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41、强大的对手

　　“不对！秦珊是8班的那个班长，你说的是秦瞻！你连性别都搞错了，大哥。”徐美薇拿着超大杯可乐，咬着吸管，然后朝肖又一丢了一根干巴巴的薯条。
　　肖又一皱着眉头问：“等等，秦珊不是和隔壁班那个谷瑞谈恋爱吗？谷瑞不应该是男生吗？”
　　徐美薇翻了个白眼：“谷瑞是女孩，秦瞻才是和她谈恋爱的那个。”
　　“好吧，听你说我还以为是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了呢。”肖又一拿起已经半凉的汉堡，咬了一口却发觉没有味道，“我这记忆力是真不行了，啥都能记错。”
　　“你不是记忆力不行，是没有基本的逻辑思维，所以才会把两个人弄错。”徐美薇吮吸着可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肖又一放下了寡淡无味的汉堡，反驳道：“那是因为他们俩的名字太像了，我才弄错的。”
　　“随便你吧。”徐美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自顾自地拿起薯条蘸了番茄酱送入嘴中。
　　肖又一看着快餐店里挤满了人，每一个卡座都被坐满了。可是他们都好安静，只是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他有点疑惑，想拿起手表看时间，然后发觉手臂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许是他忘了。
　　“现在几点了？”肖又一问，他隐隐有些不安。
　　徐美薇根本没看手机，也没有手表，可她瞬间就回答了出来：“快两点了，怎么了？”
　　“啊？那岂不是快上课了，我们得回去了！”肖又一着急起来，说着就要找自己的书包，可是座位上面和下面都没有。
　　徐美薇脸上是错愕的表情，朝着肖又一的脸打了个响指：“你想什么呢？现在是放暑假，上什么课啊？”
　　“暑假？什么暑假？今天是几号？”肖又一听不懂徐美薇在说什么，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上学的日子吗？
　　徐美薇盯着肖又一看，想确定对方是不是迷糊了：“大哥，今天是2008年7月11号，我们才放暑假第一天不是吗？”
　　肖又一看到徐美薇穿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然后看向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他觉得怪怪的，却找不出蹊跷的地方。
　　“那，我们吃完去哪里？”肖又一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他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
　　徐美薇开始思考，然后兴奋地说：“我们去教堂吧！那里好像在举行葬礼。”
　　“谁的葬礼？”
　　徐美薇脸上也是懵懂的样子，嘴里喃喃自语：“是啊，是谁的葬礼来着？”
　　肖又一也想不起来是谁的葬礼，似乎是自己熟悉的人。
　　“我还没见过他呢。”徐美薇说。
　　肖又一一愣，然后问：“他是谁？”
　　“你的搭档啊，就是那个帅帅的警察。”徐美薇面无表情，可是语气很欢快。
　　肖又一再次愣住，脑海中有些尘封的记忆在试图突破牢笼：“警察…”
　　好像，他叫彭标狰？不对，这个时候，自己还不认识他。
　　“我想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真可惜。”徐美薇的脸看起来好像在融化，她的额头塌陷，鼻梁扭曲成极度怪异的样子，而左眼的眼球已经掉落出来。
　　肖又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悲伤，让他的心脏开始抽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掉眼泪，可是他止不住地哭泣。
　　“不会的，你可以的，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走，我们走！”肖又一带着哭腔嘶吼，他眼前的徐美薇，头颅如盛夏时节烈日下的冰淇淋，化成一摊血水。
　　从那滩血水中，冒着气泡，气泡破裂后发出徐美薇的声音：“我不在这里了，你得去找我。”
　　“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的，我保证。你在哪里？”肖又一眼睛被泪水淹没，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教堂。教堂。教堂。”徐美薇的声音从气泡中飘荡出来，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
　　肖又一忽然感觉一道道的黑影压了过来，他发现，原本坐着的客人全都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没有人的神采，也不眨眼。他们好像蜡像，最逼真的那种。
　　“教堂。教堂。教堂。”这些蜡像人开始发出声音，可他们的嘴一动不动。这些声音很嘈杂，男女老少都有。
　　肖又一忽然感觉自己在下坠，眼前的一切在飞速上升。他重重落在地上，没有感觉到疼痛。周围原本一片漆黑，可是阳光忽然从上方投射下来，他很确定是阳光而不是灯光。
　　光照亮了周围，肖又一发觉自己在一间由石头垒起的房间。他心中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教堂。教堂。教堂。”
　　他在教堂，他想起来了。而他看向房间中央的木桌，上面放着徐美薇的头颅。
　　这时悲伤被另一种感受替代，是愧疚。肖又一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走到桌前，捧起了头颅。
　　头颅突然睁开了眼，露出乳白色的瞳膜，让眼球看起来浑浊不堪。头颅机械地张着嘴，从而发出像是在尖叫的声音：“教堂。教堂。教堂。”
