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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杜泽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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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标狰没有急着去找摩浦心,而是耐心地等到对方意识足够清醒再做打算。
摩浦心刚苏醒时,有短暂的记忆缺失,他记不起自己叫什么,在哪里。甚至他的语言能力都受到了影响,很多词汇记不起来,造成与他沟通都是困难重重。不过医生说这些都是脑部损伤后的正常现象,随着持续的治疗会慢慢恢复的。而也如医生所说,他第二天就基本完全清醒了。
而摩浦心也回忆起他被袭击的那一天的具体情况:
摩浦心看着自己整理出的翻译稿,心中是无法掩盖的忐忑。他不知道彭标狰将这个交给他翻译的意图是什么,可他很清楚这张残页里的内容极度让人不安。而等彭标狰来了,他一定要问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一大早他就给彭标狰打了电话,能听得出对方知道他完成了翻译工作而变得兴奋。他也很早就去到了办公室,将书页和译稿都放在办公桌上,随时迎接彭标狰的到来。他煮了一壶茶,一会儿肯定要有一场漫长的对话。
摩浦心耐心等待着,然后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他原以为是彭标狰来了,可马上意识到如果真是彭标狰那对方一定会先敲门。他正想着的时候,刚好看清了推开门的人。
这人穿着一袭黑色袍子,遮住了面部,袍子的边缘绣着金色花纹,看起来与摩浦心翻译的书页上那些文字有些相似。摩浦心认为这是在搞恶作剧的学生,于是平静地对这人说:“同学,有什么事吗?”
“在哪里?”黑袍人的沙哑嗓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听上去就不像一个学生。
摩浦心觉得这人实在是没有礼貌,所以也很不客气地回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是问路的话,我觉得你应该纠正好自己的态度。”
黑袍人开始咆哮:“我问你在哪里?那张纸!”
摩浦心惊呆了,他从模糊的话语中确认这人是冲着那张残页来的。他想将书页和译稿藏起来,可是他要是这么做就会立马被发现的。他装作镇定,说:“这里没有什么纸,如果没什么事就请你离开吧。要不我就要叫人来了!”
黑袍人捂着脑袋跪了下来,大叫着:“不要吵了!我会做的!”说完,他就迈着步子走向摩浦心。
摩浦心站起来挡在办公桌前,阻止黑袍人更进一步。可他年纪已经大了,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壮汉。黑袍人将他往旁边一推,让他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个黑袍人应该不知道那张书页长什么样子,所以他没有检查办公桌,而是在文件柜里乱翻。他的动作很粗暴,将各种重要文件甩得满地都是。发现一无所获之后,他走到还躺在地上的摩浦心身边,一把抓起了对方的衣领。
“在哪里?那张纸!”黑袍人喊得破了音,尽显他的疯狂。
摩浦心还没回答,黑袍人就如同脑袋里听到了什么声音,视线直接转向了办公桌。他松开摩浦心,直接去办公桌上检查。在看到桌上平放着的泛黄卷曲的纸页后,兴奋地开始大笑。
摩浦心肯定不会让对方得逞,直接跑过来一把抓过书页和译稿zhun准备往办公室外跑。但黑袍人反应很快,拿起架子上的一座奖杯也跑向他。不等他反抗,黑袍人直接将奖杯砸向他。
摩浦心只感觉到头部传来钝痛,失去力气倒下。黑袍人也赶紧从他的手里抢走书页和译稿,慌张地逃出了办公室。他还想起身,却感觉到血液从头上流淌下来。视线逐渐模糊,他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事,彭警官。”摩浦心结束了痛苦的回忆。
彭标狰和肖又一就坐在病床旁,听完摩浦心的这一段经历。彭标狰试图劝慰摩浦心:“至少这个人已经被抓到了,摩教授你不用担心会再遇到危险了。”
摩浦心轻轻一笑,揭穿了彭标狰的谎言:“彭警官,我不傻。如果我真的脱离危险了,那么每天守在我身边的警察早该撤了。很明显,还有什么人想要我的命不是吗?而我猜,这和我帮你翻译那张纸有关。有人不希望你们知道那张纸上到底写着什么,是吗?”
彭标狰自知瞒不下去,只能说实话:“是的,教授。其实在你昏迷期间,那些人就来过一次,只不过被我们打退了。我们不能保证他们是否还会再来,所以必须得派人保护你,直到这件事彻底完结。”
肖又一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他只是在想摩浦心已经住院这么久,怎么他的孩子们都没有想过回来。但是他没法问这个问题,因为实在是太冒犯了。
“你说袭击我的那个人已经被抓到了,那你们拿回那张书页和译稿了吗?”摩浦心关心起翻译稿的去向。
彭标狰失落地摇摇头:“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一点也不剩。”
肖又一则打着圆场:“没关系,只要教授你还有记忆,那么即使那张残页不见了,也不耽误我们知晓其中的内容。”
摩浦心像是没听到一般,岔开了话题:“我还听说,那个人还杀害了两个女孩子是吗?我不是很了解他做这个的目的是什么?是有人指使他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教授。顺安有个很庞大的黑恶势力,他们想要做一些侵害顺安人民生命的事。而袭击你的那个人,只是被逼迫的。”彭标狰解释着,但是不想完全透露具体的情况。
摩浦心的心里却有数:“我猜,你说的所谓的黑恶势力,是某个异教吧?”
