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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残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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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啊!”
王可晶的话久久萦绕在彭标狰的心里。彭标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直在思考这件事,那就是他对肖又一的感情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彭标狰生来第一次如此没有信心,他觉得肖又一就像手掌抓不住的风,稍纵即逝。
看着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儿子,贺敏涛也有些欲言又止。她能看出来彭标狰绝对有心事,而她担心的是会不会是和王可晶闹了矛盾,毕竟到此刻她还被这俩人蒙在鼓里。
贺敏涛抬着一小盏梨汤放到彭标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儿子,有心事啊?”
彭标狰抬起头来看贺敏涛,她脸上是无尽的担忧。这也让他知道不该把自己的麻烦传递给身边的人,这只会让徒增烦恼的人变多而已。
“没什么,妈,单位上的一些事而已,不用担心。”彭标狰随口扯了一个谎,因为他了解贺敏涛,她是不会追问到底的。
贺敏涛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反而开心起来:“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和小王闹矛盾了。今天和她约会怎么样啊?玩儿得开心吗?”
彭标狰犹豫要不要说今天的约会有三个人,但马上觉得说了反而要解释更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拿起梨汤赶紧喝了一口,敷衍着回答:“还行吧。”
“哎呀,我跟你说,你要和她多相处,这样才能培养感情。你们平常会发短信聊天吗?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这样。”
彭标狰被贺敏涛问得有些尴尬,只能再次敷衍道:“偶尔吧。”
贺敏涛听了这话突然变了脸色,疑惑地问:“那我看你没事就看着手机,发短信给谁呢?”
彭标狰微微一笑,心里咆哮着:当然是你儿子真正喜欢的人啊!然而,他肯定不会说出来,他赶紧一口气喝光梨汤,然后起身说:“妈我回房间了。”不等贺敏涛反应过来,他立即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彭标狰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墙上贴着自己仰慕的国际明星的海报。他戴着耳机,用已经有些年头的随身听放着歌。他把音量调得很小,他喜欢这样做,这样可以让自己听歌的同时能够快速了解到外界的变化。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只有肖又一的样子。肖又一微笑着看着他,即使现实中肖又一不怎么笑。这有点困扰到自己了,他龇牙咧嘴地转换姿势,脑袋埋进枕头里大叫。单相思原来如此痛苦,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彭标狰开始在床上扭动,羞涩和懵懂的爱恋化作柔韧的蛛丝将他紧紧包裹,而那吐丝的蜘蛛就是肖又一。
他知道与其反复纠结不如直截了当地问当事人,可是王可晶说过,肖又一现在也许最需要的不是一段恋爱。或许,他可以简单地试探,旁敲侧击地从肖又一口中得到对方到底是怎样看自己的。是的,可以这样。
彭标狰顿时来了精神,拿着手机开始发信息给肖又一,约他明天吃晚饭。信息发送成功后,他又开始躺在床上,思念着肖又一,幻想着肖又一的样子。
肖又一正准备在厨房倒杯水喝,结果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或许是有什么人在想他吧。而同一时刻,他的手机收到短信,是彭标狰发来的。
“明天放学我来接你。”
简单的八个字,不说缘由,不言去向,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肖又一有过怀疑会不会是彭标狰年纪大了不怎么会发短信,因为他知道一些老年人发信息都是这种打谜语的形式。可是彭标狰才22啊!
肖又一放在水杯,回复彭标狰自己知道了。如果换作别人,估计都没办法答应这样的临时邀约。可是他是肖又一,从小被父母放养的孩子。他就算一夜未归,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家里根本不会有其他人。
喝完水,他准备回房间了,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客厅传来敲门声。他停下脚步,感到疑惑:这时候会是谁?
肖又一走到门前,有些担心会不会是什么坏人。他壮着胆子朝着门外喊:“谁啊?”