　　然后表示头痛，肖又一丢下头颅开始捂着自己的脑袋惨叫。好像有一个胚胎正在他的脑中长大，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他惨叫着坐起来，发觉自己的满脸泪痕。他惊恐地环视一周，发觉自己在卧室的床上。他在做梦。而他放在床头的手机，正发出来电铃声。
　　肖又一拿起手机接了电话，他手本撑在枕头上，他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湿透。
　　“好消息。”电话那一头是彭标狰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肖又一喘着气，刚才的梦境还在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咽了好久口口水后，他才能说出话来：“什么消息。”
　　“摩浦心摩教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那张书页的内容翻译出来了。”彭标狰激动地说，没有察觉出肖又一的异样。
　　肖又一靠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这个消息本该让他振奋才对，可是此刻他的心皱缩成一团，如嚼过的口香糖一般，让他很难受。
　　“一，你在听吗？你还好吗？”迟迟得不到回复，彭标狰也感到有些奇怪。
　　“没事，只是在消化你说的话。那我们趁早去找教授吧，知道详细的译稿会有很大的帮助。”肖又一揉着酸胀的眼睛，不知为何手臂也在发麻。
　　彭标狰听到回复，稍微放心了一点：“那你放学我去接你？”
　　“不用，我没去学校。”肖又一的耳朵内传来嗡鸣声，同时造成刺痛。
　　“啊？”
　　“我请了假，不太想去学校。”肖又一简短地解释原因，他看到一个人打开房间门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床尾。
　　彭标狰心里很理解，徐美薇过世不到一周，肖又一肯定还没恢复过来。他关心地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去你家接你。”
　　“你现在来吧，我换个衣服就可以出门。”肖又一没等彭标狰答应就挂了电话，他知道彭标狰不会在意这些。
　　挂掉电话后，肖又一感觉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可他还是得强行起床，准备去顺安大学见摩浦心。
　　“你终于要出门了，这很好，出门透透气会让你舒心些。”徐美薇说话了，她就一直坐在床尾。
　　肖又一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自从葬礼结束后，他就一直看到徐美薇在自己的身边，或者说形似徐美薇的人。她和徐美薇长得一模一样，语气却像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就如同，一个腐朽、年老且世故的灵魂借用了徐美薇的皮囊。
　　只是幻觉，肖又一这样想，然后脱下睡衣，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衣服。他套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一条加绒的工装裤，拿着黑色的羽绒服走出卧室，去卫生间刷牙。
　　他很快就完成出门前的准备，下到公寓楼外等待彭标狰。他不想彭标狰等自己，而且他需要看到外界的事物，才能把徐美薇的幻觉从自己眼前赶走。不过他没能如愿。徐美薇站在他的身后，紧紧贴着他的背。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们没成功，你会不会难过？就像看到我躺在棺材里时那样难过？你要知道，当时我的头可是被麻线缝在脖子上的。”徐美薇就在脖子后面低语，肖又一闭上眼，心里开始想象别的事物来逃避这些声音。
　　“一？”彭标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让肖又一松了口气。
　　肖又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彭标狰身旁，急切地说：“我们走吧。”
　　彭标狰拿出帽子盖在肖又一头上，他手上则是对方送给他的手套。他一个大跨步，骑上自行车的坐垫。肖又一也马上坐上后座，抱着彭标狰的腰。
　　彭标狰踩动自行车，他们开始移动。肖又一靠着彭标狰结实的脊背，侧着头看向公寓楼外。徐美薇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开。
　　有可能腿上的伤没完全恢复，又或许是不想让风刮到肖又一，总之彭标狰骑得不快。他想着时间不算紧张，摩教授也不会很着急。
　　肖又一胸口闷得慌，只能大口喘着气，听上去像是在唉声叹气。彭标狰听在心里，却不敢问，如果哪一句话没说对，只会揭开对方的伤疤。
　　在与校门外的保安打好招呼后，彭标狰将自行车骑了进去。毕竟顺安大学教学区很大，步行的话太费时间。到了熟悉的学院楼外时，天上开始飘下雪花。
　　彭标狰去大楼外的角落停车，肖又一站在一旁等他。肖又一突然想到现在是上班时间，彭标狰是怎么做到离开岗位的？不过他不想去问，没有必要。
　　两人走进学院楼，按照记忆在走廊上走着，在一个拐角就是摩浦心的办公室了。他们刚转过弯，就看到不远处的安全出口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似乎有人很着急地从那里离开。
　　他们走到办公室门外时，发现门虚掩着。彭标狰还是礼貌地先敲了门，再走进去。而办公室内的情况让二人吃了一惊：办公室内乱糟糟的，一张椅子侧翻在地，满地都是各种纸张。而室内一侧的文件柜柜门也敞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而摩浦心意境倒在办公桌旁，脑袋正在流血。
　　肖又一顿时就觉得不对，立马去查看摩浦心的状况，而对方已经昏迷不醒。彭标狰拿着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同时给沈海阳发了短信，告知在这里发生的事。
