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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梦境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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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又一看着戴着颈托的彭标狰,觉得他的样子有些滑稽:“所以很痛吗?”
彭标狰因为脖子被限制行动,所以想要转头就必须身体跟着一起转。他的脖子处还能看到昨天晚上被那个彪形大汉掐出的瘀痕。不过他还是在逞强:“没什么事,只不过老师一定要我去检查。医生说就是颈椎有点扭伤,戴一阵子颈托就好了,也不算很痛。”
肖又一心里还是很担心:“昨天的事真的太惊险了!如果不是你们训练有素,不仅是摩教授,包括你和其他警察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彭标狰笑着开玩笑:“所以,你是在心疼我吗?”
肖又一无语地看着彭标狰,不想回答这么蠢的问题。但是彭标狰满眼期待,他只能顺着对方的心意:“是是是!我实在担心你,怕你出事行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彭标狰笑逐颜开,伸出手捏着肖又一的脸蛋。
肖又一挣脱开彭标狰的手,问:“你老师怎么样?”
彭标狰听到这话眼睛里面显现出失落和担忧:“他被吓到了。虽然他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曾经就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次,让他心有余悸。当时他还是一个警员,而我爸爸是队长。他们当时就遇到了类似的事,只不过具体情况他始终不肯透露。总之,我爸爸的死和这一切有关,可从老师的嘴里问不出我爸爸究竟是怎么死的。”
“有可能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太沉痛的记忆,他做不到去回忆,同时也不希望你被真相伤害到。给他一些时间吧,让他自我修复。”肖又一尽可能不让这个话题变得过于沉重,不希望彭标狰因此而沮丧。
彭标狰苦笑了一下,把肖又一带给他的梨的最后一块吃掉。自从他们对彼此表明心意之后,肖又一对他的照顾已经超过了自己对对方。虽然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但还是想为肖又一做点什么。
“你越来越像我妈了,竟然给我吃梨。”彭标狰咀嚼着多汁的果肉,感到沁甜从舌尖传至心中。
肖又一则觉得彭标狰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梨怎么了?这个天气吃梨很正常啊,而且能让嗓子舒服些不是吗?阿姨肯定比我更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只是想不到她竟然让这样的你继续执勤。”
“她确实不让,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教授。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卷土重来,最起码我算是稍微了解一点他们的人,还能起点作用。只让我的同事守在这里,我实在觉得不靠谱。而我妈很清楚是劝不动我的,所以随我去了。”彭标狰很认真地解释着,他觉得在摩浦心醒来前的时间,他基本上都要在医院度过了。
肖又一收好放水果的饭盒,开始唠叨:“总之,你小心你的脖子。如果有什么紧急状况,先交给你的同事,别自己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真以为自己是超人啊?”
彭标狰嬉皮笑脸地答允着,看了一眼时间发觉已经是九点了,于是他忍不住问:“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肖又一神秘一笑,说:“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一起执勤。”
“什么?不行!第一,很危险,真出什么事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第二,你明天不还要上学吗;第三,作为你的准男友,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辛苦呢?”彭标狰才听肖又一说完就立马拒绝。
肖又一觉得彭标狰自称“准男友”,听上去有些好笑。他双手压住彭标狰的颈托,让对方吃痛嘶了一声:“所以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待着吗?”
“我哪里是一个人,还有同事陪我的。而且昨天之后,又添了好几个人呢!”彭标狰试图反驳。
肖又一则捂住了彭标狰的嘴,说:“好了,无论如何,今晚这里我待定了,你别想甩开我哈。至于上学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周全过来。”说着,他拍了拍鼓鼓的行李包,从里面拿出一块毯子。
彭标狰知道肖又一是比自己还倔的一个人,肯定是劝不动了。只能将毯子披在两人身上,让肖又一可以依偎着自己。