屋外寂静无声,好像已经没人了。他反而觉得这样更可怕,于是决定不理睬门外的任何动静,直接回房间。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又一声敲门声,然后是妈妈的声音:“是我,忘带钥匙了,快给我开门。”
肖又一知道妈妈不是这种丢三落四的人,没带钥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门外确实是妈妈的声音,这不可能有错。
肖又一走回门前,一边开门一边说:“妈你怎么会这么粗心,连钥匙都忘带…”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因为当门打开后,他看到的唯有空荡的走廊,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吃了一惊,把头探出去看屋外的两边,发现也没有人。这让他汗毛直竖。正当他准备缩回头去赶紧锁门时,他发现地上有一个信封。
肖又一将信封捡了起来,赶紧关上门。他靠着门坐在地上,心有余悸。然后他开始观察起这封意外来信。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唯有一个图案奇怪的火漆封着它。他想会不会是妈妈工作上的来信,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他扯下火漆印看里面的内容。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停止你在做的一切,否则你会付出代价。
所有的字都是从各种书籍报刊上剪下来后拼贴起来的,显然写信人不想被知道自己的字迹。
虽然这句话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但还是让肖又一倒吸一口凉气。他心知这信就是给他的,而目的就是警告他和彭标狰正在做的事。这是不是意味着,彭标狰也可能收到这样的信?
他很了解他们的敌人不是在开玩笑,那些人能做的事的邪恶程度远超想象。但是他早已经做好了遇到危及生命情况的准备,他不该退缩。
肖又一把信折好又放回信封,接着闭着眼靠着门,心里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可他还没平复心绪,头靠着的门再次被猛烈地敲响了。这让他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远离门口。
门被用力地锤了三下,接着门外开始有人说话:“是我,忘带钥匙了,快给我开门。”
这是刚才听到的妈妈说的话,但现在的声音明显不是妈妈。这声音更低沉,更沙哑,像是一个老年人在说话。
肖又一双手撑在地板上,不敢移动,也不敢与门外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对话。
接着又是三声重重的敲门声,然后又是那句话,但是声音比刚才要尖锐高昂一些。而这样的响动不只是一轮,而是不断循环着:先是敲门,然后是越来越尖利的说话声。
肖又一不得不捂住耳朵紧闭着眼,希望这样的声音赶紧停止。他恐惧到了极点,已经挤出了泪水。不知什么时候,这样的动静终于停止了,他也才放下手看着门。
他以为这一切结束了,但是门外开始传来笑声,一个老太婆的笑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用手指在砂纸上摩擦,笑声听起来像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发出的,持续一阵后开始力竭,然后在末尾突然来一个怪异地上扬。然后再来一次。
“呵呵呵。”笑声渐渐停下来,然后巫婆发话了,“你知道,我其实进得来的。”
极度的恐惧让肖又一大叫一声,肾上腺素让他瞬间蹿了起来,飞奔着进入卧室之中。他咻地一下钻进被窝中,期望这样能够保护自己。他蜷缩着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被子外很安静,但看不到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在害怕中慢慢睡去。
距离下班还有5分钟,彭标狰开始收拾自己的包。沈海阳端着自己的马克杯从他身边路过,说:“下班还挺积极。”
彭标狰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尴尬地看着沈海阳一言不发。
这次换沈海阳尴尬了,只能用大笑掩饰:“开个玩笑,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的。赶紧下班吧,这个时候不积极什么时候积极。”说完,他拿着杯子离开。
彭标狰接着开始收,其实他也没那么多东西需要收进包里。也就是自己的警官证,帽子和一支钢笔。但为了显得自己很忙,他把东西放进包里,又拿出来,再放进包里。这样循环了五分钟,他看了一眼时钟,下班了!
彭标狰迫不及待地披上大衣,拿上包就小跑着走出警局。骑上他的破自行车,往鸿飞中学赶。他今天不想肖又一等他太长时间,这么冷的天气,把孩子冻着了可怎么行。
等他到学校时,肖又一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外的那个老位置。他推着车跑到肖又一身旁,因为花了太多力气在踩单车上,有些气喘吁吁,话都说不明白。
肖又一看着彭标狰这个有些可笑的样子,瞪大眼睛说:“今天怎么这么快,你是要赶着去哪里吗?”
彭标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今天他特意用了发胶做了一个发型,看上去一本正经。他喘着气说:“我…带你去…吃饭。”
肖又一听完彭标狰的话,脸上尽是无语的表情:“大哥!你火急火燎地约我出来,就为了吃顿饭啊?”
彭标狰有些委屈,为难地说:“你不想去吗?”
