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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永别了,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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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又一看完徐美薇手机上未能发出的短信后,狼狈不堪地跑出了阴暗的巷子。他跑到力竭,气喘吁吁地跪下来。他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心中是满满的愧疚。他死死捏住徐美薇的手机,心里很清楚她已经凶多吉少。
等稍微缓过劲来,他觉得事不宜迟,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彭标狰。他很确定现在彭标狰还在加班,所以他需要去警局。
肖又一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警局。在路上,他看着窗外,任由眼泪流淌。他的抽泣声引起了司机的注意,于是便从后视镜看了过来。不过司机没有说话,很快收回了视线。
到了目的地,肖又一心慌意乱地随便塞给司机一张钞票,说不用找了。他下了车,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吹得他的脸像被刀划开一般地疼。他站在警局外面,隔着院子看里面灯火通明的大楼。他试图进去,立马被保卫处的保安拦住了。
“抱歉,现在警局是下班时间,你不能进去。如果有什么事要办理业务的话,明天工作时间再来。如果你是要报警,请直接拨打报警电话。”保安很严肃,说话也是一丝不苟。
肖又一用很低微的语气请求:“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里面的一个警察说,拜托你让我进去。我很快就出来的!”
“不行!首先我不知道你找的人是否确有其人,其次就算有他也可能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保安很绝情,完全不给肖又一面子。
”他还在上班,我知道他还在。如果你不能让我进去,那你可以帮我带一句话吗,就告诉他我在外面等她,他有空就出来找我。他叫彭标狰,是一个刑警。拜托了,真的是很紧急的事,麻烦你了!”肖又一深深鞠了一躬,把姿态放到最低。
保安脸上很为难,看着肖又一的恳求又有些不忍。他稍作思考,还是拒绝:“抱歉,我不能擅离岗位,不能替你传话。”
肖又一眼看没法说动保安,于是失落地走开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挂着警局牌子的那堵墙下靠坐着。他开始给彭标狰打电话,希望能将对方叫出来。然而彭标狰一直没接,有可能忙到没空管手机。他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被回应,于是只能发送短信,告诉彭标狰他在外面等对方。
短信发送成功后,肖又一无事可做了。他只能待在原地,双手抱着腿,脑袋支撑在膝盖上。他感觉不到饿,也不觉得冷,心里的焦急掩盖了其他的感觉。他满脑子都在想,徐美薇会遭受怎样的折磨,那个组织会不会杀了她,让她彻底消失。
他摇摇头,想甩开这种负面的思绪。他开始祈祷那个组织发现徐美薇其实是无辜的之后,就放了她,让她毫发无伤地回家。他希望如此,即使他是无神论者,可此时,他希望真的有上帝,能听到他的祈祷。
寒风吹乱了肖又一的头发,他不想去管。他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即使天上已经开始有雪花飘落下来,他也不为所动。
保卫处的那个保安,看着肖又一就这样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等待,也于心不忍。他往被子里倒了一杯热茶,走出室外端给冻僵了的肖又一。
肖又一的睫毛和鼻尖上都挂着小小的雪花,当看到保安拿着杯子靠近他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因为太久没动而浑身发麻。
“孩子,喝点热的东西吧,你这样下去会冻坏的。”保安将热腾腾的茶水交给肖又一。
肖又一双手抱住杯身,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他喝了一口,很烫,让舌头有点发木。他满怀感激地看着保安,轻声说:“谢谢。”
保安摇着头,为难地说:“虽然违反规定,但你还是进保卫处里面暖和一下吧。看着你一直在外面,是个人都会不忍心的。”
“不用了,这杯茶就足够了。如果还要让你因为违规被处罚,那我就真的有罪过了。我没事的,请放心,等我等的人下班了我就可以见他了。”肖又一拒绝了保安的好意,他不能再去麻烦这个无辜的人。
保安自知劝不动肖又一,于是也回去了。不过他时刻盯着窗台,确定肖又一没有问题。
肖又一就这么枯坐着,杯子里的茶很快就喝完了。而茶带来的暖意也逐渐被雪花和冷风带走,但是他不好意思再去要一杯茶,只能自己忍着。而这一等,就是将近十个小时。他已经意识模糊,随时都要睡过去。
凌晨四点的时候,沈海阳通知所有的刑警暂时回家休息,等有体力了再开始轮班,自己则先坚守岗位。
“老师,这样你会很辛苦的。”彭标狰对沈海阳关心地说。沈海阳也不年轻了,怎么能让他如此耗费精神?
沈海阳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加浓的咖啡,说:“你们回去休息好了,再来换我休息,我就不辛苦了。所以,现在你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没有足够的体力,怎么能好好地当一名警察呢?”
