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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个外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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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标狰和肖又一坐在一起,都沉默着一言不发。二十分钟前,一个神父给了他们一张折叠好的书页,然而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打开。书页放在茶几上,一动不动。不知怎的,肖又一开始幻想书页一旦打开就可能招来无数的疫病和灾难,就像潘多拉魔盒一般。
“你相信那个神父吗?毕竟我们怎么知道这两个教堂真的是敌对的。”肖又一抱着手靠在坐垫上,始终对那个神父的行为抱有怀疑。
“能不能相信他,还是得打开这张纸看看才能确定。”彭标狰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拿起书页就准备展开。
肖又一眼疾手快拉住了彭标狰的手,焦急地说:“你就不怕真有什么诅咒之类的?比如打开的人7天之内就会死什么的。”
“你那些恐怖小说看多了吧。”彭标狰抱怨了一句,然后继续慢慢打开纸页。
等完全展开后,这张书页的内容完全展示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排又一排奇异的符号,也不知道是否能称作文字。但能确定的是,这不属于存在于世上的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某人为了加密信息而自己设计了一套密码。这些符号歪歪扭扭,曲折的笔划总是在以为会结束的地方突然一个诡异的转折,又或者在应该继续书写的地方戛然而止,就像是数条卷曲的蛇在爬行,留下可怖的痕迹。书页的前四分之三都是这些鬼画符,一个字都无法解读出来。
而剩下的页面,画着一个类似法阵的图案:三个不同大小的同心圆之间,环绕着那些不知名的符号,然后从中央发射出数条直线,然后在圆中不断反射,构成了一个颇具美感的多边形。
看到这些令人头痛的内容,他们两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这都是什么?是文字吗?像是小孩子随便画出来的无意义的图案。”肖又一拿起书页前后翻看,但是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彭标狰脸色也很阴沉,沮丧地说:“我也看不懂。”
“难道是那个神父在恶作剧吗?”
“应该不是,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如果用这种事来开玩笑,那性质也太恶劣了。”
肖又一揉着眼睛,没好气地说:“如果他真的想帮我们,就应该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意思。而不是让我们像傻子一样在这里猜谜。”
彭标狰沉思了几秒,然后说:“也许他也不能翻译这些文字。他不是说了吗,如果我们是被选中的人,就能知道这到底写了些什么。”
肖又一摊开手,无奈地说:“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祈祷吗?”
彭标狰正想说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儿子,我回来了!”
肖又一瞬间从沙发上弹射而出,慌张地说:“妈?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家。”
妈妈一边换着拖鞋一边说:“我的那个调研提前结束了,所以就回来了。”她还想说什么,结果看到了玄关旁放着一双不属于家里人的鞋。于是她不再说话,先抬头看了一眼肖又一,然后又望向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彭标狰。
肖又一有点不知所措,毕竟他从没带过人回家,而且还被抓个正着。不过妈妈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慢慢站起身。她发现彭标狰穿着的是警服,所以不能判断彭标狰究竟和肖又一是什么关系。所以她看向肖又一,用眼神暗示自己在等待他解释。
肖又一开始介绍彭标狰:“这是我的一个学长,叫彭标狰,现在在警局当刑警。我邀请他来是为了讨论一些升学相关的问题。”
彭标狰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表情礼貌又得体:“阿姨好,今天来学弟家里,打扰到你们了。”
妈妈马上展开了笑颜,热情地说:“没事儿,又一能有一些朋友我挺开心的。你不要太客气,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
彭标狰笑了笑,没有推脱。肖又一则还是有些紧张,忽然眼睛瞟到了还放在茶几上的书页,差一点没保持住表情。
妈妈顺着肖又一的眼神也看到了书页,她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了书页,肖又一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她看着这张写满了的纸页,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彭标狰开始解释:“没什么,只不过是从一些书上找到的。”
妈妈看了看书页,又看了看彭标狰,低声问:“和案子有关?”
彭标狰只能顺着妈妈的话说:“对,和这阵子某个案子有关。”
妈妈轻笑几声,说:“你们估计就是在讨论这个吧?儿子你出息了,还能帮警察查案了。”
肖又一不自在地笑了一下,说:“妈,你别管这么多。”
妈妈继续读着这些文字,然后对彭标狰说:“这些文字应该不是加密文字,更像是某种失传的语言。我看下面画的这个画,感觉和某些宗教仪式有关系。”
彭标狰有些吃惊,回应道:“没想到阿姨你这么了解。”
“年轻的时候有选修过符号学,所以对这个稍微有些了解。不过我也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小彭你们应该需要赶紧破译这个来破案吧?阿姨我还是有些人脉的,也许能帮到你。”妈妈说得很谦虚。
彭标狰惊喜地看着妈妈,肖又一也难掩激动地说:“真的吗,妈?”