彭标狰看摩浦心说得那么直接,只能点头。
肖又一眼见摩浦心已经大概了解目前的形势,于是再次提起书页翻译的问题:“教授,作为一个现代人,本不该相信这些管理乱神的事的。而且不管那些人到底在信仰什么,也不管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他们做的事很危险。再不阻止他们,我很担心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所以,教授你到底还记得那张书页上说的是什么吗?”
摩浦心眼神闪躲,轻声说:“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不去了解为好。”
彭标狰听出摩浦心记得很清楚,于是继续请求:“教授,就算那上面的内容再可怕,我们都能承受。拜托你,把知道的内容都告诉我们!”
摩浦心推辞不了,于是深深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告诉你们。但是我只说一次,从此之后我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这张纸上,写了关于一个邪神的起源和如何唤醒它的方法。”
彭标狰和肖又一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地听着摩浦心的讲述。
摩浦心的表情很痛苦,回忆这些内容让他浑身发抖:“纸上的第一部份,是一首诗,我就把大概意思告诉你们就行了。大约是一百年前,三位自称为神的生物降临在了我们的世界,它们说自己来自一个叫作潘拉的地方,那里远离我们所在的宇宙,是一个不可言说之地。它们施展神迹,实现信徒许的愿望,让所有人都相信它们是拥有无穷力量的神。当然,每位神都有自己擅长的技能,从而让各有所求的信徒为它们上贡。只不过,这张纸上描述的神究竟能做什么,纸上并没有挑明,只道出了它的名字:杜泽尔。
杜泽尔将关于自己的一切讲述给一位作家,而作家按照杜泽尔曾经的家乡——潘拉独有的语言,编写了大量的典籍。这些典籍包含如何唤醒杜泽尔,如何供奉杜泽尔以及如何通过献祭来让杜泽尔变得更加强大。”
肖又一心中默念“杜泽尔”这三个字,摩浦心所说和党元英曾经讲述的契合了起来。党元英强调一共有三位神,也就是除了杜泽尔,还应该有两个才对。
“那除了杜泽尔,另外两位‘神’叫什么呢?”肖又一忍不住打断摩浦心。
“不知道,这张书页应该是专门描述杜泽尔的,其他的神只是一笔带过。
好了,我继续说。诗的最后,描述最虔诚的信徒能一睹杜泽尔的真容,而写这首诗的作者显然是其中之一。但是,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们它到底长什么样子,因为那实在是太可怕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你们想象中最扭曲最可怕的事物,它是腐烂的、黏稠的、不可直视的。
诗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唤醒杜泽尔的其中一种方式,是一个献祭仪式。
仪式的准备过程非常漫长,时间跨度长达十二年。而从第一年开始,每两年,就需要收集数个无辜者的血液。并且,这些血液的提供者,必须有强烈的执念,他们需要带着执念自杀,然后再来采血。而我所说的无辜,是指拥有另一种不同信仰的人。他们不能信仰杜泽尔,否则就不是无辜之人。而一共需要采集7轮血液,所以需要十二年才能完成。”
彭标狰和肖又一交换了眼神,因为摩浦心所说的和如今的情况完全吻合。党元英的笔记记载了从1996年至今十二年的多起自杀事件,他们虽然年龄和职业各异,但都是在短时间内集中自杀。而且,他们之前的调查也确认,达斯公寓的五位死者都有急需解决的烦恼,也就是待实现的执念。这样看来,很多无法解释的谜团都变得明了起来。
“那教授,除了血液,还需要什么呢?”彭标狰问。
摩浦心接着回答:“一个特殊的召唤法阵,书页里没有说它长什么样子,只说了需要在一本名为《污秽法典》的书籍中寻找。当血液和法阵都已经弄好之后,需要在法阵周围点亮13根黑色蜡烛。然后举行仪式的人需要一边跪拜一边重复召唤咒语,而这个咒语则需要在《唤神显灵》这本书中找。仪式的时间也有要求,必须在一年的终点和起始的交汇处念起咒语才能起效。
整个仪式的每一步都很严格,一旦出现错误或者被打断,仪式就会失效。并且,书上描述这是一种一次性的仪式,我的理解就是这个仪式无论成功与否,无论成功与否,只要进行过就无法再来一次了。所以,这是一个风险极高且只有一次机会的召唤神明的方法。”
“一年的终点和起始的交汇处?怎么可能做到呢?”肖又一疑惑道。
摩浦心浅笑了一下,说:“孩子,纸上从来没有说是同一年啊。一年的最后一天到下一年的第一天,不就是终点和起始的交汇吗?”
