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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分   宋淮愿 ...

  •   宋淮愿发完那条“嗯”之后,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和宴冬青一样的姿势。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严,一線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嗯”这个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回反复了三次。

      第一次想打“知道了”,太生硬。第二次想打“好”,太敷衍。第三次想打“我也是”,打了两个字,全删了。

      最后只留了一个“嗯”。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是“我听到了”。可能是“我知道了”。可能是“你逃不掉了”。可能是以上全部。

      宋淮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偏冷的皂香,和他在片场用的那款不一样。酒店的枕头永远是这样,统一的、批量的、没有任何个人色彩的味道。

      不像他。

      宋淮愿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宴冬青今晚在摄影棚角落里的样子。蹲着,脸埋在膝盖里,后颈的抑制贴翘了一个角,雪松味的信息素从那个小小的缝隙里溢出来,在嘈杂的摄影棚里,他依然能闻到。

      他总能闻到。

      从十六岁开始,宴冬青的信息素就是他记忆里最鲜明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复制的、工业化的气味,是天然的、独属于宴冬青的、干净到近乎透明的雪松木的味道。

      高中那会儿,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成熟,味道很淡,淡到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宋淮愿总是找各种借口凑近——借支笔,问道题,帮他捡掉在地上的橡皮,冬天把自己的围巾围到他脖子上。

      每次靠近,他都会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股味道存进记忆里,像松鼠存粮过冬一样,一点一点地攒着。

      后来冷战了,闻不到了。

      那四年里,宋淮愿有时候会梦到那股味道。在梦里他站在高中的走廊上,宴冬青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笑着叫“哥哥”,雪松味的信息素在他经过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宋淮愿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然后醒了。

      枕头是湿的。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

      宋淮愿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整。他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十秒,然后坐起来。

      今天有一整天的戏,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通告单上写着“双人对手戏全天”,一共六场,从第三场到第九场,涵盖了沈渡和晏修从初识到暧昧的全过程。

      也就是说,他今天要和宴冬青在镜头前待整整十一个小时。

      宋淮愿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刮胡子。

      电动剃须刀在下巴上嗡嗡地震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颧骨好像比上周突出了那么一点点。

      他没瘦。只是没怎么睡好。

      从宴冬青出现在这个剧组的那天起,他就没怎么睡好过。

      刮完胡子,他换好衣服下楼。今天的第一场戏在早上八点,他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化妆间做造型。

      走廊里很安静,宴冬青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还在睡。

      宋淮愿在宴冬青的门口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晏知渡。

      宋淮愿愣了一下。

      晏知渡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某个独立书店的logo。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温差导致的。

      “宋老师。”晏知渡微微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宋淮愿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你不是走了?”宋淮愿问。

      “走了。”晏知渡说,“又回来了。”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伸手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有个编辑来找我谈新书的事,约在附近。顺便来看看冬青。”

      顺便。

      又是顺便。

      宋淮愿没有接话。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没有人上来,门又关上了。

      晏知渡重新戴上眼镜,侧头看了宋淮愿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宋淮愿足够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晏知渡看他的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粉丝的崇拜,不是记者的审视,不是同行的客套,是——一个在替别人把关的人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宋淮愿在娱乐圈待了五年,什么样的目光都见过。但晏知渡这种,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忽然觉得,宴冬青身边有这样的人,挺好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晏知渡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宋老师。”

      宋淮愿看着他。

      晏知渡犹豫了一下。这是宋淮愿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犹豫——他之前展现出来的所有言行,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没有任何多余成分的。但现在他犹豫了,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冬青那个人,”晏知渡最终说,“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不是。”

      宋淮愿没有说话。

      “他对所有人都客气,”晏知渡的声音不大,“但他不会对所有人都好。对你好,说明你是他选的人。”

