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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无止的囹圄 ...

  •   李女士果然言出必行,彭标狰立马被转到了医院的豪华套房。
      整个房间装潢得已经像是一个五星级酒店了,奢华得不像话。从门入内,首先是一个会客厅,里面摆放着一张咖啡桌和配对的三把椅子。在窗旁,则是一张单人皮革沙发,旁边是等高的小桌,大概是供人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阅读的。地面铺满了黄杨木的地板,沙发下则是一块厚实的编制地毯。会客厅的一侧有两扇门,其中一扇进去后就是病人的房间。但是除了有一张病床以外,完全看不出是病房了。病床放在房间的里侧,两边又各有一张沙发,方便家属可以坐。病床对面,是嵌入墙壁的大电视,两边放着进口品牌的音响。在房间另一侧有摆放了茶几和椅子,就好像病人的人缘很好,会有很多人来看望。病房里面专门设立了卫生间和浴室,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都能方便地解决内急或是洗漱。而会客厅的另一扇门,则是供家属休息的房间。里面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而床的旁边,设置了连接病房的呼叫铃。所以只要病人有需要,可以通过呼叫铃提示家属。
      说实话,彭标狰觉得自己住得太过豪华了,让他感觉很不适应。不仅如此,由于医院已经知道他是专门由李女士招待的客人,所以无论是医生、护士或是其他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都有了些变化。虽然之前他们的态度已经很好了,可是现在,多了一些谄媚和忌惮。
      就连肖又一来到病房都感叹彭标狰可真是享福了,让彭标狰都有些尴尬了。
      “谢谢你放学就过来陪我,我妈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下班。”彭标狰无奈地说,在确定自己已经无恙之后,贺敏涛开始放养他了。
      肖又一正专心地为彭标狰削着苹果,随便嗯了一声当作回答。他动作很娴熟,削下来的皮又薄又长。他把去了果皮的饱满的苹果交给了彭标狰,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对方,希望彭标狰赶紧吃掉。
      彭标狰其实不爱吃苹果,他觉得苹果在水果界是最普通的那种。不过这可是肖又一为他削好的,他立马拿起啃了一口。苹果的味道并没有让他惊喜,脆、甜且多汁,可还是普通。
      “你要不去吃晚饭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的。”彭标狰开始劝肖又一去吃饭,他不想对方因为自己饿肚子。
      肖又一的小鹿眼湿漉漉的,他认真地对彭标狰说:“你不也没吃吗?我想着再陪你一会儿呢。”
      彭标狰当然希望肖又一时刻在自己身边,但是理智告诉他,适当保持距离才是维持关系的秘诀。
      不过他们还在拉扯时,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好家伙,小彭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比我家还大!”
      他们同时向后看去,原来是詹胜美。看样子,是警局的同事来慰问了。
      “胜美姐,怎么会是你来?我们都不是一个部门的。”彭标狰直起身子坐好,问詹胜美。
      “嗐!听说你出了事,我就跟你队长问了那个病房,来看看你。你队长也要来,不过要晚一点,他有个会要开。”詹胜美自来熟般地走近病床,然后她发现了坐在彭标狰旁的肖又一。
      彭标狰现在才想起来介绍二人,说:“这是胜美姐,我的同事。这是肖又一,他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如何介绍肖又一,思考要不要告诉詹胜美其实肖又一也有在参与调查。
      “我是他的学弟,是来看望他的。胜美姐,你好。”肖又一在沉寂的空隙主动自我介绍。
      詹胜美也对着肖又一笑了笑,然后坐在病床的另一边。这时肖又一站了起来,准备要离开的样子。
      “一,你要去哪儿?”彭标狰急忙问。
      肖又一对着彭标狰温柔一笑,表示自己不是要不管他:“我去吃饭,顺便给你带吃的。你也刚好和胜美姐说说话吧,我在这儿也不合适。”
      彭标狰还想劝阻,詹胜美却笑着开口道:“谢谢你啊,小学弟。你学长估计也饿了,麻烦你给他带饭了。”
      肖又一没说话,只是浅笑一下就离开了房间。此刻,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詹胜美确定肖又一确实走了之后,才认真地问:“你老实说,你到底怎么受伤的?你可别告诉我和小流氓格斗什么的,我不信啊!是不是和你的调查有关系?”
      彭标狰想起来,为了保密,他告诉警局说是自己是和抢劫的流氓打斗才受伤的。虽然他告诉了沈海阳事情,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嗯,就像你想的那样,有人想阻止我的调查。”彭标狰说了实话,他是信任詹胜美的。
      “我就知道,你这可是报假案啊。把抢劫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精确描述小流氓的长相。现在警局可是警戒状态,年末了出这事儿,据说局长很不满意。”詹胜美开始抱怨,然后状态瞬间转变,叹了口气,“诶,我觉得你现在做的这件事,风险太大了。你会考虑停止吗?”