“这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时间呢?”肖又一问。
彭标狰的手挽住肖又一的腰,回答道:“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天,比如工作、学习什么的。”
肖又一听到这两个话题,就觉得枯燥乏味,所以断然拒绝:“我在学校里看那些习题都快看瞎了,我可不想再回忆了。”
“那你想聊什么?”彭标狰好奇肖又一心里怎么想。
肖又一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可能很沉重,但他也想更了解彭标狰的想法:“你一直没跟我说,可晶学姐去世之后,你心里是什么感觉。其实你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吧,失去她的难过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彭标狰想到了王可晶和她的葬礼。葬礼上她的父母已经哭不出来了,失去独女的痛苦是言语难以形容的。而自己的悲伤在失去至亲的人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
“我认识可晶的时间并不久,但是我们很合得来。我不太擅长社交,不管是我妈还是以前的朋友都说我太木讷了。所以当可晶愿意做我朋友,愿意包容我的时候,我真的满怀感激。”彭标狰的手感受着肖又一身体中传来的温度,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他如何看待失去王可晶这件事,“而当我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回来的时候,我的心脏真的产生了剧痛。有这么几天我还没完全习惯她不在了的事实,我的心里给她留了一个位置。而心中的她告诉我,与其沉湎于悲伤之中,不如去珍惜生人。我必须给她复仇,这才是纪念她的最好方式。而且,我和我妈也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多去关心她的父母。去做她已经没法做到的事,这也是真的爱她的人才会做的事。”
肖又一觉得彭标狰是个异常坚强的人,即使在失去好友和父亲后,他仍然执着于应该做的事。仅凭这一点,他就值得自己的爱。
“那你呢?还会对你朋友的去世难过吗?”彭标狰则反过来关心肖又一。
“当然,毕竟我是人。有件事情我都没跟你说,她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看到她的身影在我身边,一直跟我对话。我觉得这是因为我放不下她的死,可是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放下呢?没有任何人规定我要变成一个所谓坚强的人,我也不打算当一个坚强的人。与其逼迫自己,不如始终铭记她的死是我造成的。只有这样,我才会有复仇的动力。我现在知道,我和你在做的事,不仅仅只是为了找到一个真相,而也是还她一个公道。但是,我虽然悲伤,可我还是会朝前看。就如你说的,要去珍惜还在身边的人。即使有一天,我的这份悲伤会被时间磨损,可我仍会确定,她的墓碑永远立在我脑海之中。”
彭标狰理解肖又一的选择,因为肖又一是如此敏感和细心的人,这也是自己爱他的原因。
话匣子一打开,接下来他们就聊了很多,各个话题都有。不知是什么时候,肖又一靠着彭标狰的肩膀沉沉睡去,彭标狰则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肖又一有意识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而他也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他靠着冰冷的墙面坐着,头顶是一扇破损的窗户。窗外的天空挂着一轮红月,猩红色的月光从窗□□进室内,仿佛是披在地面的红色薄纱。
肖又一开始观察这个空间,这似乎是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到处都是破碎的石块和瓦砾。他第一次在梦中意识如此清晰,所以他也不想立马醒来,而是探索一番这个地方。
空气中有股湿漉漉的味道,感觉周围都被水汽笼罩。肖又一踩着细碎的石块,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墙面,绕着这个空间转了一圈。这里有一扇大铁门,从外面上了锁,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通过门从这里出去。除此之外,这里只有通往上层的楼梯了。
由于这一层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一探究竟,肖又一也就顺着楼梯上了楼。而在这一层,他看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画架。画架上的画都被白色布遮挡着,避免灰尘落在上面。看样子这里曾是一个画室。
而等他再看向另一边的时候,发觉这不仅仅是一间画室,在一个角落,放着一张单人床。不仅如此,另一个角落还专门隔出一个不大的空间,他探究一番之后,发觉这是一个浴室和厕所的结合体。显然,有一个人现在或曾经住在这里,除了日常生活以外,就是在另一处作画。
而这一层楼的细节很多,越是仔细观察,就越能发觉很多生活痕迹。没有吃完的方便食品,随意摆在床边和画架旁的空塑料瓶,以及用了一半的牙膏和卷了刃的刮胡刀。肖又一不禁好奇,是怎样的一个人,会把自己封锁起来,只为了作画呢?
