过期的食材拎出来,留给了在厨房干活的兼职囚犯们。
兼职囚犯们高兴坏了,他们利用这点可怜的剩余物资,这几天将饭菜做得额外丰盛,分发给所有囚犯。
平安夜这天,人们欢天喜在大棚领着食物,带回宿舍慢慢享用。
几个党卫军留在营区值班,却也懒得管事,躲在有暖气的岗亭里喝酒过节。
虽然囚犯们平时只能在17区门口的大棚打饭,但厨师们在厨房里还有几张桌椅,是用来给自己吃饭的。
老资格提前打好了招呼,将谈笑简、亚撒、机灵鬼、大块头、呆木头、布拉塞和他的老乡助手都叫了过来,齐聚一桌。
众人坐在17区的厨房里,虽然拥挤了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几步之外的门口大棚里,一堆黄三角囚犯凑在一起,做犹太人晚祷。他们晃着身子,低声念着赞美诗,嘴里翻来覆去都是经文。
祈祷声嗡嗡作响,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平静。
一个黄三角本来在默默喝粥,听着他们的祷告,眉头越皱越紧。等听到“感谢主赐我们生命”那句,他终于忍不住把空碗狠狠砸在地上。
“你们还好意思念赞美诗?在这种地方?”他站起来一声大吼,“都活成这样了,你们还信那个把我们抛弃得干干净净的上帝?!”
大棚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正在祷告的人停下,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信,是因为我们知道,现在受的这些苦是主的安排,是试炼。”
“试炼?呵!来这儿之前,我也这么蠢地信过!”那人满脸悲愤,指着远处焚尸炉的烟囱,“可现在我不信了!彻底不信了!”
祷告者悲悯地看着他:“你以前也是我们的一员,就算现在不信了,也没必要骂还在坚持的人。”
“太可笑了!不骂你们骂谁?!”他嘶吼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奥斯维辛天天烧我们的父母妻儿,一天几千人烧成灰!都这样了,你们还他妈的唱赞歌?还去祈求那个冷眼旁观的上帝?!”
“你错了,我们不光在求上帝,还在守着自己心里最后一点信仰。”祷告者慢慢摇头,“这儿的情况已经够糟了,只要我们还是上帝的选民,信仰就能让我们不发疯,不变成畜生。”
“醒醒吧!把我们送进这里的不是希特勒,不是党卫军,就是你们的上帝!就因为这破信仰,我们才被孤立,才被抓到这儿任人宰割!”
“犹太人自古以来的命运便是如此。”祷告者闭上了眼,神色痛苦,“我们所能做的,唯有接受和感激。”
“现实这么惨,我凭什么接受?凭什么感激?如果真有神,他能看着一群畜生杀我们这么多人?我们把神奉为父亲,可哪个父亲会把自己孩子往魔鬼手里送?!”
……
两拨人的争论愈发激烈,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谈笑简望着那些或虔诚或绝望的脸,转头问身旁的老资格:“我一直不懂,为什么犹太人在哪都受排挤,总被驱逐?”