      “当然不会,等我好转了就继续调查的。”彭标狰感觉詹胜美很关注他是否还会继续调查下去。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或许现在是问出来的最佳时机,“胜美姐,我有个问题想问,希望你不介意。你似乎很在意我的调查进度,甚至帮了我很多。但我不了解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正义感使然吗?还是说,你其实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詹胜美先是愕然,因为她没料到彭标狰会问得这么直接。接着,她低下头闭上眼叹着气,似乎内心正在挣扎。
      不过她没沉沦太久,抬起头视死如归地说:“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一直关注你,甚至帮助你,是有原因的。”
      彭标狰保持沉默,用真诚的眼神告诉詹胜美他会耐心倾听。
      詹胜美沉重地说:“其实我有一个妹妹,双胞胎,不过这在顺安不奇怪。我和她一起长大,曾经无话不谈。只是工作之后,我们各自独立,我对她的了解也越来越少。但是我对她的爱一点也没变,我希望她一直能好好的。可是,两年前她自杀了。直到警方通知我父母,我父母再告知我之后,我才从外地赶回来。她跳楼自杀了,据说现场惨不忍睹。我的父母陷入了悲痛之中,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可是我妹妹那个时候偶有和我联系,我能确定,她绝不会自杀。因为没有理由能让她难受到要了结自己才能解脱。她工作稳定,有亲密的朋友,生活始终在正轨之上。所以我不能接受,她真的死了。
      她葬礼之后,我选择调职到顺安。我回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查清楚她死亡的真相,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我必须知道一切才能罢休。可我几乎没有门路,无从查起。直到上个月的连环自杀的事情发生后,我感知到这和我妹妹的死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在知道你不顾反对一直在调查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够找到真相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呢?但我不能立刻向你证明我妹妹自杀和你调查的事一定有关系,所以我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察你的进度。
      我是多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确切的结果,比任何人都要迫切。正是因为这样,我必须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你一把。
      这就是我一直在隐瞒的事情,但是事出有因,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的。你会生气吗?因为我没说出实情?”
      听完詹胜美掏心掏肺的坦白,彭标狰根本不忍生气。詹胜美只是也是一个受害者而已,她独自承受这样的痛苦肯定很久了。
      “胜美姐,我了解了。我暂时还不能论断你妹妹会不会和那个组织有关系,但还是感谢你的坦诚。我还想问,这两年来,你有任何发现吗?”
      詹胜美眼睛里有泪花在闪烁,开始回忆:“我妹妹死之后,我去她租住的公寓收拾遗物。我几乎什么都没找到,她的生活太平淡了。她肯定是极简主义那一派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我收拾了几件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不过我也说了,是几乎没找到。我在一个柜子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看起来像是放首饰的,“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我觉得肯定不会简单。但是我没能从这个上获得线索,说不定你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彭标狰拿起了那个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他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盒子里,放着一条项链。银色的链条上面,挂着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挂坠——一个十字架。和他之前找到的那两条项链是同一种,这是顺安福音教堂的项链。
      彭标狰拿着项链仔细观察了很久,想要完全确定项链的来源。他颤巍巍地对詹胜美说:“胜美姐,刚才我还不能确认。可是现在,我能很笃定地告诉你,你妹妹,显然也被那个异教组织哄骗了。”
      詹胜美捂着嘴哭了出来,她如释重负,知道自己的怀疑没有错。她立马收住了声,然后问:“所以,我妹妹没有自杀对不对?”
      “她只是做出了自杀的举动,但是没有自杀的意愿。她和达斯公寓的那些死者一样,被做出了虚假的承诺。之后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被进行了催眠。大概率是某种幻术,让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从楼上跳下。”彭标狰说。
      詹胜美继续问:“我有点不理解,这个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妹妹出事的两年后,又再次发生同样的事。这一定有什么目的,才让他们这么劳心费力地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策划一件事。”
      “我甚至觉得,你妹妹不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第一个受害者。或许更早之前,这样的事情就发生过了。只不过他们隐藏得很好,让一切看起来只是一个意外。”彭标狰推测,“我向你保证,我会想尽办法找到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才计划一件邪恶无比的事,那我有责任去阻止它的发生。”
      詹胜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声地说:“谢谢。”
      他们陷入沉默,都在思考这个潜伏在镇上的不知名势力,已经这样为所欲为多久了?为何在这之前没有人试图阻止,还是说阻止了却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沈海阳这时走了进来,他还穿着大衣罩住了里面的警服。他的围巾有点太长了,已经绕了脖子好几圈,仍还有一大截直至垂下来到他的腿部。
      “老师?”彭标狰看到沈海阳,问了一声。
      詹胜美立即抹掉自己的眼泪,避免被沈海阳看到。而沈海阳也许是没看见,也可能是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彭标狰问:“好点了吗?”