“你妈好歹也是大学教授,认识点厉害的人是必须的。”妈妈放下纸页,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肖又一走到彭标狰身旁,开心地摇了摇对方的手,眼神中满是期待,像是一只小鹿。彭标狰也很开心,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大概花了两分钟,妈妈就结束了通话又走到他们两人面前,说:“我联系好了。顺安大学宗教学院有个老教授,对这些宗教相关的内容非常熟悉,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是顶尖的,而且他同时还有语言学的学位,他或许能帮你们。”
“太好了,那他叫什么呢?”彭标狰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摩浦心,刚好他明晚有选修课要上,所以不会很早离开学校。你们明天下班了可以去找他,他一般就在学院的教授办公室,不会去别的地方。”
“太感谢你了,阿姨,你真的帮了我们大忙。”彭标狰赶紧再次鞠躬感谢。
妈妈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走到彭标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也是为了帮助警方能够快速破案。”
肖又一蹦跳着来到妈妈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彭标狰看着亲密的二人,也幸福地笑着。
到了第二天下班,彭标狰就骑车往顺安大学去,肖又一会先去那个地方等他。他其实没有去过顺安大学,高三的时候,贺敏涛想要他考这所大学,因为离家近。但是他想当警察,所以只能去离家很远的地方读警校。终究警校和普通的大学还是有很大的差别,他有时候也会想体验一下大学的生活。
彭标狰来到大学门前一眼就看到了肖又一,他停好车,走到肖又一面前。肖又一也看到了他,招了招手,说:“走吧,你应该带上那张纸了吧?”
“我又不傻,当然带了。”彭标狰跟着肖又一走进校园,“怎么感觉你很熟悉这里的样子?”
“小时候,跟着我妈来上班。她没注意的时候,我就满校园乱跑,所以大多数学院在哪里我都记得。”肖又一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忆应该怎么走。
顺安大学的校园很大,不同学院的大楼分布在校区各处。而楼与楼之间的空余,则被各种绿化、广场、运动场、体育馆和一条人工河填满。彭标狰走在这里面,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顿时羡慕起他们来。
“你会向往大学生活吗?”彭标狰问肖又一,毕竟肖又一马上就要高考上大学了。
肖又一没有回头,说:“还好吧,没体验过,说不上向往不向往。”
“那你想考哪个大学,这里吗?”
“不会,我不想待在顺安,都已经在这里18年了,想见见外面的世界。而且,我想考新闻学比较顶尖的大学,顺安的新闻学系一般。”
彭标狰也觉得,肖又一应该离开这里,去更广阔更自由的世界。而正因为这样,或许自己最好还是收敛自己的感情,不要限制住对方。
看彭标狰沉默不说话,肖又一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看到彭标狰有些魂不守舍,连自己已经停下来都没发觉,还想继续往前走。他赶紧拉住彭标狰,指着不远处的大楼,说:“我们到了。”
宗教学大楼看上去还挺气派,整栋大楼是黑色,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大楼门前铺了一片花岗岩地板,正中间还有一尊耶稣受难的雕像。
“我以为宗教学是所有宗教都会研究,怎么外面的雕像会是耶稣。”彭标狰疑惑地问。
肖又一倒是见怪不怪,淡定地回答:“这是顺安,所以不奇怪。研究基督教的教授估计比其他宗教的教授的总和还多。”
彭标狰无言以对,跟着肖又一走进大楼,然后来到教授办公室。肖又一轻轻敲了敲门,带着彭标狰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以为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手工织成的橘色毛衣,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桌上的文案。听到敲门声后,他抬起头看着二人,摘下了眼镜。
肖又一展露微笑,用谦逊又礼貌的语气说:“摩伯伯吗?我妈妈昨天说了我今天会来。”
看来这人就是摩浦心了,他听肖又一这么说,立马和善地笑起来:“啊,肖又一是吧?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两岁,估计都不记事呢。后面的那位,就是彭警官。”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彭标狰也点了点头。
“过来吧。”摩浦心朝二人招手。等他们坐下后,他又站了起来,从办公室储物柜拿出茶叶,给他们泡了茶。
肖又一捧着茶杯,道了谢后喝了一口。彭标狰也为了礼貌跟着喝了一口茶,茶水很烫,但是茶香浓溢。只不过自己不懂茶,喝不出什么门道。
摩浦心坐回到办公桌前,问:“你妈妈说有一个文献需要翻译,是什么样的?”
