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仙门怨,长生劫    ...


  •   忘川渡口的雾,三千年没散过。

      林黛玉提着盏琉璃灯站在奈何桥头,灯芯燃着幽冥草炼化的冷火,照得她月白道袍的下摆泛着层青灰。桥下的河水翻涌着黑浪,浪尖上漂浮的不是亡魂,是一个个缩水成巴掌大的孩童虚影,手脚乱蹬,却发不出半点哭声——这是本月第七十三起孩童精魄失踪案了。

      “林仙子,可知这雾为何比往日浓了三成?”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秦始皇嬴政负手立在雾中,玄色龙纹道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在冷火下流转着暗光。他虽入仙门千年,眉宇间那股焚书坑儒时的戾气仍未褪尽,指尖转着的玉佩刻着“受命于天”四个字,是当年李斯亲手所书。

      林黛玉回头时,琉璃灯的光晕恰好落在她眉间那颗绛珠痣上,痣色比往日深了些:“陛下没闻见吗?雾里有长生草的味道。”

      嬴政抽了抽鼻子,眉头拧起。长生草是昆仑仙墟的灵草,食之可增寿元,却有剧毒,需以童男童女的精魄炼制解药。三百年前他曾想以此草炼制长生丹,被元始天尊压在昆仑山下思过百年,这味道绝不会错。

      “看来是有人想学老夫当年的蠢事。”嬴政冷笑一声,玉佩在指尖转得更快,“查过卷宗了?近三个月失踪的孩童,生辰八字都属阴,且眉心都有一点朱砂记。”

      林黛玉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的朱砂字遇冷火便浮起红光:“更蹊跷的是,这些孩童的父母都曾在十年前向一个叫‘镜先生’的人求过长生符。”

      “镜先生?”嬴政的眼神沉了沉,“老夫在仙门千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话音未落,桥头的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道口子。林黛玉手腕一翻,琉璃灯的冷火暴涨三尺,照见四个孩童跌跌撞撞地从雾里滚出来,正好撞在她的道袍下摆上。

      “对不住对不住!”

      最先爬起来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玄色劲装,腰间别着柄断剑,眉眼间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正是冷扶摇。他伸手去扶身后的少女,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冷望舒穿着件月白襦裙,发髻上别着支玉簪,被撞得脸颊通红,低着头小声道歉:“仙子恕罪,我们……我们迷路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紧随其后的是对姐妹,姐姐曲寒酥扎着双丫髻,绿裙上沾着雾水,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林黛玉的琉璃灯:“哇,这灯好漂亮!是用幽冥草做的吗?我爹说那草能烧三百年呢!”

      妹妹曲渺碧赶紧拉住她的袖子,轻声道:“姐姐别乱说话。”她穿着件水蓝裙,举止端庄,倒比姐姐看着更像姐姐,只是眼角眉梢总带着点担忧,时不时往雾里瞟,像是在找什么人。

      嬴政的目光落在四个孩童眉心,那里果然各有一点淡红朱砂记,与卷宗上描述的分毫不差。他指尖的玉佩突然发烫,龙纹竟隐隐浮现出血色。

      “你们从何处来?”嬴政的声音冷了几分,“可知身后跟着什么东西?”

      冷扶摇猛地回头,雾里空荡荡的,只有黑浪拍打着奈何桥的栏杆,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但他腰间的断剑却在此时剧烈震动起来,剑身刻着的“斩妖”二字泛起白光。

      “我们在找妹妹。”曲渺碧抬头时,眼眶微微发红,“我妹妹曲可颂,昨天在这里被一个戴银面具的人带走了。那人……那人眼睛是金色的,笑起来像蛇。”

      “戴银面具,金瞳?”林黛玉捏着竹简的手指紧了紧,“你们看清他的长相了?”

      曲寒酥抢着道:“没看清!他总用袖子遮着脸,不过我偷偷看见他手腕上有个胎记,像朵黑色的花!还有还有,他说话的时候,雾里会飘出好多小虫子,亮晶晶的,像星星!”