      “我这不好好地坐在这里吗?总是早就脱离危险了,只不过暂时有一段时间不能走路而已。”彭标狰老实回答,在沈海阳面前,他总是觉得有一种亲切感。
      沈海阳似乎没有脱掉大衣和围巾的意思,微微点头后走了过来,坐在肖又一曾坐过的位置。他看了詹胜美一眼,低声地说:“胜美啊,你要不先回家吧?我和标狰有些话要说,你在可能不太合适。抱歉哈。”
      詹胜美十分理解,也该让这对师徒说说话。她给彭标狰留下一句“你保重,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联系。”后,起身离开了病房。
      沈海阳在詹胜美走了之后,还是沉默了几分钟。这让彭标狰有些焦急,显然接下来的对话会异常严肃。
      “老师,你要说什么?”彭标狰实在忍不住了,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沈海阳牢牢地盯着彭标狰,眼神很复杂让彭标狰根本看不穿。他面无表情,让人无法去解读其中的意味。他终于开口说:“你很诚实,最起码你没对我撒谎说你到底怎么受的伤。不过你可以放心,警局这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我派了几个刑警去追查那些不存在的抢劫犯,等过段时间就说他们逃往外地就行。但是,这不是我要跟你说的事。”
      彭标狰感觉出来沈海阳对自己将要说的话还是抱有一些犹豫,所以他决定干脆推一把:“老师,你直接说吧。”
      “你说你是被两个穿着黑袍的人袭击的,而且我们都可以确定,他们就是那些人。十年前,我们以为只是单纯的杀人案,结果却发生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而现在,你也说了,当时也出现了一些超自然的现象。他们似乎是从阴影之中传送过来的,这代表,他们有一些超越凡人的能力。
      十年前,或许我们短暂胜利了一次,可是却无法保证我们会一直赢下去。十年了,都没有铲除他们,他们只会更强大。我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在哪儿?有多少人?有何种能力?通通不清楚。
      就是这样的情况,你还要继续以卵击石吗?”
      彭标狰此刻了解了沈海阳的意图,他还是想劝阻自己,而且是最后一次。
      “老师,如果所有人都选择忽视顺安背后的黑暗力量,那么如果最终导致了不可挽回的结局,是不是代表着每个人都有责任?我不想成为放任不管最终追悔莫及的人,而且,我知道还有人与我同行。老师,我请求你,不要让我放弃。而且,我还希望你能加入我,每添加一份力量,我们的胜算就会再多一些不是吗?”
      沈海阳脸色肃穆,不过马上就欣慰地微微一笑,几乎难以察觉:“我就知道,你太像队长了。标狰,如果你决定要做,就一直做到一切都明了的那一刻。但是,不要死了,好吗?你是队长的儿子,我永远对你的安全负责。所以,我不会让你出事,同样的,你自己也要小心。他们是绝对的狠人,看他们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就能知道。”
      “好的,老师。”彭标狰应答。
      “你向我保证。”
      “我保证。”彭标狰认真地回答,但又想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于是伸出右手的小拇指,“要拉勾吗?”
      沈海阳被逗笑了,彭标狰也笑出来,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肖又一三两口就扒完了自己的饭,他不想彭标狰等太久。他给彭标狰打包了菜和汤,快步往医院大楼走,生怕菜凉了。天已经完全黑了,让空气变得更加寒冷刺骨,他不得不裹紧棉衣,让风尽可能不会钻进自己衣服的缝隙。
      他穿过大楼下的花园,即将要从吸烟区经过。那里只有一个人在抽烟,因为很黑只能看到火星的亮光,但也不足以照亮这人的脸。直到走得足够近之后,他才看清这人。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这人有些可怖。但他不打算做那种评价他人长相的人,所以打算赶紧走过去就好了。
      就在与那人擦身而过时,那人也掐灭了烟头随意一丢之后从相反方向离开。不过烟还未完全散去,闻到也钻进了肖又一的鼻子。这是很清淡的味道,几乎没有那种烟熏气,反而是酸涩的,像是夏日的水果味。
      肖又一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希望全世界抽烟的人都抽这种不臭的烟就好了。但是他马上呆住了,他才如梦初醒搞清楚为什么这个味道让他这么熟悉。这是那个牌子的香烟,进口的,几乎没有人能抽得到那款烟。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同时觉得自己可能距离那些人只有一步之遥。他转身,开始跟上那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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