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尘记》唐朝热心市民

8、迷迭香

　　夭柔的礼物终究是没有送出去。独孤玄素说沈随本来都想收了，一听说不是他送的而是夭柔送的，说什么也不要，推说御赐之物不宜转赠他人。但是玄素也没把字帖带回来，说是送给他未来的长官，侍中裴铭了。为了补偿夭柔，玄素在集市上找番邦珠宝商给夭柔买了一对玉臂钏。那对臂钏不便宜，可是也不漂亮，特别厚重，看起来笨笨的。独孤玄素觉得这么重这么舍得用料，一定是好东西。夭柔平日用的饰品大多是宫中之物，自然看不上这个，只勉强收下了哥哥补偿的礼物，一边关照□□后给未来嫂子挑礼物可要好好选，别选这么丑的了。

　　但是夭柔十分怀疑，独孤玄素是否根本就没打算把自己的字送给沈随，有没有让沈随知道自己的好意。独孤玄素被她怀疑了，急得要自证清白：“你明日同我去找他问问不就完了。”

　　“好啊，我偏要问。”那是再好不过了，夭柔立刻就答应下来。

　　沈随住的地方离皇城比较远，夭柔还没有到这么远的地方拜访过人。二人一进去，仆僮说沈随在后园，独孤玄素说也不必通传，兄妹二人便直接与仆僮走了进去。

　　一到后园，就看到沈随穿着一身窄袖青色粗麻衣，竟然拿着一把锄头在锄地。沈随未着冠，也没戴头巾，头发盘的稍有些乱，衣裳的下摆扎在腰里，脚下踩着一双谢公屐，除了人比较瘦，还真是一副干活人的样子。

　　“什么菜还要沈大人亲自种？”独孤玄素笑着问沈随。
　　沈随看到来人，有些惊讶，放下锄头。“独孤郎君怎么来了？”夭柔把帷帽取下来，沈随看到是她，更加不解：“独孤娘子怎么也来了？”

　　独孤玄素笑着说明来意，说夭柔不信他前番给沈大人送了字帖，夭柔连忙道：“我信他，就是恰好没什么事，同哥哥出来玩玩。”

　　沈随道：“说起这个，在下谢过独孤娘子好意了，只是实在不敢收如此贵重之物，无功不受禄，况且如今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啊。”

　　“这倒罢了，你为什么还要锄地？”夭柔觉得这都是下人做的事。

　　“我要把这些迷迭香种进去。”沈随指了指地上，有五六棵小苗，夭柔未曾见过这个，拿了一棵起来轻轻闻了闻：
　　“原来这就是迷迭香，香气果然奇特。”

　　“魏文帝时，迷迭香始由西域种自中土，魏文帝还与曹子建、王粲、陈琳等人一起作赋，只是我一直未尝得见。前些日子裴琬大人自西域回洛阳，见到陛下，带回了许多迷迭香苗，本要种到凫雁园的，陛下叫送了我和妹妹几棵。”

　　“我记得这个！播西都之丽草兮，应青春而凝晖……”夭柔背了曹子建《迷迭香赋》的第一句，可是她只记得第一句了。

　　“不错，不过我倒更喜欢魏文帝写的《迷迭香赋》，薄西夷之秽俗兮，越万里而来征。岂众卉之足方兮，信希世而特生。”沈随微笑念道，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独孤娘子平日里喜不喜欢种种花？”

　　“喜欢啊！”夭柔答道，独孤玄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会翻土，还是会浇水？跟沈著作说说，让他跟你取取经。”

　　沈随听出来独孤玄素是在嘲讽夭柔，忍不住笑起来，但还是边笑着边将两棵迷迭香栽倒一个小陶土盆中，送给了夭柔。“这迷迭香草极易存活，独孤娘子拿些回去吧，三月里正是种花草的时候。”

　　沈随感觉夭柔对他好像颇为殷勤，但他比夭柔大不少，只当她是个性格活泼好与人交际的小妹妹，倒也不讨厌。虽然他不爱与高门子弟多来往，但独孤氏这一对兄妹看上去都是挺单纯的人，他觉得与他们来往不是什么坏事。

　　“你不是说御赐之物不宜转送吗！”夭柔抓住他的错漏，沈随又笑起来：“这不一样，这香草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在下可远远比不得独孤娘子出手大方。”

　　夭柔一路捧着沈随送的迷迭香，都不肯让下人抱着，人家要拿她就说这小盆不重。独孤玄素见她如此宝贝这两棵草，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夭柔原以为沈随一直是一副才子卿相的样子，没想到今日还看到他如此一面，她非但没觉得他这样粗鄙，反而对沈随的喜爱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