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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仙门怨:长生劫》第三章 ...


  •   朱庄的晨雾裹着玉米秸秆的焦味,黏在人脸上像层没干透的浆糊。

      花止韵跪在老槐树下,指尖抠着树皮里的血渍。阿滴就躺在她面前的草垛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蒙着层白翳,像是蒙了层薄冰——那是魂魄被强行剥离后的样子。

      冷扶摇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碾子上,震得满地玉米芯子乱滚。他断剑上的“斩妖”二字泛着红光,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红血丝:“花止韵,你看清楚!这根本不是你姐!”

      草垛上的阿滴突然抽搐了一下,嘴角流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冷望舒赶紧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皮肤时猛地缩回:“好冰……她魂魄离体的地方,有股长生草的腥气。”

      曲寒酥抱着曲可颂,往妹妹身后缩了缩:“我就说不对劲!昨天她还对着可颂笑,眼睛亮得吓人,哪像个刚满月的娃娃?”曲渺碧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张黄符,轻轻贴在阿滴额头上,符纸瞬间变得焦黑。

      花止韵猛地抬头,右眼的血痂裂开,渗出血珠:“不可能……牵魂露不会错的!我明明感觉到姐姐的魂……”

      “你感觉到的,是别人想让你感觉到的。”

      林黛玉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带着点幽冥草的冷香。她还是那身月白道袍,手里却多了串糖葫芦,红艳艳的糖衣在雾里格外显眼。嬴政跟在她身后,玄色道袍上沾着草屑,手里捏着半块啃剩的玉米饼。

      “林仙子?”冷扶摇皱眉,“这时候你还有心思……”

      “急什么。”林黛玉把糖葫芦塞给曲寒酥,蹲下身戳了戳阿滴的脸颊,“你姐的魂魄三日前就被镜先生的残咒卷走了,现在附在这娃娃身上的,是另一个东西。”她指尖划过阿滴的眼白,那里突然浮现出个小小的黑花印记,跟镜先生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花止韵的脸瞬间惨白:“那……那是什么?”

      “镜先生的残魂碎片。”嬴政把玉米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被灭时没来得及收干净,就顺着长生草的气息附过来了。你用牵魂露强行拘魂,等于给了他空子钻。”

      阿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的声音变成尖利的笑:“小丫头片子,还想救你姐?她现在就在忘川底下泡着,被万千怨魂啃呢!”

      “闭嘴!”冷扶摇拔剑就要刺,却被冷望舒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他看阿滴的胸口——那里的衣襟正慢慢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林黛玉抬手按住阿滴的天灵盖,琉璃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掌心,冷火顺着指尖往里钻。阿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像被扔进滚水里的面团,不断扭曲变形。

      “出来吧。”林黛玉的声音冷得像忘川河水,“藏在婴儿身体里,算什么本事?”

      随着她的话音,阿滴胸口突然裂开道口子,一团黑雾“嗖”地窜出来,在空中化作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花止筱的蓝布衫,脸上却长着镜先生的金瞳。

      “贱人!坏我好事!”黑雾尖叫着扑向花止韵,却被嬴政甩出的玉佩打在地上,化作无数只黑虫,又被冷望舒掌心的绛珠光芒烧成灰烬。

      黑雾散尽时,阿滴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像两口干涸的井。花止韵扑过去抱住她,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层白翳,泪水砸在婴儿脸上,混着草垛的碎屑往下滚。

      “为什么……”她的声音碎得像风里的玉米叶,“我只是想让姐姐回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黛玉蹲在旁边,用琉璃灯的冷火烤着手里的红薯,甜香混着幽冥草的寒气漫开来。“你姐姐三百年前就不是花止筱了。”她把烤软的红薯递给曲寒酥,“镜先生当年被废仙骨前,曾将一缕精魂附在长生草幼苗上,那幼苗落在朱庄,三百年后长成了你姐姐。”

      曲寒酥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问:“那花止筱到底是人是妖?”

      “半人半草。”嬴政靠在老槐树上,用断剑的剑柄磕着鞋上的泥,“她活着时没害过人,是因为朱庄的地脉压着长生草的戾气。可她一死,镜先生的残魂就占了上风,你用牵魂露强行续魂,等于把那戾气喂得更壮了。”

      花止韵抱着阿滴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不仅没救回姐姐,还害了阿滴?”

      阿滴突然眨了眨眼,白翳后的瞳孔动了动,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不……不怪你……”

      众人都愣住了。这声音既不是阿滴的,也不是镜先生的,更不是花止筱的,而是个带着哭腔的小姑娘声线。

      冷望舒凑近了些,掌心的绛珠微微发烫:“你是谁?”

