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尘记》唐朝热心市民

7、恩荫

　　这日赵国公府接到了吏部呈递的书信，说是荫籍认定已毕，独孤玄素要授官了。大周高门子弟一般到了一定的年纪，向有司呈交出身家谱、父祖官簿爵位，即可在朝中获得某个清贵之职。不过玄素倒不是以父亲的荫庇入仕的，反倒是“以平陵长公主荫”。

　　长公主和赵国公不想独孤玄素出去建立军功，所以从小不曾鼓励玄素习武、习骑射，只希望他能当个秘书郎起家，日后再调去做鸿胪卿，接过父亲的爵位，负责大政礼仪，也算是体面的官身。不过玄素于文书之事上也是一窍不通，秘书郎恐怕也难以胜任，所以他大概率是获封个员外散骑侍郎。夭柔总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似乎有些差劲，但是父母都说，只要他踏踏实实的、仁爱友善就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说话间，大家说起独孤玄素和李元奭差不多一起授官，李元奭可能要出京到前线当从军记事，只是大周现在四处用兵，不知道他会去何处，夭柔听说此事，倒觉得李元奭有些可敬了。玄素问父亲道：“李元奭这小子我不知哪里得罪他了，这阵子都喊不出来玩。父亲，您和虞国公没出什么岔子吧？”

　　长公主心下明镜一样，李家肯定听说了皇后想与独孤家结亲的事，有意让适婚的男孩子与独孤家少来往，以避两家外戚争婚之嫌。独孤弥应开始训斥玄素：“你多大了？谁都跟你一样没点正事，想叫谁出来玩就叫谁出来玩？”

　　夭柔笑了一声：“父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哥哥这样好得很。”

　　“还说我呢，我好歹到了年龄能授官，你别到了年龄嫁不出去。我听说……”独孤玄素不忿地道，因为他在外面听说了豆卢虎和他妹妹的事，外面有些人风言风语说没人敢向长公主家求亲了。但他一下知道自己这话不对了，连忙止住话头。夭柔一下愣住了，她没想到哥哥突兀间说话这么伤人，而且凭什么哥哥的事业是授官，而她的事业仿佛就是嫁人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她狠狠盯着玄素，眼眶一下又发红了，但她忍着不让自己哭。

　　“住嘴！”平陵长公主有些生气：“你跟鸾鸾拌嘴也要知道个分寸。”

　　“你听说什么？”独孤弥应倒是好奇起来：“外面有什么传言么？”

　　独孤玄素支吾了半天没说出口，眼看夭柔又在那里要哭了，玄素连连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长公主道：“有什么传言都别听！外面多的是人云亦云的蠢货。无非就是说我们连皇后内侄都不要，眼睛长在鼻子上呗。我的女儿，难道谁家提亲我就要许给他们吗？”

　　独孤弥应看妻女如此，便笑呵呵地岔开话题：“大郎啊，你回了长安以后，就要入仕了，我想的是，近来借着天一殿营建，你多与沈著作走动走动，日后许多文书上的事情，你少不了与他共事，不妨让他指点指点。他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世家，又得陛下青眼，你与他多熟络是不会被人说什么闲话的。”

　　“他算什么！我堂堂赵国公世子，去就他？何况他说话我都听不懂。”独孤玄素听到这里瞥了一眼夭柔：“你让妹妹去多跟他走动走动吧，妹妹跟他聊得来。”

　　夭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的转身回自己的居所了。
　　独孤玄素知道自己今天一定是把妹妹惹透了，到了晚上，他去夭柔住的地方看夭柔，想着还是得哄一下，听到里面咿咿呀呀的，兴许夭柔在学吹什么箫笛之类的。他走进夭柔的住处，看到夭柔的乳母陈娘子坐在厅里缝东西，便问：“陈娘子，鸾鸾今日用晚膳了吗？”

　　陈娘子道：“她说什么都不肯上前院吃饭，我找厨房给她炖了些菜，在房间里吃了些东西。”

　　“吃了就好。”独孤玄素道。

　　夭柔听到哥哥的声音，从东厢里间走出来对玄素道：“你跟我来。”夭柔住在东厢，西侧是她的书房。玄素跟着她走到西厢房，夭柔拿出了一个锦盒，“父亲叫你同沈随多往来，是不是？你去找他的时候，记得把这个送给他，你要告诉他，这是我送的。”

　　“你不会给他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吧，我可不送！”独孤玄素边说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汉末大书法家钟繇的手迹。玄素叫不出钟繇，但他记得，皇帝宇文亶知道夭柔在练书法的时候，送了夭柔一卷很宝贵的先代遗墨。“这不会是陛下赐你的那张手迹吧？”

　　“正是啊。”

　　“这你送他干嘛，不能自己收着么？”独孤玄素问道：“这么宝贝的东西，放在家里当传家宝不好吗？”

　　夭柔道：“你怎么这么俗气，我们又不是什么缺器用的人家，需要守着什么东西当传家宝呢，这左不过就是一张写了字的纸，上面的墨迹我已临写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了，即便是你把它烧了，我都可以写几百张一模一样的出来，现在该让其他人也来临写临写才是。”

　　“那要是父亲母亲问起来怎么办？”

　　“我的东西父亲母亲从来不会过问的，都由我自己处置。”
　　独孤玄素拗不过她，又想着刚惹过夭柔，怕再哄不好她，便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