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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郎 ...

  •   长安的皇帝百官车驾于新年前陆续到达洛阳。独孤府开始不断收到拜帖,独孤弥应和宇文敬慈在家里读着拜帖上的名字,揣度着这几年长安公卿的起落。长安的大事自然会用各种方法传到洛阳,但是不少小事还是无从得知。哪些人获诏跟随天子到洛阳,哪些人新年被冷落在长安,各家都居住在什么地方,都值得琢磨。
      当然,这日独孤府最开心的事自然是大郎君独孤玄素来了。晚上独孤府先设家宴为大公子接风。独孤玄素过了年就要十九岁了,比夭柔大五岁,早已与太常卿郑雄家的女儿定下婚事,本来都在准备成大礼了,结果三年前宇文亶下令修洛阳宫,独孤弥应仓促去洛阳担任留守,因而搁置。弥应和敬慈想的是是待新年过后,向皇帝请求恩准,举家在长安将长子的婚事办好,再听候外遣。或者如果郑家愿意,在洛阳办婚事也未尝不可。
      搬来洛阳的这三年间,夭柔和母亲回过长安两次,独孤玄素来过洛阳一次,并不是完全没见到过,但这次见面玄素的变化还是惊人。玄素小时候很胖,也并不算高,如今挺拔了不少,腮帮子上再也没了两坨红扑扑的肉,他面孔大体像母亲,线条比较柔和,笑起来眉毛眼睛弯弯的,有点女相。夭柔反而是整个人都长得像父亲,比同龄女孩子高不少,脸型偏长一些,但很标致,一对挑眉下是像杏仁一样的眼睛,鼻子高高窄窄的,人中很深,不说话时文气得很,肤色并不很白。宇文敬慈总是说夭柔长大了会很端正好看,但夭柔对自己十分不满意,她觉得至少要肤色莹白如玉,才算得上是美人。
      玄素踏进中堂,身后另外有一少年人,宇文敬慈看了一眼,惊喜地说:“玄素,你怎么把二郎带来了!”长安有很多个二郎,在家排老二的都叫二郎。这个二郎在中堂向独孤弥应和宇文敬慈行了个礼,“伯父伯母,叨扰了。我和玄素一路同行过来,他邀我先到府上一会。”
      独孤弥应连忙说:“极好极好。”他身后跟着的仆从将礼品同拜帖呈上来,礼数十分周全。夭柔这才看清,这个二郎是整个长安被母亲夸得最多的二郎——虞国公李时弼的二公子李元奭。他如今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神采奕奕,贵气凌人。夭柔小时候就见过李元奭几次,她一直记得,他不笑时嘴角有点往下,看起来有点凶,或者说看起来很有傲气。兴许他是个十分倨傲无礼的人,但夭柔只在有长辈在场的时候见过他,至少夭柔每次见到他说话时,他都带着一点笑意,带着一丝恭敬,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很得体。小时候的男孩子一般都稚气未脱,呆呆的像没有开智,但是李元奭小时候不同,夭柔记得有时会对上他的眼睛,眼角尖尖的,有着很锐利的锋芒,他就像在审视你,又有一种没把你放在眼里的淡漠。所以夭柔那时很讨厌他。于是此刻夭柔恶狠狠地盯着李元奭,希望万一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锐利”,想以牙还牙。可惜李元奭好像一直没看她。
      大家相谈了一会儿,独孤玄素和李元奭把身上的大裘衣脱下来,夭柔看到李元奭顺着动作斜睨了她一眼,她一下子凶不起来了,尴尬地把头转过去。
      李元奭实则一进来就看到夭柔了,他视线里一直有个花里胡哨的身影——夭柔穿着件织锦羊皮袄子,戴着一个搭耳帽,像一个小突厥人。他一直记得独孤玄素的妹妹叫夭柔,很受她皇帝舅舅的喜爱。不过他不便与夭柔单独问礼或是多说什么。夭柔差不多到了可以订婚的年纪,不知有多少世家想和长公主家结为姻亲,如果今天这样贸然到朋友家拜访,还对他的妹妹表现出点热情,恐怕独孤弥应夫妇误会他有什么企图,只这样陌陌生生的挺好。
      独孤弥应一直觉得宴席不必大,人多了以后便不得畅快谈话,倘席上有贵人或同僚,又要谨言守礼。如今这样与妻子、儿女团聚的家宴,让他心里大为快活。
      “陛下本来九月就说要来洛阳,大抵因为南方战事尚未平息,耽搁到了现在,这大冬天的,一路上怕是冻得很吧。”宇文敬慈在席间问道。
      “他们这点年纪才不怕这个。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在这段路上跑,风景壮美,快马狂奔动辄数十里,路上还能打猎,累了就有驿站。只会怕热,哪里会怕冷呢?”独孤弥应说完,笑着拍了拍儿子:“你看这个身板,多结实。”
      李元奭应道:“是啊,我们也打了不少野物。在函谷关的时候正好下午太阳大,玄素跑马时热的差点打赤膊呢。”
      “冬天的马比起天热的时候还更不怕累些,一跑就收不住。”独孤玄素道。
      “二郎,你父母都到了吗?”宇文敬慈问李元奭。敬慈只有一个儿子,她有时喊玄素大郎,又常叫李元奭二郎,倒好像李元奭是她的二儿子似的。
      李元奭说:“父亲早早带着京畿的戍军来洛阳屯驻了,母亲坐车,故而慢些。恐明日才到。我大哥随行照看着母亲。”
      宇文敬慈便让玄素明日随元奭去迎一迎虞国公夫人,元奭知是客气,连连推辞。
      “对了,父亲,母亲,妹妹,你们知道陛下将修国史的事交给了何人?”独孤玄素想起来自己要说的一件新鲜事,便向家人卖起了关子。
      “难道是你的老丈人郑雄吗?”夭柔第一个猜。
      “不对。”
      “鸾鸾,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你要叫郑伯父。”宇文敬慈提醒夭柔,一边又问玄素:“经学博士孔衡?”
      “非也。”
      弥应又猜了几个名字,俱都不是。
      “是去岁陛下攻破梁朝国都后俘虏的降臣,叫沈随。他父亲是梁朝的尚书,投降后竟被同僚杀了。听说他在梁朝就很有才名,陛下就叫他做了著作郎,非常赏识他,并委以国史之任——这人才二十岁啊!”这确实也算得上一件奇事了。
      大家有说有笑,晚膳后又聊了一会儿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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