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25、被忽视的感情

　　王可晶到商场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彭标狰正站在商场中心的立柱处。他似乎正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老实话，对王可晶而言，彭标狰长得足够好看。英俊的面容加上挺拔的身姿，没有什么可值得挑剔的。然而，王可晶却完全没有动心。她总觉得，彭标狰身上散发出一种气质，不让人讨厌，但是也不会让人迷恋。所以她觉得和对方做朋友更好一些。
　　只不过，妈妈催得很急，总希望她和彭标狰能够更进一步，估计对方的妈妈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觉得没必要，更想保持现状。但是对家长这边，也不需要太急着坦白其实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感觉。
　　今天也是妈妈逼着出来约会的，王可晶其实有些头痛，因为今天她本该为社团活动做准备。而且，和彭标狰单独出行，如果被大学同学遇到了，还很难解释，尤其是自己还是一个害怕麻烦的人。所以她今天，提前做好了计划。
　　王可晶走到彭标狰面前，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等太久吧？”
　　彭标狰看到王可晶，也笑了笑，说：“没有，而且这次在室内，最起码不冷了。”
　　王可晶点点头，没有回答。彭标狰看了一眼四周，周日的商场也算是人声鼎沸，人们终于能从工作日的快节奏中慢下来，这才稍微有点生活的味道。
　　“那我们去哪儿呢？现在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彭标狰问。
　　王可晶想了想，说：“看电影吧，你觉得呢？”
　　“好啊，那我们走吧。”彭标狰没多做思考就答应了，接着就准备离开。
　　王可晶却还站在原地，叫住了彭标狰：“等一下，我还叫了一个人，他应该也快到了。”
　　彭标狰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场约会还会有第三人存在。但是仔细一想，他又感觉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和王可晶单独相处而感到尴尬。他喜欢王可晶，但是不是那种喜欢。同时由于家长的催促，他必须把王可晶当作一个浪漫对象来看待，这实在让他感觉不适。
　　“还有人？你朋友吗？”彭标狰好奇地问。
　　王可晶笑得眯起了双眼：“算是吧。啊！他来了。”她说着，然后看向彭标狰的身后。
　　彭标狰顺着王可晶的眼神转身看去，然后差点惊掉了下巴——站在他们对面的是肖又一。显然肖又一也有些吃惊，他应该也没想到会看到彭标狰。然后他这才发觉，与他们两人约会的是同一个人。
　　肖又一快速地从惊讶中缓冲过来，然后微笑着跟王可晶打了招呼：“姐姐好。”
　　王可晶也笑着回应：“哎呀，我想着今天无聊，所以就约你们出来逛逛。虽然又一你要高考了，但是我觉得稍微放松一下才能用更好的状态备考。”
　　肖又一点了点头，眼神不时地往彭标狰那边看：“嗯，是的，你说得有道理。”
　　彭标狰有点摸不着头脑，王可晶似乎也才见过肖又一没几面，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你怎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彭标狰对着王可晶问出自己的疑惑。
　　王可晶得意地一笑，说：“那天撞见发烧的又一，我们不是去他家了吗？离开的时候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如果以后他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帮他。”
　　“是啊。”肖又一在一旁搭腔，“听说姐姐在学校成绩很优异，如果遇到学习上的问题，我也能问她。”
　　彭标狰了解了情况，茫然地表示自己知晓了。
　　肖又一耸耸肩，问对面的二人：“所以我们去哪儿？”
　　彭标狰指了指楼上的电影院，说：“可晶说要去看电影，你想去吗？一？”
　　王可晶察觉到彭标狰叫肖又一为“一”，听起来似乎很亲密的样子，不像是彭标狰口中的一个普通的学弟而已。
　　肖又一倒是很激动：“可以啊，我也很久没有去电影院看电影了。那我们赶紧去吧，我请你们吃爆米花！”
　　三人来到顶楼的影院，王可晶在挑电影准备买票，彭标狰则和肖又一去排队买爆米花和饮品。
　　“没想到你和可晶这么熟悉了？”彭标狰眼睛盯着前方，面无表情，看不出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何在。
　　“是啊，这阵子我们一直有联系，她有给我一些升学的建议。之前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和前辈沟通，也算是得到不少的宝贵经验。怎么了？和你的约会对象见面，你吃醋了？”肖又一眼见看不出彭标狰在想什么，于是干脆利用玩笑话试探对方。