肖又一怕对方误会,赶紧摇头:“没有,只是不理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餐厅关得很早吗?”
“我怕你冷着。”彭标狰说着,把帽子大力戴到肖又一头上,示意他上车。
肖又一没有再说什么,坐到车后座,抱着彭标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到达目的地。彭标狰之前从没发觉,原来肖又一抱着自己时,自己会那么快乐,他希望肖又一一直抱着,不要松手。而且,他还想离肖又一更近一点,即使只是一次触碰,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们来到了一条静谧的街道,这里基本上一排排的小房子,都亮着昏黄的灯光,让这冬夜看起来温暖了一些。人行道上种着法国梧桐,虽然这时候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一串串的如铃铛般的果球。
大多数的小房屋是居民住宅,偶有一些是商店或者餐厅。似乎是为了符合这里的格调,商店都是一些定制甜品或者售卖手工制品的店铺,餐厅大多数是西餐。
彭标狰把车停在了一个刷着白漆的房子前,这房子设置了落地窗,一眼能看到里面不多的几套桌椅。屋外放着一个小黑板,用彩色的粉笔写着餐厅的名字,看上去不是英语,反正肖又一不认得。
彭标狰牵着肖又一的手,从餐厅外一直走到里面,直到坐下之后才肯松手。肖又一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由着他去,不想过多过问。
他们一坐下后,一个穿着白色蕾丝围裙的服务员端着一壶水前来服务。她看着穿着警服和穿着校服的两人,顿时愣在原地,毕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但是她还是很有业务水平,马上从诧异中转换态度,友好地给二人倒水。然后她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两张小小的菜单,递给了他们。
“二位可以看看今天的特色菜,我先不打扰了。有任何需要举手我就能看到。”服务员微微鞠了一个躬,然后悄声离开了。
肖又一拿着菜单看着,这是一张不大的卡纸,上面是手写的字,然后又专门过塑过一遍。菜单上的菜其实不多,也就七八个,用中文和那个看不懂的语言各写了一遍。他又看了看桌子,方桌面积不大,铺上了麻织的方格桌布。桌子一侧有一个小小的花瓶,插上了一支粉白色的玫瑰。他又发现,面前的水杯也很精致,估计是水晶材质,雕刻了繁杂的花纹。
“怎么这么小资,还来这么有格调的地方吃饭?”肖又一看着彭标狰问。
彭标狰从菜单上抬起头,笑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餐厅,小的时候,爸爸会带着我和妈妈来这里吃。这家意大利餐厅很有意思,一周七天的菜单都不一样,但是最有特色的还是他家的冰淇淋。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会连三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然后交换着吃。”他说着,眼神中满是幸福。
肖又一这一刻觉得彭标狰像一只大狗,沉浸在简单的快乐之中,这让他瞬间心软了。他点点头,说:“你肯定常来这里,那你替我点菜吧。”
彭标狰眯着眼笑,然后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也许因为是工作日,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另一桌人。那些人欢乐地交谈着,是不是爆发出几声大笑。但是肖又一却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挺温馨的。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都是现做的,冒着热气,看上去很美味。不过肖又一不是什么老饕,无法给出一些细致的评价,他只能说好吃。
正餐结束,接着是冰淇淋。肖又一舀了一勺送进口中,满是甜蜜。他看着沉浸在美食中乐不自知的彭标狰,问:“你今天就只是带我来吃这顿饭吗?”
彭标狰瞬间紧张起来,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其实也是有些事想问你。”
“你想问什么?”
彭标狰觉得还是先铺垫一下,于是说:“我想着我们一直都是调查,你肯定也很累吧?”
肖又一不知为何,因为这句话而联想到了昨天的惊悚经历。他想起了彭标狰强调过如果真的再次有生命的危险,他就必须退出调查。他不想这样,因为这是他少有的觉得自己有作用的时候,更不用说,和彭标狰相处也很开心。所以他知道,昨天的事,不能告诉彭标狰。但转念一想,就这样隐瞒着彭标狰,又有些愧疚。
肖又一没说话,脑海中思绪万千。也许是太投入,他的表情显得有点太过严肃,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悲伤。
而这副表情让彭标狰瞬间跌入谷底,他觉得自己是在一厢情愿。是啊,肖又一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他还会遇到很多人。这些人会让他笑,让他哭,让他夜不能寐。而一旦自己打破这扇窗户,就是把肖又一锚定在了原地,这不公平。他应该让肖又一去拥抱未来,而不是与他在这个小镇之中慢慢腐烂。
而同时,他还觉得肖又一并不喜欢自己。他回想与对方相处的点滴,他没有从肖又一眼中看出爱意,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肖又一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然后问:“你要问什么?”