      晏知渡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宋淮愿回应,转身走了。

      帆布袋子在他身侧晃了一下,消失在酒店大堂的转角处。

      宋淮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

      化妆间里,宴冬青已经在了。

      宋淮愿推门进去的时候,宴冬青正闭着眼睛让化妆师打底。他的头发用发夹别在头顶,露出完整的额头和耳朵。耳朵尖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宋淮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早。”宴冬青没有睁眼,声音轻轻的。

      “早。”

      化妆师给宴冬青上完底妆,开始画眉眼。另一个化妆师走过来给宋淮愿做造型,先用发胶把他的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

      宋淮愿从镜子里看着旁边的宴冬青。

      化妆师的刷子在宴冬青的眼皮上轻轻扫过,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那张脸在化妆师的手底下慢慢变成了晏修的样子——眉毛比平时浓了一些,轮廓更分明了,唇色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冷了几分。

      “宋老师,您今天要贴抑制贴吗?”化妆师忽然问了一句。

      宋淮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看了化妆师一眼,后者正拿着一片肤色的抑制贴,等着他的回答。

      “不用。”宋淮愿说。

      化妆师犹豫了一下:“但是剧本里写沈渡今天有信息素外溢的戏份,如果不贴的话——”

      “我说不用。”

      化妆师不再说话了,把抑制贴收了回去。

      旁边的宴冬青微微侧了一下头,宋淮愿从镜子里看到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知道宴冬青在想什么。不贴抑制贴,意味着他的信息素会在片场自由地释放。这在Alpha演员里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有些演员为了入戏,会刻意不控制信息素,让角色的情绪通过信息素传递出来。

      宋淮愿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做。他是一个极其克制的Alpha,在公共场合的信息素管理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从来没有出现过信息素失控的情况。

      但今天他想试试。

      不是为了入戏。

      是为了让一个人闻到。

      ——

      第一场戏在八点十五分开拍。

      场景是实验室的休息区,沈渡和晏修在午休时间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剧本里写,两人在讨论一个实验数据,争论了五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同时沉默了。

      这一场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暧昧台词,甚至没有对视。

      但陈导说,这是整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之一。

      “两个人的关系从这一场开始发生变化,”陈导在开拍前给两个人讲戏,“不是突然的、戏剧性的变化,是很微妙的、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你们要演出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引力?就是两个人明明在各自的位置上坐着,但中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拉着。”

      宋淮愿坐在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拿着一份假的实验报告。

      宴冬青坐在他右手边,相隔大约四十厘米。他坐得很直,背没有靠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

      “开始。”

      宴冬青先开口。晏修的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情绪:“你的结论有问题。样本量太小,不足以支撑这个推论。”

      宋淮愿没有看宴冬青,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样本量不是问题,是这个变量的筛选标准有问题。你把标准定得太严了,筛出来的样本没有代表性。”

      “代表性不是靠放宽标准获得的,是靠精确的定义。”

      “精确到只有一个样本?那叫个案研究,不叫实验。”

      两个人的语速都不快,但每一句都像在抛硬币,清脆地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势均力敌的张力。

      剧本里的争论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沈渡会先停下来,晏修也会停下来,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他们吵不出结果,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就不一样。沈渡要的是效率,晏修要的是严谨。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宋淮愿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停下来。

      摄影棚安静了。

      他没有看宴冬青,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宴冬青身上。他用余光,用听觉,用嗅觉,用他所有的感官去感知那个坐在他四十厘米之外的人。

      宴冬青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宋淮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不是紧张,是晏修的呼吸频率,是争论之后的自然反应。

      但宋淮愿觉得,那不只是晏修的。

      宴冬青的雪松味信息素,从抑制贴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注意不到。但宋淮愿在刻意闻,他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在闻。

      那股味道和高中时候不一样了。高中时候是青涩的、新鲜的、像刚锯开的雪松木。现在是成熟的、沉静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木头,味道更深了,层次更丰富了,但那股干净的底色没有变。

      宋淮愿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刻,陈导喊了“停”。

      “好!过了!”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你们两个的节奏太好了,那种互不相让又互相吸引的感觉完全出来了。准备下一场!”