“这个嘛,”老资格灌了一口热汤,缓缓开口,“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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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自古流浪,没有故土,像浮萍一样散在各国,天生就被本地人排挤。”
“被排挤的根源是宗教。犹太人只信唯一真神,不承认基督教的三位一体,更不认耶稣。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欧洲的异教徒。”
“十字军东征时,因为犹太人是异教徒,杀他们都成了圣战。中世纪的人说他们是魔鬼、巫师,用基督徒小孩的血做逾越节饼。”
“黑死病席卷欧洲,罪也归给犹太人,说他们在井里投毒。他们不许犹太人种地,犹太人只能经商放贷,又被骂成吸血的寄生虫。”
“后来近代开明些,不少犹太人靠头脑发了财,又引来嫉妒,说他们要掌控世界。”
“再后来,种族主义兴起,俄国沙皇的人伪造了《锡安长老会纪要》,造谣犹太人要毁灭世界,逼得大批犹太人逃去刚统一的德国。”
“那时候,人们说起德国,想到的是爆汁的香肠,友好的民众,数不清的歌剧院。但只要你在那里待久了就会发现,德国人从骨子里有种对权威的盲目崇拜。”
“平时他们和善好客,请你喝酒聊天。可只要穿制服的人一声令下,哪怕让他们去杀昨天还一起喝酒的邻居,他们也会照做,不问缘由。”
老资格望着门外大棚里争执的犹太人,眼神疲惫:“从俄国逃来的犹太人把德国当天堂,拼命融入,可他们太想出头,抢了不少德国人的饭碗。”
“随着德国在电气化领域的强势,德国人开始眼红英法的殖民地。可英法也不可能拱手相让,于是全欧洲都火药味十足。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国家最强,1914 年战争一爆发,所有人陷入狂喜,像过节一样送年轻人上前线。”
“打了四年,欧洲成了绞肉机,不断吞噬生命。打到最后一年,德国百姓还被报纸蒙在鼓里,以为必胜,可转眼就投降了。”
“骄傲的日耳曼人接受不了,只能找替罪羊。他们看见签投降书的是犹太官员,发战争财的是犹太商人,于是叛徒就这么定了。”
“战败、赔款、绝望,德国人垮了。人活得太苦,就会渴望不朽和永恒。而国家,就是最好的载体。”
“希特勒就是抓准了这点。他抬出条顿武士、腓特烈大帝,喊着要缔造新时代,给民族不朽。”
“这一次,纳粹不用中世纪的宗教借口了,他们开始鼓吹种族科学,说犹太人是病毒,会污染雅利安血统。”
“如果你杀一个人是因为宗教,你会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良心会痛。但如果你杀一个人,是因为他在污染你的种族,那你就是在做清洁,就成了正义。”
“所以当屠刀再次举起的时候,那些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德国邻居,也能心安理得地把犹太人送进毒气室。”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会坐在这里,朋友们。从此,德国对犹太人的抨击层出不穷,喧嚣尘上。政府开始像查牲畜血统一样翻查族谱,给犹太人护照印上鲜红的J字,赶尽杀绝。”
“当时甚至流传着一个笑话,北方某个小城给柏林发来一封紧急电报,上面写着:‘请立即派遣一批犹太人来我市!否则,我们无法举行抵制犹太人的活动!’”
“于是,那些沉睡了几百年的、最恶毒的声音,又全都复活了。”
“保罗·德·拉加德抨击犹太人是‘腐烂的携带者’,‘一个人不会与旋毛虫和细菌谈判……对它们要尽可能快和彻底地消灭’。”
“‘犹太人是我们的不幸’,历史学家特赖奇克的哀叹看似温和,实则表达了对德国不朽受到威胁的潜在担忧。”
“理查德·瓦格纳快人快语,直接将这种担忧表达出来:‘由于他们,所有人类,尤其是我们德国人将要灭亡,这是肯定的。’”
“马丁·路德作为‘德国人中最德国者,虔诚者中最虔诚者’,抨击犹太人是魔王之子,异乡人,还说‘除了魔王之外,一个人如果想做真正的犹太人,那么这个人就是上帝最为恶毒、最为绝望、最为怨恨的敌人。’”
“纳粹将深埋在德国社会肌体里的仇恨从冬眠中唤醒。古埃及的奴役,古罗马的驱散,中世纪的屠刀,西班牙的烈火,俄国的屠杀……所有这些古老的、血腥的幽灵,全部被他们重新召唤了出来。”
“他们把这些仇恨像毒药一样,倒进了一个叫做种族主义的新瓶子里,然后递给了每一个德国人。”
“到最后,整个德国的风气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越是憎恨犹太人,越是叫嚣着要驱逐犹太病毒,就越能证明他有多么爱国,越能证明自己爱集体之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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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段历史:
在走向现代性的途中,时代的每一扇门在砰然关上时,犹太人的手指都正好放在了门缝上。
——《从这里读懂第三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