      嬴政突然低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雾里突然窜出无数条银线,像毒蛇般缠向四个孩童。林黛玉反应极快,琉璃灯横扫,冷火瞬间将银线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长生草的腥气。

      “是镜先生的‘缠魂丝’。”嬴政将四个孩童护在身后,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这东西沾了就会被抽走精魄,看来他跟来了。”

      冷望舒突然指着雾里,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雾中缓缓走出个身影,白衣胜雪,面覆银面具,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比女子还精致,手腕上果然有朵墨色胎记。他身后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曲可颂,此刻双目紧闭,眉心的朱砂记几乎要褪去。

      “林仙子,秦陛下。”镜先生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带着点奇异的甜腻,“借这几个孩子一用,炼成长生丹,分你们一半如何?”

      冷扶摇怒喝一声,拔出断剑就冲上去:“把我妹妹放开!”可他的剑刚碰到镜先生的衣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狠狠撞在桥栏上,嘴角溢出鲜血。

      “小家伙脾气倒烈。”镜先生轻笑一声,指尖弹出条银线,缠住冷扶摇的脚踝,“既然这么护着他们,就先从你开始吧。”

      银线刚要触到冷扶摇的眉心,突然“啪”地断了。镜先生愣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那朵墨色胎记竟在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

      林黛玉举着琉璃灯走近两步,灯芯的冷火映得她眉间绛珠痣红如滴血:“镜先生可知,绛珠草的汁液,是长生草的克星?”她的道袍下摆上,不知何时沾了些暗红色的汁液,正顺着衣料往下滴。

      镜先生猛地后退一步,银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你……你不是夭折在大观园了吗?怎么会成了仙门中人?”

      “托你的福,”林黛玉的声音冷得像忘川河水,“当年我魂归离恨天,恰逢女娲娘娘补天时遗落的绛珠草化形,便借了这副仙身。倒是你,”她目光扫过镜先生的手腕,“用孩童精魄修炼长生术,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镜先生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雾里回荡,带着说不尽的怨毒,“三百年前,我本是昆仑仙童,就因为撞见元始天尊用长生草炼制禁丹,就被废了仙骨,打入轮回!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错之有?”

      他的金瞳突然亮起,雾里瞬间飞出无数只亮晶晶的虫子,扑向林黛玉:“你们不让我长生,我就毁了这忘川,让三界再无轮回!”

      嬴政将四个孩童护在身后,玉佩掷向空中,化作一道金龙,张开巨口吞噬那些虫子:“林仙子,护住孩子们!老夫去会会这个妖孽!”

      金龙与虫群缠斗的瞬间,镜先生突然祭出一面铜镜,镜面射出白光,照向冷望舒。冷望舒吓得闭上眼,却听见“叮”的一声,她发髻上的玉簪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半块玉佩,与嬴政掷出的那块恰好拼成完整的“受命于天”。

      镜先生的脸色骤变:“这……这是始皇的本命玉佩!你是……”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林黛玉的琉璃灯已抵在他胸前,冷火顺着衣襟往上窜,烧得他白衣猎猎作响。镜先生惨叫一声,银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底下半张脸——肤白如瓷,唇红似血,竟美得妖异。

      “抓住他!”嬴政的金龙俯冲而下,缠住镜先生的四肢。

      可就在此时,镜先生突然诡异地笑了,金瞳里闪过抹疯狂:“你们以为赢了吗?看看那几个孩子吧。”

      众人低头,只见冷望舒、冷扶摇、曲寒酥、曲渺碧的眉心都泛起黑气,连被救回的曲可颂也开始浑身发抖。他们的影子在雾里扭曲着,慢慢脱离身体,化作五个模糊的孩童虚影,飘向奈何桥下的黑浪。

      “这是‘子母咒’。”镜先生咳出一口血,笑得更欢了,“我早就把他们的精魄分出一半炼进咒里,你们杀了我,他们也活不成!”

      林黛玉的脸色沉到极点,冷火在琉璃灯里疯狂跳动。她看着那五个逐渐透明的虚影,又看看镜先生那张妖孽般的脸,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魂断潇湘馆时,也是这样无力。

      嬴政的金龙越收越紧,镜先生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可他依旧笑着:“放了我,我就解咒。不然……就让这几个小崽子陪我一起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冷扶摇挣扎着喊道:“别信他!杀了这个妖人!”