      宋淮愿站起来,把实验报告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向休息区。

      他没有看宴冬青。但他知道宴冬青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不敢靠近的猫。

      宋淮愿走路的步子没有变,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他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里溢了出来,苦橙和黑巧克力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朝着宴冬青的方向飘过去。

      不是刻意的。

      也刻意了。

      他说不清楚。

      ——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六场戏拍了五场,只有一场因为灯光问题重来了两条,其他都是一条过。

      陈导对两个人的表现非常满意,午饭的时候特意让助理买了两杯咖啡送到化妆间,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一杯拿铁多一份浓缩,分别送到了宋淮愿和宴冬青手里。

      宋淮愿看着那杯拿铁,嘴角动了一下。

      陈导不知道他喝美式,但知道宴冬青喝拿铁。这两杯咖啡是按演员的口味买的,说明陈导提前做过功课。

      他喝了口美式,苦的,比他平时喝的要苦一些。不是咖啡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的注意力不在咖啡上。

      宴冬青就坐在他旁边,间隔不到一米。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仰着脸,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宋淮愿移开目光,低下头看手机。

      微博上,昨晚那条关于他们俩的热搜已经掉到了二十名开外,但粉丝的讨论还在继续。他的超话里,置顶帖还是那张拍立得照片,有人做了高清修复,把宴冬青的侧脸放大,标出了每一处细节——耳垂上的小痣、后颈的抑制贴、剧本翻到的那一页。

      许愿星们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宋淮愿发这张照片只是正常的同事互动,另一派认为这不正常,很不正常。两派在超话里吵了上千楼,最后被大粉出面调停,约定“不吵架、不臆测、不给哥哥添麻烦”。

      宋淮愿看了几条,退出了超话,点进了宴冬青的主页。

      宴冬青的微博更新频率不高,平均一周一两条,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内容。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剧组发的通告单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开。”

      评论区里,冬瓜们已经占领了高地。前排的几条评论都是“崽加油”“期待新剧”“注意身体”之类的,但翻到后面,画风就开始变了。

      「冬瓜爱吃瓜:崽,你和宋淮愿说了什么呀?他为什么发你的照片呀?你们是不是聊得很开心呀?妈妈好想知道。」

      「冬瓜炖排骨:楼上你太卑微了。崽,你直接说,你和宋淮愿是不是在一起了?妈妈承受得住。」

      「冬瓜不冬眠: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给崽压力?他才二十四岁,事业刚起步,谈什么恋爱?崽你听我的,事业为重,别理那些八卦。但是如果你真的谈了,记得告诉妈妈。」

      宋淮愿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抽搐了一下。

      宴冬青的粉丝,比他的粉丝好对付多了。

      至少他们不会骂人。

      ——

      下午的拍摄在二号棚,沈渡的公寓景。

      今天要拍的最后一场戏是第五场——沈渡的公寓,晏修第一次来。剧本里写,晏修来取一份落下的文件,沈渡给他开门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旧T恤和运动裤。

      晏修站在门口,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沈渡,愣住了。

      剧本里写晏修“心跳漏了一拍”,但晏修自己不知道。他是一个对自己的情绪毫无觉察的人,他以为自己在发愣是因为沈渡挡住了路。

      宋淮愿站在门框旁边,头发被水壶喷湿了,一滴水从发梢滑下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宴冬青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导喊了“开始”。

      宴冬青抬手敲了两下门,动作很轻,带着晏修的礼貌和拘谨。

      宋淮愿拉开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宴冬青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头发上,从头发上滑到他的肩膀上——T恤的领口有点大,锁骨露了一截,有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流,没入领口。

      宴冬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剧本里写,晏修的反应应该是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恢复正常。长度不超过两秒。