      “我是……冷望舒。”

      三个字像道惊雷劈在冷扶摇头顶。他猛地蹲下身,断剑“当啷”掉在地上,手指抖得不敢去碰阿滴的脸:“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阿滴(或者说此刻附在她身上的冷望舒)转了转失神的眼睛,看向冷扶摇时,白翳里竟泛起层水光:“哥,是我。刚才镜先生的残魂被打散时,我把自己的魂魄渡过来了……望舒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冷扶摇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珠滴在草垛上,洇出小小的红痕。他想起昨天在奈何桥头,妹妹说自己是长生草的克星时,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原来她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傻子……你这个傻子!”他想去抱阿滴,胳膊却重得抬不起来,眼泪砸在地上,把尘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别难过呀。”阿滴的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声音软软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这身子太小了,走路都得让人抱。”

      曲寒酥突然“哎呀”一声,指着院墙外:“刚才有个穿红夹袄的小女孩跑过去了!对着咱们这边做鬼脸呢!”

      花止韵浑身一僵,猛地看向墙外。朱庄的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玉米叶子沙沙响,可她分明听见了个熟悉的笑声,带着点刁蛮,带着点得意——那是花止筱小时候的笑声。

      “是她……”花止韵的声音发颤,“她没死透……她在欺负望舒……”

      冷望舒附在阿滴身上,肩膀轻轻抖起来,白翳后的眼睛里滚出泪珠子:“她天天来……扯我的头发……抢我的东西……她说这是她家的地,我不该占着阿滴的身子……”

      她越说越委屈,哭声像小猫似的:“我不想在天上待着,天上好冷,没人跟我说话。可我也不想在这儿……天天被她欺负……我想投胎……我想重新做人……”

      冷扶摇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疼。他那个害羞内敛的妹妹,从来都是受了委屈自己扛着,如今却要这样哭着说出来。他捡起地上的断剑,猛地站起来:“我去找她!我劈了她那点残魂!”

      “别去!”阿滴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衣角,“她身上有南极仙翁的气息……你打不过她的。而且……她好像也挺可怜的……”

      冷扶摇愣住了。

      “她昨天跟我说,”冷望舒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她不想做长生草的替身,她想做真正的花止筱……可没人听她说话……”

      林黛玉啃着红薯,突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想借尸还魂做自己,一个想摆脱欺负去投胎,还有个藏在暗处的老神仙在搅局。看来这朱庄的热闹,才刚开头呢。”

      嬴政扔给冷扶摇一个酒葫芦:“喝点。你妹妹说得对,现在动手不是时候。”

      冷扶摇打开葫芦,烈酒灌进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阿滴的头,声音哑得厉害:“哥不冲动。你想投胎是吧?哥帮你找个好人家,找个没人欺负你的地方。”

      阿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到时候我还做你妹妹。”

      “好。”冷扶摇用力点头,赶紧别过脸去,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又红了的眼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近。林黛玉和嬴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南极仙翁的银铃声。

      阿滴突然往冷扶摇怀里缩了缩,声音发颤:“是他……他来了……”

      朱庄的晨雾又开始浓了,这次的雾里,除了长生草的腥气,还多了股甜腻的香气,像用蜜水泡过的曼陀罗。

      雾中慢慢走来个穿红袍的身影,手里摇着银铃,身后跟着个穿红夹袄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是花止筱的模样,正对着阿滴做鬼脸。

      南极仙翁走到祠堂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林仙子,秦陛下,孩子们,商量好了吗?是让这小丫头投胎,还是让她继续留在阿滴身上,陪我那株长生草幼苗玩玩?”

      花止筱的残魂躲在南极仙翁身后,探出半张脸,对着阿滴吐了吐舌头。

      冷望舒吓得往冷扶摇怀里钻得更深了。

      冷扶摇握紧了断剑,指节泛白。

      林黛玉擦了擦手上的红薯渣,突然笑道:“老神仙觉得,要是让这俩孩子的魂魄融在一起,会怎么样?”

      南极仙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金瞳里闪过抹诧异:“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林黛玉站起身,琉璃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就是突然觉得,与其让她们互相欺负,不如让她们做个伴。毕竟,能在这长生劫里凑到一块儿,也是种缘分,不是吗?”

      她的目光扫过阿滴,扫过躲在南极仙翁身后的花止筱残魂,最后落在雾深处:“再说了,咱们这位老神仙,不就是想看点不一样的热闹吗?”

      南极仙翁的笑容又回来了,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仙子果然聪明。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他摇着银铃,转身往雾里走去,花止筱的残魂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回头冲阿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冷望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冷扶摇抱着她,看着南极仙翁消失在雾里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不管是仙是妖,敢欺负他妹妹,他迟早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林黛玉看着冷扶摇眼里的火光,突然对嬴政笑道:“你说,这孩子像不像当年的你?”

      嬴政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玉米叶照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阿滴在冷扶摇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

      可谁也没注意,她眉心那点朱砂记,不知何时变成了两半,一半红,一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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