彭标狰反应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泛黄的书页递给摩浦心。
摩浦心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这张纸页,手指不断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他神色严肃,一直沉默着看这页文字,持续了得有5分钟。然后他抬起头,对二人说:“这一定是和某种教有关,但不是我们常见的宗教。也许是某些少数族裔或者原住民信仰的小神,但是我还不能确定这是哪里的神。我猜测,这是某种降神的仪式,至于怎么做就还需要把这些文字翻译出来。”
彭标狰有些紧张,看样子这些语言对摩浦心来说都有些难度。他关切地问:“那教授你能翻译这些文字吗?”
“应该能,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整理一些古文字的资料和典籍,然后还有宗教仪式相关的文献。我会尽可能快地翻译出来,彭警官你着急需要吗?”摩浦心倒是很有自信。
彭标狰摇摇头:“教授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我可以等。”
摩浦心微微一笑,说:“对了,警官你有宗教信仰吗?”
彭标狰不知道摩浦心为何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实话实说:“我没有,可能因为家里的长辈没有信教的。一般来说,大多数信徒都是通过亲密的人才接触信仰。”
摩浦心认可的点头:“是啊,没错。现在顺安大部分人都信基督,很多人都忘了,其实以前顺安也有自己的本地神。对了,你们知道顺安的基督教历史吗?”
肖又一主动开始回答:“肯定熟悉,只要是顺安人都知道。二战的时候,一个叫杜威·达斯的人来到顺安,同时引导当时的顺安人皈依基督教。毕竟顺安还有两座公寓和一座教堂都是用的他的名字命名的。
“你说得没错,杜威·达斯,从美国一个叫作莱茵布彻的小镇而来,他是一个战地记者。当时为了逃避法西斯军队的追杀,暂时来到了还没被战争波及的顺安。当时的顺安人,封建、闭塞又落后,杜威·达斯来了之后带来了现代科学知识,同时用他的人脉也弄到了很多现代药品,顺安人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也正是这样,杜威·达斯累积了深厚的名望。而他本人就信仰基督教,所以不少顺安人也跟着他开始皈依基督教。由他组织顺安人,建立起了顺安的第一座教堂——杜威·达斯教堂。他本人也从此定居在顺安,直到病故都没有再回到家乡。”摩浦心开始娓娓道来,让二人对顺安曾经的历史有了更深地了解。
“所以,他也算是一个伟大的人。”彭标狰评价道。
“谁知道呢?历史可以随便被胜利者修饰,那些伟人究竟是什么样,早已经被过去的尘埃掩埋。但是,你们应该不知道,其实还有一个莱茵布彻人也来过顺安。只不过,历史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一字一句,他被刻意遗忘了。可是,他所做的,可不比杜威·达斯少。”摩浦心的话听上去意味深长。
肖又一被勾起了兴趣,问道:“那他是谁呢?”
“安尔·道乐齐,原来是莱茵布彻的一个神父。大概九十年代的时候他来了顺安,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而来。当然,他来的时候,基督教在顺安已经成了气候。所以他布道传教也容易许多,顺安大教堂就是他建立的。”
“他也来自莱茵布彻,我觉得不是简单的巧合吧?”彭标狰冷冷地说。
“你说得很对,他来到顺安积累一定声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掘了杜威·达斯的坟墓。据说坟墓里有多的数不清的书籍,可是无人看过,因为都被安尔·道乐齐烧掉了。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何原因,没有人知道,或者说,只有少数他信任的人知道。”
肖又一听摩浦心这么说,也觉得疑惑,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他的存在被掩盖了呢?”
“因为他做的事太激进,对杜威·达斯的坟墓做了那样的事,对崇拜杜威·达斯的人来说冲击太大了。他做完这件事之后的第二天,信徒就冲到了他的府邸,想要惩处他。听上去是不是很可笑?现代社会,可那些信徒竟然还想要动私刑。等警察知道这件事赶到现场的时候,安尔·道乐齐的房子已经被烧毁了。”
肖又一十分震惊,没想到顺安曾经还有这样不堪的历史:“所以,他们杀了安尔·道乐齐?”
“不知道。据被抓获的纵火信徒说,他们闯进家里的时候,安尔·道乐齐就已经不知去向。而之后警察搜索了整个顺安镇,甚至是黑崖林,但是都找不到他。至今,他仍然生死不明,而他为何要做那样的事,也不再有人知道了。”摩浦心说完最后一句话,喝了口热茶,然后看着对面二人的反应。
肖又一还沉浸在这段故事之中,而彭标狰却若有所思。半晌,彭标狰开了口:“摩教授,你说了那么多,应该不只是想让我们听一段故事吧?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摩浦心看彭标狰已经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向对方投出了欣赏的眼神。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十分严肃地说:“虽然我没有办法证明,但是,我十分怀疑:
你们给我的这一页文字,曾属于杜威·达斯墓中,未被烧掉的还幸存的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