也因此,他开始好奇那些被遮盖住的画,会是什么内容。他掀开最外侧的白布,看到了里面的乾坤。而当他看到画作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绝对不是一张优美的画作,反而,上面的内容是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野兽,正在啃食人类。这些人已经支离破碎,肉块和骨头被嚼成碎渣,那些沾满鲜血的内脏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仅如此,画生动地描绘着这些可怜的人是被生吞活剥的,他们的脸上还有着惊恐的表情,甚至能听到他们绝望地哭喊。
肖又一被这恐怖的画作深深震慑,感叹它的作者是一个心理多么扭曲邪恶的人,否则如何能画出这如地狱般的场景。可是,他还想看,还想知道其他画是什么样的。于是他掀开第二块布。
这一幅画,画着一座畸形的火山,是从俯视的角度去画的。这座山肯定很高,因为绕着山峰的岩壁的是灰色的云雾。而在火山口能看到滚动着的亮橘色黏稠岩浆,而岩浆之中,自然还有东西。数不清的人还有无法名状的怪物正陷在里面,他们惨叫着,伸出手臂,想要观看者将他们拯救出来。而这番场景,变得像是一碗极为糟糕的汤,里面的生物也就是漂浮着的食材。
看到这里,肖又一觉得有些恶心。但是他还是揭开了下一块布,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画作。
在画布之上,能看到连绵的山脉。只是这些山都是棕红色的山岩,一点绿植都没有,只让人觉得毫无生气。重重叠叠的山峦之间,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人”。它们肯定不是人,只是类似人的形状。它们有四只手,腿又细又长。他们没有头,五官直接被钉在身体之上,有三只眼睛和类似鼻子的孔洞。它们的手被粗绳绑住,然后一个连着一个,代表着它们应该是囚犯或有着极深罪孽的人。所有“人”都弯着腰,艰难地前行,最前方是押送它们的狱卒。这个狱卒,看起来就一滩烂肉,在应该有肢体的地方,只有一小截短短的突起。一个巨大的黑洞在这个肉块的前方,或许是它的嘴。它们不知要去向何方,因为远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肖又一不想再看了,他觉得这一切都太让人沮丧了。看得越多,他就越可能失去理智。所以他把白布又盖了回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一些尘土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因为楼上在震颤。
他看向还能再往上的楼梯,于是继续攀爬。不过这一次,在楼梯口就是一道墙,墙中间是一扇门,挡住了去路。他试图打开门,却发现它已经被牢牢锁上了。可他还是能从门缝下看到里面发出的五彩的光。
肖又一低下身子,试图从门缝里看内部的情况。这室内十分明亮,有数十双赤裸的脚在里面来回走动。脚底和全是灰尘的地板接触发出啪嗒声,同时扬起尘土。尘土从门缝里飘荡出来,钻进他的鼻孔,这让他无可避免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声响让室内的脚全部停下了动作,而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肖又一知道这可不算是好事,但还是观察着内部的情况。所有的脚,都朝向了门口,最前面的一双直接靠到门边,原地站立。
咚!
拳头用力砸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肖又一被吓到了。他往后退了一道台阶,看着这扇被锁死的门。然后就听到门再次被重重敲响,一开始只是一个人在敲,然后变成两个、三个随后是几十个。门板被砸得不断颤动,感觉随时都会被砸碎。
肖又一觉得不能再待在原地了,于是慌张地跑下楼梯。这时他发现这一层本该盖着画的白布全都不翼而飞,这些画也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每一幅画都画着一个极为恐怖的场景,到处都是碎肢、毛发和难以描述的怪物。每一幅画中的生物都在经受着折磨,血液已经和石块融为一体,让这不毛的蛮荒之地蒙上了一层残酷的阴影。
他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些画抽干,但是脚如灌上了铅一般怎么也动不了。他看到,在这层空间的正中央,一个人坐在画架旁。这人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疯狂地描抹,正在创作又一幅地狱绘景。
画家似乎是感觉到了肖又一的视线,所以回过头来。他的两只眼睛,眼睛变成了深深的血洞,再看他沾满血的手就能得出,他自己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画家诡异地笑着,用沙哑的声音说:“门就要打开了,它们也都要来了。”
肖又一感觉难以呼吸,但发现脚终于能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往楼下跑。这一层的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四面墙壁都在流淌着褐色的血液。但好在,原本从外面锁上的大铁门被打开了,那是一个可以逃生的出口。
肖又一趔趄着跑出了门,来到了室外。他在一条街道上,这里似曾相识,可是一时半刻也无法回忆起来这是哪里,只能确认这是顺安。空气变得闷热无比,甚至能感觉到从地底不断喷涌出湿热的蒸汽。接着,一种强烈的窥视感从头顶传来,他不自觉地抬头看去。
天空之上,那轮红月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肖又一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任何一种地球生物的眼睛,而是某种来自其他世界的生命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球中央,是紧缩着的漆黑瞳仁。它的眼神中,传递着致命的讯息。如魔法般的七彩火焰从其中喷射而出,在天穹之上蔓延。
肖又一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这是某种他不曾听过的语言,可他还是听懂了它们在说什么:
“灼热之眼已经睁开,跪拜女王,伊玛拉。”
他应声而跪,眼睛无法从空中那只大眼处离开。紧接而来的,是眼部传来的难以忍受的灼痛。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融化,两行血水从脸颊流下。他捂住眼睛,痛苦地惨叫。那些说话声,不绝于耳。
肖又一在一声尖叫中醒来,发觉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他撩开贴在脑门的湿透的发丝,大口喘着气。他很久没有做过如此真实又可怕的梦,而他心中隐隐担忧这是否会是一个不断逼近的未来。过了半晌,好不容易从迷惘之中清醒,他也才察觉到披在身上的毯子的另一半空空如也,彭标狰不知何时已不在他身边。
但是还没等肖又一起身去找彭标狰,就看到对方从走廊的拐角处小跑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医务人员,也跑着进入了摩浦心的病房。能听到房间里有一些骚乱,但肖又一还没搞清楚状况。
彭标狰兴奋地一把把住了肖又一的双肩,激动地说:“摩教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