      曲渺碧却抱着发抖的曲可颂,泪如雨下:“仙子,救救我妹妹……求求你了……”

      雾越来越浓,长生草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林黛玉握着琉璃灯的手微微颤抖,灯芯的冷火映着她眉间的绛珠痣,像一滴凝固的血。放了镜先生,意味着会有更多孩童遭殃;不放,这五个孩子就要魂飞魄散。

      嬴政的金龙停在半空,他看向林黛玉,眼神复杂。当年他为求长生犯下大错,如今面对同样的抉择,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镜先生的金瞳里闪过抹得意,他知道,这些自诩正义的仙门中人,最软肋的就是“慈悲”。

      就在这时,冷望舒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仙子,我知道怎么解咒。”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镜先生。

      冷望舒缓缓抬起头,眉心的朱砂记不知何时变得鲜红如血,她看着镜先生,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害羞,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我娘说,我出生时,昆仑山上的长生草死了大半。她说我……是长生草的克星。”

      镜先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银面具下的嘴唇哆嗦着:“不可能……长生草怎么会有克星……”

      “你看。”冷望舒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颗绛红色的珠子,正是林黛玉的本命绛珠,“这是林仙子刚才悄悄塞给我的,她说我的血能让珠子发光。”

      珠子在她掌心越发明亮,映得雾里那些孩童虚影都开始闪烁。镜先生的“子母咒”似乎被什么东西克制着,虚影不再飘向黑浪,反而慢慢往孩子们的身体里缩。

      “不!”镜先生疯狂挣扎,金龙勒得更紧,他的白衣被冷火燃得只剩半截,露出腰侧狰狞的伤疤,“我等了三百年!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林黛玉突然抬手,琉璃灯的冷火化作一道光箭,射向镜先生的眉心。但这一箭并未伤他,反而将冷望舒掌心的绛珠之力引了过去,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

      镜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银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张绝美却扭曲的脸。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金色的瞳孔慢慢变成灰白,手腕上的墨色胎记化作飞灰,散在雾里。

      “原来……你是……”镜先生的话没说完,便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散在奈何桥头。

      随着他的消散,五个孩子眉心的黑气渐渐褪去,虚影彻底融入身体。曲可颂“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曲渺碧怀里。冷扶摇捂着胸口,对冷望舒咧嘴一笑:“行啊你,藏得够深。”

      嬴政收回金龙,玉佩落在掌心,温度渐渐平息。他看向林黛玉,见她望着桥下的黑浪,眉间绛珠痣的颜色淡了些。

      “这些孩童的精魄,能救回来吗?”林黛玉轻声问。

      嬴政望着雾中渐渐清晰的亡魂虚影,叹了口气:“镜先生已死,咒术失效,他们会重新入轮回。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孩子,“这几个孩子,与长生草渊源太深,怕是日后还会被卷进来。”

      冷望舒低头看着掌心的绛珠,珠子已恢复黯淡,她把珠子还给林黛玉,小声道:“仙子,我娘说,三百年前昆仑山上,除了镜先生,还有人偷了长生草的种子。”

      林黛玉接过珠子的手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我娘是昆仑守草人,”冷望舒的声音更低了,“她说当年偷种子的,不止镜先生一个,还有……一个穿红袍的仙人。”

      穿红袍的仙人?

      林黛玉和嬴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仙门中穿红袍的,屈指可数,而三百年前与长生草有牵扯的……

      雾里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悦耳,却让人心头发寒。四个孩子同时打了个寒颤,曲寒酥指着雾深处:“是那个声音!昨天带走可颂的人,身上就有这种铃铛!”

      铃铛声越来越近,雾中缓缓走来个穿红袍的身影,手里摇着串银铃,袍角绣着的凤凰图案在冷火下栩栩如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嬴政的玉佩再次发烫,这一次,龙纹竟直接渗出了血珠。

      “是他……”嬴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会是他?”

      林黛玉握紧了琉璃灯,冷火在灯芯里剧烈燃烧,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看着那个红袍身影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对方腰间的令牌——上面刻着“南极仙翁”四个金字。

      南极仙翁,执掌仙门寿元的老神仙,三百年前曾力主废除镜先生仙骨的人。

      他来这里做什么?那串铃铛,又为何会出现在带走曲可颂的人身上?

      红袍身影在桥头站定,抬起头,露出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他看着林黛玉和嬴政,又扫过四个孩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灿灿的牙齿:

      “林仙子,秦陛下,借一步说话?关于长生草,还有个你们不知道的秘密。”

      雾又开始浓了,这一次,连琉璃灯的冷火都照不透三尺之外。铃铛声在雾里打着转,像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人的魂魄。

      林黛玉看着南极仙翁那双看似浑浊却藏着精光的眼睛,突然觉得,镜先生或许只是个棋子。而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