      但宴冬青停顿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才移开目光,把文件夹递过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的文件,落在实验室了。”

      宋淮愿接过文件夹,没有说谢谢。

      他看着宴冬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后颈上那块贴得整整齐齐的抑制贴。

      剧本里写,沈渡应该接过文件,说一声“谢了”,然后关门。

      但宋淮愿没有动。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宴冬青,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像冬天里第一片开始融化的冰,边缘变得模糊了,不再是坚硬的了。

      “进来坐坐?”沈渡的台词,但宋淮愿的语速比剧本上写的慢了半拍,声音更低了一些,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邀请的味道。

      宴冬青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剧本里,晏修应该拒绝。他说“不用了,我还有个会”,然后转身离开。沈渡看着他的背影,关上门。

      但宴冬青说了“不用了”之后,没有说“我还有个会”。

      他说的是:“……好。”

      一个字。和剧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摄影棚安静了。

      宋淮愿看着宴冬青。宴冬青看着宋淮愿。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然后陈导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语气:“停——冬青,你的台词说错了。”

      宴冬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蔓延到耳朵尖,再到脸颊,像有人在宣纸上滴了一滴红墨水,迅速洇开,止都止不住。

      “对不起,”宴冬青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重来。”

      “不用重来。”宋淮愿说。

      陈导和宴冬青同时看向他。

      宋淮愿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晏修在这个节点上,应该已经对沈渡产生了好感,”宋淮愿的声音很平,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他说‘好’是潜意识的选择,不是台词错误。是角色比剧本快了一步。”

      陈导盯着宋淮愿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淮愿,你是在帮冬青找补,还是真的这么想的?”

      宋淮愿没有说话。

      宴冬青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指节泛白。

      陈导看了看宋淮愿,又看了看宴冬青,最后摆了摆手:“行,就按淮愿说的来。冬青那个‘好’留着,下一句接——你来接一句。”

      宴冬青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剧本,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淮愿。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晏修在看沈渡,冷静的、审视的、保持距离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软的、热的、像刚融化的糖一样黏稠的东西。

      “好。”宴冬青又说了一遍这个字,这一次不是口误,是台词。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晏修式的克制,但克制的边缘在发颤,像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宋淮愿看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宴冬青走进来,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擦肩的一瞬间,距离不到十厘米,宋淮愿闻到了那股雪松味,浓了一些,比上午在休息区的时候浓了很多。

      不是信息素失控。是宴冬青自己在释放。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宋淮愿意识到了。

      他在宴冬青经过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半秒钟。

      然后睁开。

      ——

      这场戏拍完之后,陈导宣布休息半小时。

      宋淮愿走到休息区,拿起水瓶喝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浇灭他心里的那点火。

      那点火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烧,烧到现在,越烧越旺。宴冬青说“好”的时候,那点火猛地蹿高了一截,差点烧到他的喉咙,让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何林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晏老师给你的。”

      宋淮愿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红枣和枸杞的味道飘出来,温热的,甜的。

      杯盖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两行字:

      「别喝凉的了,胃会疼。这个是我煮的。」

      宋淮愿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宴冬青的字他认得。高中的时候他看过宴冬青的笔记,字迹清秀但不算工整,笔画有时候会飘,像被风吹歪的树苗。但现在这个字变了,比以前稳了,笔画更硬了,但那种微微向□□斜的习惯没有变。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甜的。红枣的甜,枸杞的微涩,还有一丝淡淡的蜂蜜的味道。

      他的胃确实在疼。从早上开始就不太舒服,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宋淮愿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保温杯的温度透过不锈钢的杯壁传到他的手心里,暖的,和今天早上宴冬青在摄影棚角落里看他的眼神一样暖。

      他忽然想起晏知渡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

      “对你好,说明你是他选的人。”

      宋淮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杯盖上那张便签纸,被他的手指压着,边角微微翘起来。他看着纸上那两行字,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沈渡的笑。

      是宋淮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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