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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仙门怨:长生劫   空在 ...

  •   《仙门怨:长生劫》第二章

      朱庄的月光总带着股潮味,像是浸在井水里泡了三宿。

      花止韵跪在堂屋的香案前,指尖掐着的黄符纸已经泛潮。案上摆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的不是清水,是她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牵魂露”——用自己的心头血混着忘川岸边的曼陀罗花瓣,据说能暂时拘住散魂。

      香案对面的墙上,挂着花止筱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拍的,也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张像样的影像。三个月前,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被辆失控的货车撞飞,尸身都没留全。

      “姐,再等等。”花止韵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左眼的眼白已经彻底浑浊,右眼还能勉强看清香案上跳动的烛火,“阿滴快醒了,等她睁开眼,你就能借着她的身子说话了。”

      隔壁院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得像锥子扎耳朵。花止韵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脚边的蒲团,踉跄着扑到窗边。

      隔壁是老张家,昨天刚添了对龙凤胎,男孩叫阿望,女孩叫阿滴。接生婆说这对孩子生得蹊跷,阿滴落地时不哭不闹,瞪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吓得老张媳妇当场就给孩子塞了把桃木梳子。

      花止韵摸到窗台上的铜镜,镜面蒙着层灰。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左眼的浑浊已经漫到了瞳孔边缘,像结了层冰。她知道这是代价,用禁术拘魂,总得剜点什么来换,老天爷最公平,拿眼睛换姐姐多留几年,值。

      隔壁的哭声停了。

      花止韵推开门,夜风卷着槐树叶的腥气灌进领口。她摸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左眼的黑暗里总闪过些零碎的画面——姐姐躺在血泊里,货车司机脸上的刀疤,还有香案下那只爬来爬去的蚰蜒。

      老张家的院门没关严,留着道缝。花止韵扶着门框往里瞅,正看见老张媳妇抱着阿滴喂奶。那女婴本该皱巴巴的小脸,此刻竟舒展得像朵刚开的桃花,嘴角还微微翘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像……真像……”花止韵的手指抠进门框的木头里,指甲缝渗出血珠。阿滴突然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瞳孔深处晃过抹不属于婴儿的怨怼。

      “止韵?大半夜的站这儿干啥?”老张头端着尿盆出来,看见她吓了一跳,“你这眼睛咋回事?咋白乎乎的?”

      花止韵慌忙低下头,往回退:“张大爷,我没事,就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阿滴……阿滴乖不乖?”

      “乖得很。”老张头的声音透着股当爷爷的得意,“刚才还笑呢,你说怪不怪, newborn娃娃哪有这么早就会笑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我瞅着她这眉眼,跟你姐有点像……”

      “张大爷!”花止韵突然拔高声音,右眼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您看错了!”

      她转身就跑,撞到了院门外的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姐姐出事时的血渍,早已变成深褐色,像块丑陋的疤。花止韵抱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左眼的黑暗里突然炸开片红光——她看见花止筱穿着那件蓝布衫,站在货车司机身后,手里攥着块碎玻璃,玻璃上沾着的血珠滴在地上,变成了曼陀罗花。

      “姐……”花止韵的指甲深深掐进树皮里,“你别急,我这就接你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摸索着站起来,左眼彻底看不见了,右眼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她跌跌撞撞往家走,路过朱庄的牌坊时,听见牌坊下传来小孩的说话声。

      “花止韵!”

      她停住脚步,循声望去,看见三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石狮子旁边弹玻璃球。说话的是邻居家的虎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着颗红色玻璃球对着月亮照。

      “虎子,啥事?”花止韵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虎子挠了挠头,指着村口的方向:“刚才看见个老婆婆,穿件红夹袄,黑裤子,戴个黑帽子,在朱庄门口坐着。她说她是你妈,让我叫你过去。”

      花止韵的心猛地一沉。她妈走了五年了,走的时候穿的是件灰布棉袄,根本不是红夹袄。而且她妈生前最不喜欢黑帽子,说戴着像哭丧。

      “你看错了吧?”花止韵往村口瞟了眼,夜色浓得像墨,牌坊外的土路隐在树影里,啥也看不清。

      “没看错!”举着玻璃球的小姑娘抢着说,“红夹袄上还绣着朵花呢,跟你姐照片上的一样!”