彭标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原来爱一个人这么辛苦。他还是挤出笑容一面肖又一看出他的情绪,然后说:“我只是想问,你还要再来一个冰淇淋球吗?”
肖又一摇摇头,彭标狰表示知道了,然后买了单。在离开的时候,肖又一下意识以为彭标狰会继续牵他的手,于是将手微微举起,然而对方只是默默走在了前面。他不知道彭标狰怎么了,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送肖又一回家的路上,彭标狰没有说话,肖又一也只能沉默着。他环抱着彭标狰细而结实的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去除这样的不适,只能靠着彭标狰的背,听着对方的心跳。
到了公寓楼下,二人还是无言。彭标狰帮肖又一拿下帽子时,肖又一看到他的手冻得通红,甚至有了几处裂口。不过他们这个时候发现,站在楼下的一个人。
这个人太特殊了,因为他穿的是神职人员的服装,这是一个神父。神父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留着络腮胡,梳着油亮而又挺拔的头发。不得不说,他是英俊的,只是看上去精神有点萎靡。神父看到了他们二人,立即走了过来。
“是彭先生和肖先生吗?”神父看着二人,好像早就知道了他们是谁。
彭标狰有些提防此人,问:“我们好像不认识吧,你是教堂的人?”
神父咧出一个“并不想笑但我不得不笑”的笑容。开始解释:“我是顺安圣母教堂的神父,是专门来找你们的。”
“顺安圣母教堂?”肖又一语气疑惑,他以为这神父是顺安福音教堂的,毕竟他们从未去过顺安圣母教堂。
神父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我一直在找二位。在警局和学校都没看到你们,想着在这里碰碰运气。感谢上帝,终究是让我们相遇!”
到现在,他们还是搞不清楚神父到底想要干什么,彭标狰皱着眉继续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神父这时看了看四周,警惕无比,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中了彭标狰,这很有可能是那个组织的人。他立即将肖又一护在身后,担心神父会突然做出危险的举动。
神父看彭标狰这样做,赶紧摆手说:“不要误会,我不是他们的人。你知道的,他们。我是来帮你们的。”
肖又一从彭标狰身后闪了出来,问:“帮我们?第一,为什么?第二,你是谁?”
神父表情十分严肃,说:“顺安很危险,而如果不铲除这个危险,那整个世界都会被覆灭。但是太多的事情请原谅我无法跟你们明说,因为如果你们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你们最终会明白的。‘我们’和‘他们’是永远的敌人,可是他们越来越强大了,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这是我帮你们的原因,神谕如此,我只是照做。”
彭标狰还是不太相信此人,又问:“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行动?”
“因为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也有不能涉及的地方。但是你们更自由,能做的事更多。”
“那你准备怎么帮我们?”
神父开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写了什么,应该是一张书页。他递给二人,说:“这能帮到你们,只要你们读了之后就明白了。”
“这是什么?”彭标狰拿着纸页,并不急着打开它。
“是邪神的低语,是邪恶的典籍。普通人只是看一眼就可能陷入癫狂和痛苦,所以它们不得不被销毁。这是极少数还残存的书页,记住,如果不是必要的人,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个’的存在。曾经为了争夺这些,无数的生命葬送于此。”
肖又一和彭标狰交换了眼神,他大概确定这个神父没有威胁,只是他说的话也不知道能否完全相信:“不管怎样,谢谢你。”
神父给二人深深鞠了躬:“如果能阻止一切,那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我该离开了,如果他们发现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处于危险之中。愿‘丰腴’保佑你,再见!”
神父快步离开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人站在原地。
“这张纸真能帮到我们?”肖又一问。
彭标狰看着神父的背影,淡淡地抛出一句:“也许吧,但也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