彭标狰没法反对沈海阳的催促,于是收拾自己的包准备回家。他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没有来得及去顾及它。于是他拿起手机,一看发觉肖又一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当他看到肖又一说在外面等他的时候,他有些惊讶。距离短信发送过来的时间已经有十多个小时了,他不敢想象肖又一还在外面等他。他不想去赌,赶紧拿上包和大衣冲出来警局大楼。穿过院子来到外面,他终于看到在一旁缩成一团的肖又一。
“一!”彭标狰喊了一声,但是肖又一没有反应。
彭标狰立马奔向肖又一,检查肖又一的情况。而直到这个时候,肖又一才迷迷糊糊地发觉彭标狰已经来了,他含糊着说:“你下班了?”
彭标狰发觉肖又一浑身凉得可怕,没有保护的双手已经如一块冰块一般。肖又一快失温了,这是很危险的事。他心疼无比,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将肖又一整个包裹住。同时他双手紧紧抱着肖又一,希望能让对方暖和一点。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在一个暖和一点的地方等我?你知道今天有多冷吗?你看不到已经下雪了吗?”彭标狰看似在责备,实际惭愧得要死。他后悔没有及时查看信息,让肖又一遭了这么多的罪。
肖又一感觉到身子暖了一些,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他的嘴唇有点发紫,颤巍巍地说:“我怕你找不到我。而且,我没想到你在里面待这么久。”
“总之,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彭标狰说,不等肖又一反抗就一把抱起对方。他抱着肖又一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空调很足,再加上喝了一杯热牛奶,吃了一些速食饭,肖又一终于恢复过来了。彭标狰在一旁看着肖又一,什么话也没说。两人就坐在窗边的位置,外面几乎没人,只有环卫工在扫着路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等我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吗?”彭标狰确认肖又一无恙后,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肖又一掏出徐美薇的手机,交给彭标狰:“这是美薇的手机,你去看她的短信草稿箱。”
彭标狰照做,然后小声念着他看到的内容:“小心S女士。”他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你在哪里发现的?”
“她补习的小区那里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应该是她不小心掉在那里的。这条短信她想发给我,但没来得及,代表那个时候她就遇到危险了。好在她的手机又自动存储未发短信的功能,我才能看到这个。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然后被那个组织的人发现了。你说,她会不会…”肖又一说到最后,开始哽咽。
彭标狰温柔地抚摸着肖又一的脖颈,安慰道:“不要总往坏处想,也许她只是被关在某个地方而已,那些人并没有准备伤害她。”
肖又一抹掉眼泪,问:“哥,你觉得这个S女士,会不会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个代号听上去就像是Z先生一样,他们很可能是同伙。”彭标狰分析道。
“为什么美薇要告诉我小心这个人?S女士想干什么?”
彭标狰也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你的朋友大概率听到了什么,可能是他们接下来行动的细节。这些人可能要对我们出手了,所以她才会发这样的短信。”
“那我们该怎么办?可晶学姐和美薇都不见踪影,我根本无法去想她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肖又一很着急,她们消失的时间越长,还存活的概率就越低。
“我想我知道我们该去问谁了,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彭标狰有了主意,准备带着肖又一离开。
他们去了顺安大教堂,因为彭标狰觉得此刻最了解那个组织的人,只有神父党元英了。他们到达的时候,教堂刚好开门。一个修女模样的年轻女孩正用拖布打扫着教堂门前的空地。
彭标狰没有等待,急忙上前问修女:“你好,我们想找党元英神父,请问他在吗?”
修女神色疑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找神父有什么事吗?”
“很紧急,你就告诉他是一个警察和学生来找他,他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彭标狰没有直说,他不清楚这个修女是否了解一切。
修女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是应允了彭标狰的请求:“好吧,请进去稍等。神父应该在后面准备晨祷的事,我去找他。”
彭标狰和肖又一连连道谢,然后坐在教堂里的木椅上,满怀期待地看着了解内室的小木门。大概十分钟后,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党元英。
党元英和上次他们见到的时候没有区别,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神态。而党元英看到他们来了,有些吃惊,到他们身前后就问:“二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肖又一坐不住了,准备开口。彭标狰按住了他,示意自己来说:“神父,有两个人失踪了,我们怀疑是那个异教的人干的。”
党元英听到这话后神色复杂,说:“真是奇怪,我这些年的观察里,似乎他们没有绑架过人的前例。你们能详细地描述一下失踪的人的特点吗?”
“她们都是我和他…”彭标狰说到这里,指着肖又一,“…很亲近的人。在之前我们就收到一些警告,试图让我们停止调查。而现在,很可能是为了威胁我们,所以才把我们很在意的人抓走。”
党元英皱着眉头,手上的念珠被转得噼啪作响:“所以,二位来,是想问我这两个失踪的人可能在哪儿?”
彭标狰点点头,等待着党元英的答案。党元英做着深呼吸,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他这样持续了几分钟,说:“这些年我们都试图找到那些人的据点,可是一无所获。他们是很谨慎的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而且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们也不会亲手去做。”
听到这里,二人的心都一沉,感觉不到希望。
没想到党元英继续说道:“虽然很可能没有什么帮助,但是你们知道杜威·达斯教堂吗?”