　　彭标狰皱了皱眉，说：“我吃什么醋啊，我和她就是单纯的朋友，我对她没有想法。你为什么这样想？”
　　“哦，这样啊。”肖又一努着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毕竟你们不是因为相亲认识的吗？那我肯定认为你对她会有一些想法。”
　　“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作为朋友我不希望她被婚姻捆住。当然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和她有什么，尤其是你。”最后四个字彭标狰刻意加重了语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肖又一只是笑了笑，然后跟影院员工买了爆米花和三杯可乐。然而他准备付钱时，还是被彭标狰抢先了，因为他说：“哪儿有让弟弟给前辈买东西的道理。”
　　两人拿着吃喝走到王可晶旁，而她还在挑电影。看到他们来了，她赶紧说：“我现在在这部悬疑片和这部爱情片里面纠结呢，你们有什么想法？”
　　肖又一指了指另外一部影片，问：“为什么不挑那部恐怖片？”
　　王可晶瘪着嘴悄悄地说：“我听说这一部老难看了，口碑很差。”她说完又看了看卖票的员工，然而对方还是听到了，只能尴尬地笑着。
　　彭标狰不想纠结这么多，说：“看爱情片吧，轻松一些。”
　　王可晶乖巧地点了点头：“也是，你每天上班破案已经够累了，再看这种讲述破案的电影，都要头痛死了吧？”
　　王可晶快速地买了三张爱情片的票，然后拉着肖又一一蹦一跳地走进影厅。彭标狰在他们身后觉得他们这样子还挺可爱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电影快开场了，但是似乎看的人不多，因为王可晶买到了正中间的票。三张票是连排坐的，他们走到座位旁时，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该怎么坐。
　　“可晶你坐正中间吧，这个位置最好。”彭标狰开始安排。
　　“是啊，可晶姐，你坐。”肖又一跟着附和。
　　王可晶倒是有别的想法，她拉起肖又一的胳膊，然后用力把对方塞到正中的座位上：“好位置当然是小朋友坐啊！我和标狰就坐在你左右。”
　　彭标狰看王可晶已经安排好了，也没有什么反驳的必要，于是走到肖又一身旁坐了下来，王可晶也跟着坐下。肖又一赶紧把抱在怀里的爆米花桶往王可晶处递，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轻声道了声谢。
　　肖又一还想回应一些什么，影厅里就熄了灯，电影开始放映，于是他便打消这个念头，开始安静地看电影。他往身侧看了看彭标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对方一起看电影，虽然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电影很精彩，最起码肖又一看得很认真。剧情不算复杂，女主暗恋着男主，虽然男主比起男二来说，没有那么优秀。不过女主还是深爱着男主，但是把心中的感情一直隐藏着，不敢透露出来。
　　荧幕上演绎着女主的自白，诉说着自己在这段不平衡的感情中的辛酸和痛楚。不知为何，肖又一也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想到了郑锦洋，和有关于对方的一切。自己曾经也像影片中的女主一样，苦恋着，只求能在倾慕之人身侧，不需要任何身份。
　　肖又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在喜欢着郑锦洋，因为这一段时间，他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和与彭标狰调查上。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不去想和郑锦洋决裂这件事。他有些自责，因为自己是主动结束这段关系的人，却还觉得自己是受伤的那一方，这似乎对郑锦洋来说不太公平。毕竟郑锦洋在这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对他的感受，这种情况下，反而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肖又一心中责备着自己就是太过于情绪化，把自己当作了世界的中心。这种把自己当作主人公的念头，会让他搞不清楚，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
　　不过此时此刻，肖又一决定不去用理智克制自己的感情，而是利用电影放纵自己一刻。于是他跟着电影中的女主一起开始流泪，当然他知道这样有一些丢人，所以尽可能让自己哭得动静小一些。