　　“书页，书页呢？”肖又一确认摩浦心还有呼吸后，开始在办公桌上找曾经交给对方的异教典籍残页，按道理来说，还应该有对应的翻译稿才对。可是他翻找半天，一无所获。
　　彭标狰大概猜出这里的情况，有人闯进办公室抢夺摩浦心刚完成的翻译稿，这个过程中，打晕了摩浦心。不仅如此，这个人还成功拿走了书页和稿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被谁派来的。
　　彭标狰猛然惊醒，想起刚才从安全出口匆匆离开的人。再看摩浦心的出血量，很可能这些意外才发生不久。
　　“不好！”彭标狰喊了一声，冲出办公室，然后奔向安全出口。从安全出口一直通向室外，他发觉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踪迹。那人已经逃之夭夭，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彭标狰开始懊恼，自己应该加快速度早点来的，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摩浦心从手术室里抢救回来了，医生也走了出来。彭标狰和肖又一一直等待在外面，看到医生出现立即迎了上来。
　　“医生，摩教授情况如何？”彭标狰焦急地问。
　　医生看上去很严肃，也不知道这台手术是否足够成功。他缓慢地回答：“病人脑部受到钝击，有脑出血的症状。我们刚才进行了清创加上把血液处理干净，可是不能保证病人什么时候能够清醒过来。这需要看之后的恢复情况才能定夺。你们是家属吗？”
　　“不是，我是警察。他的孩子在国外，妻子已经过世了。”彭标狰解释道。
　　医生点点头，然后离开。肖又一扶着脑袋头疼不已，最重要的翻译稿被抢走，能够翻译那些文字的摩浦心陷入昏迷。所有最糟糕的情况同时发生，他们完全无路可走。
　　徐美薇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平静地说：“我问过你了，如果你们没有成果的话，会难过吗？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肖又一感觉力气被抽干，无助地看着彭标狰。彭标狰也暂时没有解决的方法，只能无奈地说：“先去看看教授的情况吧。”
　　两人往摩浦心的病房进发，刚好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沈海阳。肖又一错愕地看向彭标狰，想知道沈海阳怎么会来。
　　“老师他已经知道所有的情况了，他会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彭标狰开始解释，表示沈海阳现在也成为对抗那个异教的一员。
　　沈海阳叉着腰，气愤地说：“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了，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肖又一也才意识到，彭标狰之所以可以离开岗位，也是沈海阳授的意。
　　三人走到病房里，看着身上插着各种仪器的摩浦心。他紧闭着眼，头被层层叠叠的纱布厚厚地包裹着。从仪器上来看，摩浦心肯定是脱离危险了，呼吸平稳，心脏跳动有力。可他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而且还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再次动手，确保摩浦心永远不会醒来。
　　沈海阳出去打电话，彭标狰和肖又一还在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摩浦心。
　　“你联系教授的孩子了吗？”彭标狰意识到这个也是很重要的该做的事。
　　肖又一脸色阴沉，因为徐美薇跟过来了，在身后喋喋不休。他觉得脑袋胀痛快要裂开，不过还是耐心地回答彭标狰的问题：“我也没有他孩子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告诉我妈了。她会和学校沟通，让学校去联系他的家属。不过我听说摩教授在国内已经没有亲近的亲属了，两个儿子都在国外定居。他从妻子过世后，也没有什么社交，把时间都花在科研上了。现在能赶来的，也只是大学里和他共事的教授或者讲师。”
　　彭标狰叹了口气，心里慨叹摩浦心的处境：“这个时候，我们也得照顾一下教授了。他会遇险也是我们的错，我们有责任照看他。”
　　“我知道。”肖又一很平静。
　　沈海阳打完电话走了进来，对二人说：“我专门派了几个人在医院值守，确保教授的安全，你们可以放心，都是很负责的几个同事。现在你们告诉我，目前是什么状况？”
　　彭标狰实话实说：“翻译稿和教堂给我们的书页都被拿走了。”
　　“有任何人帮助教授进行翻译吗？”
　　“没有，能翻译那些文字的只有摩教授。”
　　沈海阳连叹了好几口气：“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如果教授醒不过来的话，我们就不能知道那个组织究竟要干什么。你们对于这个打晕教授抢走东西的人有没有什么了解，比如他可能会去哪里？”
　　肖又一主动开口回答：“那个组织是不会亲手做这些事的，他们只会派小喽啰出来，甚至可能不是组织的成员。”
　　“教堂。教堂。教堂。”肖又一脑海中忽然回荡起梦中的那些声音，让他恍然大悟。
　　“教堂！”肖又一大叫一声，然后看向彭标狰，“我们得去杜威·达斯教堂！我觉得那里可能有发现。”
　　沈海阳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我相信你，我们现在过去。老师你守好教授，不要让不怀好意的人靠近！”彭标狰觉得时不我待，而且他信任肖又一。所以他拉着肖又一，匆忙地跑出病房。
　　徐美薇仍然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肖又一心脏怦怦地跳着，他的预感愈发强烈。可才踏出房间，他就感觉脚下一软，仿佛踩在了棉花上。然后他开始坠落，掉入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渊。
　　他陷入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