“嗯。”
“在领袖安尔·道乐齐来顺安之前,这个组织非常嚣张,直接把这个教堂当作了大本营。在领袖扫除了大部分异教徒之后,这里就几乎式微了。本来正经的信徒就少,很多带着那里的正教神父和修女为了避嫌也纷纷离开。那里可以说是被废弃了,现在基本上是流浪汉在那里盘踞。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看,也许能有所收获呢?”党元英再次给出了希望,让二人也振奋起来。
彭标狰不停道谢,然后带着肖又一离开了。他们不得不搏一把,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徐美薇和王可晶,最差的状况也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出租车上,彭标狰心里不是滋味,他现在同时有着很多情绪:气恼、愧疚、焦躁还有不安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杯难以下咽的情绪鸡尾酒。他相信肖又一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他们把身边人拉下水了。
正忐忑不安时,彭标狰感觉到肖又一将自己的手握住。肖又一也很难受,所以只能在身边人上寻求慰藉。彭标狰握着肖又一的手稍微加大了力度,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始终还在。
“现在还有人来杜威·达斯教堂,还真奇怪。是不是有什么案子?”司机停下车,收过了钱,开始寒暄。他看彭标狰穿着警服,所以有所怀疑。
彭标狰笑了笑,没做回答。确认司机收好钱之后,带着肖又一下了车。
杜威·达斯教堂在镇郊,距离镇中心很远,再加上附近都是荒地,没有什么基础设施,所以信徒们渐渐地都不爱来了。所以这里看起来破败不堪,通往教堂的石子路坑坑洼洼,两边和中间的裂隙里都是杂草和不知品种的花。不过草已经变黄,花朵也已经枯萎,让这里的氛围更加肃杀。沿着小路,就到教堂外的大铁门。门已经锈迹斑斑,被推开后发出生涩的吱呀声。但进门还没到教堂,还有一片墓地。沿着曲折狭窄的小路,能看到两边东倒西歪的墓碑。曾经埋葬在这里的逝者,已经被完全遗忘。走过墓地,就是教堂建筑了。本该气派庄严的建筑,如今已经衰败。外面的墙皮脱落了大半,暴露出层层叠叠的砖块。大门两边墙上的浮雕,似乎被什么重物砸过,留下破碎的几块,看不出曾是什么。
两人推开沉重的门,进入昏暗的大堂。这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木制的座椅大多已经腐朽,只需要用一点力就能摧毁殆尽。支撑屋顶的柱子上面灰扑扑的,无法判断原本是什么颜色。就如党元英所说的,这里彻底被抛弃了。
可是,这里绝对有人来过。肖又一拍拍彭标狰,让对方看下方的水泥地板。从门口一直到内部,有一条长长的拖拽痕迹,明显是这阵子才留下的。
“也许是流浪汉或者拾荒者。”彭标狰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和肖又一一起跟着痕迹走。
这条拖痕一直延续到教堂最深处,他们穿过左侧的一个拱门,又继续跨越长长的走廊,被一道门堵住前进的道路。彭标狰尝试着推,虽然吃力,不过还是勉强打开了一条足以通过二人的门缝。门一打开,就是一股腥臭味,是血的味道。彭标狰心一沉,感觉事情不妙。
肖又一没有听从彭标狰的阻挠,率先钻了进去。彭标狰也赶紧进入这个密室,发觉肖又一挡住了路和他的视线。
“一?”彭标狰轻轻喊了一声,不清楚肖又一为什么僵在这里。
在看到肖又一浑身发抖后,彭标狰察觉不对,于是挤开了肖又一。然后他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他不得不捂住嘴才没有叫出来,也理解为何肖又一会如此反常。
这本该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中间是一条长桌,也许曾经人们就在这里吃饭。墙壁上挂着被扯烂的脏污的旗帜,中间的壁炉里面还有一些漆黑的木炭灰烬。距离天花板不远的墙上打通了几个窗口,阳光从那里照进来,照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东西上。
在长桌上,放着两个头颅,是王可晶和徐美薇。她们都闭着眼睛,原本应该洁白的脸上都是血污,她们原本乌黑的长发被被剃了下来,随意撒在周围。脖子处的断口参差不齐,然后留下一摊血迹。而长桌旁,从横梁上倒挂着二人的躯体。她们双脚被牢牢绑着,双手无力地下垂。
最让人绝望的是,她们身旁的墙壁上,用血液写了几个字:这就是代价。
肖又一已经站不住了,若不是彭标狰扶住他,他可能脑袋着地,撞上满是灰尘的砖石。他想哭喊,可是激烈的情绪让他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他心痛极了,同时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彭标狰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处,不让他再看这个残忍的场景。
彭标狰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沈海阳打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另一边的沈海阳听上去很疲惫。
“老师,失踪者找到了。”彭标狰咬着牙说,尽可能不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