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37、未达的短信

　　彭标狰又睡不着了，虽然今晚和肖又一逛了展览很开心，可是他心里始终有说不出的感觉。肖又一的拒绝无懈可击，他无法反驳，他也不得不尊重肖又一的选择。虽然肖又一说之后会考虑，可一切都有可能。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肖又一，也许等一切有了结局，对方就会选择离去。
　　带着这种不安，彭标狰辗转反侧，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越是睡不着，就越是容易烦躁，彭标狰气得干脆坐了起来，决定不睡了。但是什么也不做也太无聊了，彭标狰想跟肖又一发短信。但是他转念一想，说不定肖又一已经睡着了。把对方吵醒实在是不礼貌且很自私，更何况肖又一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彭标狰犹豫了一会儿，给王可晶发了短信，说自己睡不着。发送成功后30秒，王可晶就打来了电话。他一边讶异王可晶竟然也没睡，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是不是烦得睡不着？”王可晶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和，让人觉得亲切。
　　彭标狰点了头，但是想起王可晶看不到，于是说：“嗯，我今天见了他。”
　　王可晶沉默了，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又或许是在组织语言。几秒后她说：“所以他给你答复了？是不是结果不太好？”
　　“他说他还处在一段没放下的感情里，在这之前，不会考虑是否和我在一起。”
　　王可晶显然是有些心疼彭标狰的，她关心地问：“那你难过吗？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拒绝了。”
　　彭标狰回忆着听到这个答案时的感受，回答道：“当然，不能和他在一起，肯定会难过。不过，好在他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最起码没有离开我。”
　　“这是好事，你要知道大多数人是很难和被拒绝告白的人继续做朋友的。我说过了，学弟很善良的。但是，最重要的是你。你要学会对这个拒绝释然，当然不是立刻。你可以沉沦一段时间，但是始终要向前看。你还有事业、家人和朋友，还有光明的未来。这是比一段恋爱还要重要的事，你必须能看清这一切。毕竟，没有人真的会因为失恋而死，不是吗？”王可晶与其说是在安慰，更多的是劝导，像是一个老师，而明明她其实比彭标狰还小两岁。
　　彭标狰觉得王可晶把周遭的事物都看得很坦然，这也是她能够坚定自己想要什么的原因。这一点，他很佩服。同时他完全同意刚刚她说的所有话，目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要做。达斯公寓的案子还没有结果，更何况背后牵扯到的邪恶势力。他下过决心一定要给无辜受害的人一个答案，也答应过李女士会找到真相。所以，他应该迅速调整状态，放下对肖又一的执念，去做应该做的事。
　　“可晶，你有时候挺让人惊喜的，你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而且你愿意为之努力。其实我觉得他和你很像，都是满怀抱负的人。”彭标狰忍不住夸赞王可晶。
　　王可晶扑哧笑了出来，假装抱怨道：“好了，别拍我马屁了。只要你能开心一些就好，因为我们是朋友。”
　　“嗯，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幸运呢。对了，你怎么现在还没睡啊？”彭标狰选择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而不是让话题的中心一直围绕自己展开。
　　“嗐，学生会新年前要筹办晚会，除此之外还有社团的事，还有两个活动的策划案没写呢。所以我只能通宵啦！”王可晶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但是她肯定压力很大。
　　彭标狰倒是有些愧疚了，问：“那我这样岂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当然不会，我可以一边和你说话一边写文案啊！我可是能够多进程同时处理的高端计算机。”王可晶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十分自信，“而且，我现在一个人在宿舍，有人和我说说话也没这么孤独了。”
　　彭标狰庆幸王可晶没有要终止对话的想法，因为他也有些孤独。本来自己朋友就不多，而且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跟贺敏涛说。现在有一个能够倾诉烦恼的人，也挺好的。
　　“对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餐厅很不错，平常都是满座的。我想去很久了，但没人陪我去。”王可晶接着说，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
　　彭标狰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当然好啊，我下班之后去找你？”