彭标狰念念有词:“也就是,12月31日的午夜12点,同时也是1月1日的0点。距离那个时候也没有几天了。”
摩浦心听彭标狰这么说,惊讶地说:“你是说,今年最后一天就是举行仪式的时间吗?那些人已经筹划了这么久了吗?”
“不瞒你说,教授。所谓的无辜者的自杀这样的情况,从96年就开始出现了,到今年刚好12年。每两年,就会有自杀事件频繁出现,一共7轮。”肖又一知道这个真相会让人很沮丧,可是他还是实话实说。
彭标狰接过话茬:“虽然不知道教授你提到的那两本书是否还存在,但是很可能那些人已经知道法阵和咒语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的杜威·达斯和安尔·道乐齐吗?如果我没推理错,其实,杜威·达斯就是邪神杜泽尔的信徒,安尔·道乐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也来到顺安阻止他的计划。安尔·道乐齐之所以带人去挖了杜威·达斯的墓穴,是因为里面就是各种关于杜泽尔的书籍。安尔·道乐齐将里面的书全部烧成灰烬,但是很可能,才有未被藏在墓穴里的书籍残本在潜伏起来的异教徒之中流传。《污秽法典》和《唤神显灵》就有可能是未被烧掉的两本。如果不是这样,那些人是绝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的,毕竟这个仪式只有唯一一次机会。”
摩浦心听完彭标狰的话,也开始感叹:“没想到,原以为是来救赎顺安人的杜威·达斯竟然有着这个不可告人的身份。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是在顺安?”
“我们都知道,杜威·达斯是以战地记者身份来的顺安。而据我所知,书页中提到的三位神明相处并不融洽。它们之间有过战争,而杜泽尔是其中一个失败者。这也是杜威·达斯来到顺安的原因,他必须找一个能让邪神重新诞生的地方,这个地方必须要在其他神明的掌控范围之外。”肖又一说出了答案。
摩浦心身体一震,吃惊地说:“你是说,那些神,一开始是降临在了莱茵布彻?杜威·达斯是莱茵布彻人,杜泽尔待不下去了之后他才选择离开家乡,到顺安定居?”
“不无可能。”
“天了,我的天了。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件,全都联系起来了。所以这都是真的,在顺安,有一个还在沉睡的邪神。我真希望我们都错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神,只不过是一帮人的集体臆想罢了。”摩浦心还处于惊讶中。
彭标狰戳破了摩浦心的幻想:“我也很希望事实像教授你说的那样。可是教授,我们这一段时间经历过的一切,都证明这不是谎言和假象。异教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也确实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更是无法掩盖的,为了自己扭曲的信仰,他们已经谋害了太多人。”
“包括前阵子的那两个小姑娘?”
“是的,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狂徒。这也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们的原因。”
摩浦心沉默了半晌,他心里乱得很,因为这一切已经超乎了常人能理解的范围。他思索了很久,终于开口道:“也就是说,你们要在新年之前,找到他们可能举行仪式的位置?而且,如果要阻止他们,很可能会有战斗?真按你们所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人的性命,你们岂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做这些事?这一切值得吗?”
彭标狰看了肖又一一眼,然后用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无比坚定地说:“总要有人牺牲的,但是有很多人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并不弱小。而且,这一切再危险,我们也不会停止。这是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战争,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了。”
摩浦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表情,那是钦佩和尊重的神采。他勉强直起身子,将手往彭标狰肩上重重一拍,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彭警官。我真心地希望你们能成功,能够拯救顺安于水火之中。”
“谢谢你,教授。”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摩浦心的脸上尽是担忧,“我刚才就说过,这只是唤醒杜泽尔的其中一种方式。就算这次不成功,杜泽尔教的信徒们也会千方百计地找到其他方法的。这是一场持久战,你做好准备了吗?”
彭标狰握紧了拳头,说:“我没有选择,但是我准备好了。”
离开摩浦心的病房后,肖又一和彭标狰都觉得有些沉重。他们才发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顺安的安危已握在他们的手上。大战迫在眉睫,他们连敌人是谁,敌人在哪儿都没掌握。
“我们能成功吗?”肖又一不免开始担心,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彭标狰抱住肖又一,在对方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尽自己所能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肖又一双手紧紧抱着彭标狰的腰,头则埋进对方的胸膛。他闭着眼,心里开始祈求,如果真的有上帝,就护佑他们渡过这一次劫难。
他希望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他还没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