      花止韵的后颈突然冒起层冷汗。姐姐那件蓝布衫的袖口,确实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是妈亲手绣的。

      “可能……可能是吧。”她含糊着应了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知道这不对劲,妈早就入了轮回,怎么会突然在村口坐着?除非……是姐姐的魂魄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没往村口走,反而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玉米地。玉米杆子已经枯黄,叶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想去找奶奶,奶奶住在村东头的老院里,懂些驱邪的法子,当年妈走的时候,就是奶奶用桃木枝扫的堂屋。

      刚穿过玉米地,就看见地头的杨树下坐着群老人,大概是乘凉的。花止韵眯着右眼瞅了瞅,果然有个穿红夹袄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小马扎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走过去,那红夹袄突然转了过来。

      不是妈。

      那是个陌生的老太太,脸上布满皱纹,嘴角却咧得很大,露出颗金灿灿的假牙。她手里摇着把蒲扇,扇面上画着的不是花鸟,是串银铃,跟昨天南极仙翁手里的那串一模一样。

      “小姑娘,找你妈啊?”老太太的声音像含着块糖,甜得发腻,“她刚才还在这儿呢,说去朱庄门口等你了。”

      花止韵没说话,转身就往回走。她的右眼开始疼,像有根针在扎。刚才那老太太的眼睛,是金色的,跟镜先生的一样。

      没走几步,就撞见个熟悉的身影。灰布头巾,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

      是奶奶。

      花止韵愣住了。奶奶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时候八十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韵丫头,你咋在这儿?”奶奶放下竹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凉得像冰,“你妈刚才来找我,说你眼睛看不见了,让我来看看。”

      “奶……”花止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咋在这儿?你不是……”

      “我活到九十五下来了。”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阎王爷说我阳寿尽了,让我下来歇歇。你看,我还能摘豆角呢。”

      九十五。

      花止韵心里一酸。奶奶走的时候八十七,离九十五还差八年。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奶奶没活到那么大岁数,这只是个念想,是她自己骗自己的念想。

      “奶,你回去吧。”她往后退了一步,右眼的泪水混着血珠掉下来,“我没事,不用你操心。”

      “傻丫头。”奶奶还在笑,可脸上的皱纹却开始往下掉,像纸糊的一样,“你把你姐的魂魄拘在阿滴身上,是要遭报应的。那孩子是龙凤胎,命硬,你姐的魂压不住,迟早要出事。”

      花止韵没听她的,转身就跑。玉米叶子抽打着她的脸,疼得钻心。她听见身后传来奶奶的喊声,还有那串银铃的声音,叮叮当当,像催命符。

      跑到朱庄门口时,她看见虎子说的那个穿红夹袄的人了。背对着她,坐在石墩上,黑裤子,黑帽子,跟虎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花止韵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转过头来。

      不是妈,也不是刚才那个老太太。

      是阿滴。

      那个刚满月的女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了这儿,穿着件小小的红夹袄,黑裤子,头上还戴着个不成形的黑帽子,分明是用布片拼的。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嘴角咧着,露出两个跟花止筱一模一样的梨涡。

      “妹,我找到你了。”阿滴开口说话了,声音是花止筱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看,我借这身子活下来了,你该高兴啊。”

      花止韵的左眼突然一阵剧痛,彻底陷入了黑暗。右眼最后的视线里,阿滴身后站着那个穿红袍的身影,南极仙翁正摇着银铃,对着她笑,露出颗金灿灿的牙齿。

      “花姑娘,借你姐姐的魂魄一用,如何?”南极仙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本就阳寿未尽,我帮她借尸还魂,你该谢我才是。”

      花止韵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阿滴(或者说花止筱)的手里,多了根银线,跟镜先生的缠魂丝一模一样,正慢慢缠向她的手腕。

      而远处的玉米地里,奶奶的身影还在那里,只是已经变成了纸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竹篮里的豆角滚了一地,都变成了曼陀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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