　　“不用！我到时候发餐厅的地址给你，我们在那里见面就好了。晚上六点半，你没问题吧？”
　　彭标狰下班之后很闲，毕竟还在等摩教授翻译异教典籍的书页，在这之前，他其实做不了什么：“我没问题，就那个时候吧。”
　　王可晶因为得偿所愿，呵呵地笑起来。然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开始跟彭标狰说自己这阵子的各种麻烦事。彭标狰是个很好的听众，一直耐心地倾听，时不时做出一些评价或是给建议。他们聊得忘乎所以，时间成为他们唯一忽视的东西。
　　等彭标狰发现朝阳的光芒从窗外投射到自己的床单上时，他才发觉他们聊了一夜。可是，他们的话题根本聊不完，因为要上班，只能暂时结束聊天，等晚上吃饭时再继续。
　　等挂断电话后，彭标狰才察觉自己很久没有和一个人进行过这么长时间的交谈。他和王可晶有很多地方一拍即合。如果他喜欢女生的话，说不定他会对王可晶动心。
　　彭标狰起床开始洗漱，然后又用发胶弄了和昨天一样的发型。因为肖又一说他这样很好看，所以他决定以后都多尝试这样的发型。只不过，等他穿上警服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像有些违和感。做警察，似乎不太需要太精致。
　　不过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已经快迟到了。就算自己还算是个伤员，也没有耽误工作进度的道理。还不能骑车，他只能继续打出租车。这阵子还是花了不少车费，他有些心疼，毕竟自己才入职场，工资并不高。而且因为从家到警局没有直达的公交，转线只会浪费更多时间，他不得不打车。
　　彭标狰到办公室的时候，沈海阳正在倒咖啡。等他看到彭标狰走进来，叹口气说：“你怎么还是来了，我不是说了，你可以休息吗？”
　　“不行，老师。让我不工作一个人待着实在是太乏味了。而且我不来，万一警力不够怎么办？你看我，早就没事了！”彭标狰开始原地踏步，展示自己已经痊愈了。
　　彭标狰走向自己工位时，沈海阳敏锐地察觉其实他走路还是有些瘸，只不过不需要拐杖了而已。可沈海阳劝不动执拗的他，只能随他去了，待在办公室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今天顺安意外地不太平，先是有人抢砸商店，然后是聚众持械斗殴，医院那边还有患者闹事，更不用说一连串的家庭矛盾或是口角争吵。民警已经派完了，只能派刑警。沈海阳一个头两个大，好在人还算够用。彭标狰连续几次都想出警，都被他压了下来。为了让彭标狰有点事做，沈海阳把他派去档案室当帮手，因为那一边也忙得焦头烂额。
　　彭标狰帮着几个文员输入档案，然后打印出来，整理成册，再塞入文件夹里。这些活有点枯燥，可是有事可做已经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而且，一开始还觉得疲惫，可是接近午休时，熬了整夜的代价来了。他困倦到难以睁开眼，只能一杯又一杯地灌着浓茶和咖啡。有那么几次，他都失去了意识，等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还在机械地工作。
　　即使午休睡得很死，但是彭标狰还是觉得困。手上的活也不能停，沈海阳专门交代了不能丢刑事科的脸，若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工作进度，到时候都不知如何给老师解释。不过专心忙碌，时间的流逝也会加快。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档案室的几个文员今晚肯定要加班了。不过他是来帮忙的，这些文员也不好意思让他留下来加班，于是干脆放他走了。
　　彭标狰这次坐了公交去王可晶提到的那家餐厅，刚好有直达的路线。他下车时，时间刚好到六点半。餐厅果然像王可晶说的那样，人声鼎沸，几乎快坐满了。他本想先进去，可是为了提高翻台率，餐厅的工作人员表示只能人到齐了才能进入。没有办法，他只能在餐厅外等，希望客人不要来太多，把所有位置都占了。
　　彭标狰看了一下时间，距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王可晶还没来。不过迟到一会儿也很正常，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他继续耐心等着，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数餐厅外放置的圣诞树上的彩灯数目。
　　距离圣诞节不远了，顺安各处已经有圣诞氛围了。商铺开始筹备圣诞活动，不少基督徒家里也开始装扮圣诞树。这是除了春节之外，顺安最重要的节日，每个居民都在认真地生活。
　　等所有灯泡都数了一遍，彭标狰发觉王可晶还没到，而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他只能给王可晶打电话，想要确认她什么时候能到。奇怪的是，按平常，王可晶都是秒接电话，就算是再忙也如此。而这一次，他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王可晶也没接。他只能再拨通一次，继续耐心等待。同时，他也发现餐厅里已经坐满了，就算王可晶来了，也只能等上一批顾客买单后才能进去。
　　王可晶还是没接，这让彭标狰隐隐有些担心。他不知道她的大学同学还有舍友的联系方式，只能找了贺敏涛，要了她的妈妈的电话号码。他打了过去，但王可晶妈妈说这几天她都在宿舍住，并没有回过家，也没有提过自己的行踪。