　　不过彭标狰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肖又一抽鼻子的声音，他其实心思一直不在电影上，所以对外界的细微响动很敏感。他看向肖又一，虽然影厅很暗，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对方脸上挂着的晶莹的泪水。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真的被虚构的剧情调动情绪，但是彭标狰还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拍了拍肖又一的手背并将纸巾递出去。
　　肖又一发觉自己偷偷哭这件事被发现了，顿时满脸通红。他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肖又一决定解释一下，于是头侧向彭标狰，低声说：“我只是鼻炎犯了。”虽然他说完后，觉得这种牵强的解释反而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显得更加丢人现眼了。
　　彭标狰假装认真看电影，平静地回应道：“嗯，我知道。”
　　彭标狰知道实情但没有点破真相，而肖又一知道他知道，也知道他会这么做。他们不再说话，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安静的默契。
　　电影结束，影厅亮灯。肖又一机智地提前把自己泪眼婆娑的样子收住，每一道泪痕都擦得干干净净。王可晶伸了伸懒腰，坐了将近两小时，腰都酸了。
　　她眼睛也红红的，看到身旁两个男生盯着她看，于是笑着自嘲道：“电影太感人了，我这种多愁善感的都被触动了。”
　　彭标狰礼貌地应和着：“是啊，很不错的电影。”虽然他基本上没看进去，现在让他说出男女主的名字都做不到。
　　肖又一倒是加以轻蔑一笑，说：“还行吧。”说完，便率先起身离开，给还坐着的二人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虽然大家因为吃了爆米花并不太饿，但还是找了一家看起来挺多客人的火锅店坐了下来。彭标狰向来不挑食，只是看着肖又一和王可晶凑在一起看着菜单点菜。结果就是两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点了一大桌子食材，大概率是吃不完了。
　　不过彭标狰没说什么，对于这两个人，他不忍心苛责，更不想用一种兄长的姿态高高在上地评价他们。
　　火锅确实味道不错，王可晶其实很少吃辣口的东西，不过现在也算是过了一把瘾。当然，她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彭标狰和肖又一。她很早就有一种猜想，她试图去验证它。
　　她悄悄地看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彭标狰下意识地给肖又一夹夹菜，虽然明明肖又一能够自己夹。接着似乎是发现肖又一不太能吃辣，所以彭标狰在夹起菜之后先在装了清水的碗里涮了涮再放到肖又一的碗里。
　　王可晶心里窃喜，她其实挺爱看这种场面的。看到肖又一才举起手，彭标狰就马上反应过来将冰镇的饮料递给对方时，她直接笑得合不拢嘴，连菜都忘了吃。
　　“可晶，你笑什么呢？”彭标狰看到乐呵呵的王可晶，感到好奇。其实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做的这些事对一个被自己称作只是学弟的人而言，有点太过暧昧了。他有点迟钝，想不到这么多。至于肖又一，他大概率是看破不说破。窗户纸如果戳破了，很容易尴尬收场。
　　王可晶收敛自己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傻乎乎的：“没啥，只是想起一个笑话，觉得挺好笑的。”
　　肖又一眼神中闪烁出一丝光芒，略带邪恶地问：“什么笑话，可晶姐说给我们听听吧？”他早就看出王可晶在干什么，只不过他没有心思去拆穿，更没有必要。童年的经历让他能够轻易看出一个人的微表情和大概的想法，所以王可晶对着他俩笑得流口水的时候，他也故意接受着彭标狰的关心，就当是一场表演，让观众高兴就行。不过，他有时候还是会小小地使坏，就是想看别人不知所措的样子，比如现在。
　　王可晶一愣，然后说：“我忘了。”
　　肖又一达到了目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只留彭标狰一人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饭后，虽然肖又一强调自己能一个人回家，但是王可晶和彭标狰还是坚持送他回去。
　　到了肖又一家的楼下，王可晶想到那一天就在这里看到了狼狈的肖又一。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地，意识模糊。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似乎是他和彭标狰的秘密。自己没有资格过多去过问这件事，她好好地做好一个朋友以及旁观者就好了。
　　肖又一跟王可晶道别，然后看了彭标狰一眼。彭标狰心领神会，说：“之后我会联系你。”