　　彭标狰没有线索，只能一遍又一遍给王可晶打电话，祈祷着她能应答。时间越来越晚，他始终没有等到她。

　　徐美薇在补习班的最后一排坐着，而李启明在最前面喷着口水。她完全没听进去，按往常她应该是全神贯注的才对。毕竟李启明的补习班可不便宜，而且这里的学生莫名有种竞争意识，都抢着当最优秀的那一个。
　　徐美薇是在担心肖又一，她觉得肖又一有点太沉浸于所谓的调查之中了。之前她以为他只是在和一个警察过家家而已，迟早就会放弃。没想到他的执着让人惊讶，同时他也有点太在意这件事了。就冲着他昨天拉着自己去追一个很可能是异教徒甚至是杀人犯的人，她就觉得心有余悸。
　　徐美薇和肖又一这么多年的朋友，她是第一次觉得肖又一这么一根筋。她把这个归咎于那个警察先生，肖又一进行着风险这么大的一件事，作为一个前辈以及人民公仆，不应该是及时阻止才对吗？结果现在他俩搞得太过火了，极有可能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糟糕后果。
　　她只在意肖又一的安危，至于那位警察，她没有那么在乎。虽然自己口上总是说着要见这位帅哥警察，显得自己像一个花痴，但是如果伤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也是不会留情的。
　　徐美薇一直走神，连补习结束了都没发现。直到几个在这班上算是玩得来的同学朝她走过来，喊了她一声，她才如梦初醒。
　　几个同学等待着徐美薇收拾自己的书包，一边聊着：
　　“终于结束了，你是不知道我坐在第一排，李启明抽的烟直往我身上喷，你闻闻，我衣服上全是味道。哪儿有一边抽烟一边上课的老师啊？要不是我爸妈逼着，我早就不来这里了。”
　　“别说了，我坐在第三排都能闻到那股烟味，虽然比其他烟好闻很多，可是这也是二手烟啊，我能不能索赔？”
　　“而且他还喷口水！上完一节课我得用一包纸巾擦脸，又一次还喷到我嘴里，我差点没恶心死！”
　　“好在我坐后排，没你们那么惨。就是上了一晚上可好累，而且很饿。”
　　“我也是，快饿死了。一会儿我们得吃点东西，要不去上次那家拉面店？美薇，你和我们去不？”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徐美薇停下收拾书包的手。她其实也有些饿了，回家吃饭还要等很久，不如先在外面吃点。于是她应允了邀请：“去啊，我现在能吃一大碗，汤也能喝干净。”刚好一切收拾妥当，她拿起书包和这帮同学一起离开。
　　“你可别吹牛啊，一会儿你吃不完，就给我五十块！”一个同学开着玩笑，和大家一起走出了李启明家。
　　徐美薇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也怼了回去：“那我吃完了，你给我一百块如何？”
　　一群人笑闹着，慢慢走出这个高档住宅区。他们要去的拉面馆还有一小段距离，需要走过一条人烟稀少的街才能到。一般来说，这种地方不太安全，可是他们人多，也不怕这些。
　　徐美薇本来稍微从对肖又一的担心中走出来片刻，但是她在前方看到的让她惶恐不安。她看到，昨天她和肖又一跟踪的那个人，正快步走进一条小巷。她绝对没有认错，那个人脸上令人作呕的大脓包实在是过于显眼，想看错都难。
　　她顿时愣在原地，其他人走了几步才发现她落后了。其中一个觉得奇怪，于是问她：“美薇，你怎么不走了？快点啊，那家店的招牌很容易卖光的！你不才说你要吃那个吗？”
　　徐美薇挤出一个笑容，撒了个谎：“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我在老师家忘了东西，我得回去拿一下。你们先去，帮我先点好那份拉面！我一会儿到！”
　　同学们并没有察觉他的忐忑，也没有质疑这个借口。他们留下一句“你快一点”然后径直离开。
　　等他们走远后，徐美薇快步闪进那个脓包人走进的巷子。巷子很窄很黑，而且脏兮兮的。她摸着黑在里面探索，想找到脓包人的去向。可这里面四通八达，她差点迷路。
　　徐美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进来，毕竟自己才教训过肖又一这样做很危险。可是她觉得，如果能帮上肖又一一点，也能让对方轻松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肖又一为自己付出，有时候也该轮到她做点贡献。
　　在不知道第几个转角，徐美薇在拐角处看到了脓包人的身影。她赶紧躲到墙后，只伸出眼睛看，发现脓包人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在这里和他见面。虽然黑暗影响视线，可是她还是模糊地看到这件黑袍上奇怪的花纹。
　　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徐美薇仔细地听，听到一些小细节。而其中有一些内容，让她无比震惊，彻底知道了这群人有多凶险。她缩回脑袋，开始编辑短信，准备发送给肖又一。
　　徐美薇专心打着字，直到感觉到一道黑影照到她的头上。她抬起头，看到刚才还在另一边的两人，已经站在她眼前。她顿时慌了神，可还是麻利地把手机放到身后。她想着就说自己路过而已，什么都没听到。
　　脓包人看着徐美薇，恶狠狠地问：“你听到了什么？”
　　徐美薇感觉脚瞬间一软，快要支撑不住抖如筛糠的身体。她想到的借口已经说不出口，只能惊恐地看着这两个人。
　　她编辑的短信，终究没能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