　　肖又一点点头，再次跟王可晶挥手道别，然后走进了公寓之中。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彭标狰对王可晶说。
　　“嗯。”王可晶没有拒绝，她其实有些话想问。
　　“可惜我今天没骑车，要不能快一点。”
　　王可晶举起手轻轻推了彭标狰一下，笑着说：“你是不是傻？你要是骑车了，我们今天三个人可咋办？”她这是第一次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对待彭标狰，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能够到这个地步了。
　　彭标狰傻傻地一笑，回复道：“是哈，要是我骑车了，就麻烦了。好在你家离这里不远。”
　　二人走在被路灯点亮的路上，夜空上挂着一轮弯月。王可晶眼睛转了好几圈，然后问：“其实，你和又一关系还挺好的。”
　　“嗯，还行吧。”
　　“他还挺可爱的，对吧？”王可晶开始试探。
　　“是啊，很可爱，会让人想保护他。不过，你别看他还是个孩子，实际上他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而且，他心思很细密，也会关心别人。很多时候，他不想麻烦别人，反而把自己的想法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又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也挺有小孩子那样的调皮，会悄悄使坏。总之，他挺好的。”彭标狰倒是一下子全盘托出，完全没有想过含蓄。
　　王可晶心里很开心，最起码她没猜错：“你知道吗？你嘴上总是说又一是个孩子，但是你对待他的方式，不像是对一个孩子，或是弟弟的样子。”
　　彭标狰有些疑惑，因为他没想过这些事：“什么意思？那我对他什么样子？”
　　王可晶心中暗暗感叹彭标狰真是迟钝得有些可怕，她站立在原地，然后把住彭标狰的手臂让对方能够面对面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你是不是没什么恋爱经历？甚至都没喜欢过什么人？”
　　彭标狰被问题弄得有些害羞，同时还搞不清王可晶的意图：“我不知道，以前也对一些人有过感觉吧，但是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清那算不算是喜欢。”
　　“你真是傻啊！你还没发觉吗？你喜欢肖又一啊！”王可晶喊道，她觉得如果这两人最终错过了，那真的是天下第一大憾事。
　　彭标狰瞪大了双眼，讶异得说话开始结巴：“你，你说，什么？”
　　“你喜欢他，不是对弟弟那样的喜欢，而是对爱人那种。你在意他的感受，你会站在他的角度去顾虑他，你主动照顾他，而且你也愿意享受他对你的关照。这就是喜欢啊！如果说曾经你没有对其他人有过这种感觉，那代表你从未爱过而已，但是现在，爱来了，你准备错过吗？”王可晶说了一大串，也不知道彭标狰是否理解她的意思。
　　彭标狰深呼吸了几口，他还在对自己喜欢肖又一这件事持续震惊中。他确实格外关照肖又一，肖又一不在自己身边时，他也会常常想到他。他喜欢看肖又一笑的样子，也喜欢肖又一沉思时的呼吸节奏。当肖又一在自己怀中时，他确实感觉异常幸福。而原来他开始将肖又一喊作“一”，是因为在心底，他不希望肖又一只是弟弟而已。
　　“我喜欢他，我想，我确实喜欢他。”彭标狰终于承认自己的感情。
　　王可晶欣慰地一笑，用力一拍彭标狰的肩膀：“朋友，你终于开窍了。”
　　“但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彭标狰从欣喜中变得茫然，当终于知晓自己的情感后，他开始不知所措了。
　　王可晶看着彭标狰，温柔地问：“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既然我喜欢他，那当然想在一起。可是…”
　　“可是，你也知道，他现在处在人生中很关键的一个阶段。现在，可能不是最好的时候。你能等吗？”
　　彭标狰沉默了，半晌后才回答：“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对我什么感觉，万一他其实对我没想法呢？”
　　王可晶叹了口气：“或许你应该告诉他你的感受，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但是，这也有副作用，很有可能，你们之间会因为这件事而无法再自然相处下去，甚至分道扬镳。总之，在你做好准备之前，不要轻易去坦白。”
　　彭标狰心里发酸，但是觉得现在最起码，把案子查清楚，和肖又一一起。而其他的事，先暂且放一放吧。他哭笑着说：“你还挺懂得嘛，以后你可就是我的军师了。”
　　王可晶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那当然，我也是过来人。总之，我会尽全力帮你把小学弟追到手的。”她伸出手，一副对方是自己的战略伙伴的样子。
　　彭标狰笑着握住王可晶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