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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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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被锁死的那一刻,没有锁孔转动的声响。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死死扣住了整扇木门。
我贴着门缝往外听,整座院子静得反常,唯独家人的笑声挤进来,黏腻、阴冷,不像活人说笑。
他们在聊我。
聊我写字、聊我安静、聊我整日不出门的样子。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
“正好,直播养着,给大家看看我们家这个怪孩子。”
我浑身瞬间冻僵。
原来我不是被关一时。
我是被家里人当成了展品。
他们嫌我沉闷、嫌我阴郁、嫌我不合群,可从来没人问过我为什么不敢说话、不敢出门、不敢看人。
因为这个家的空气,是闷死人的。
我被困在四面墙里,手机被收走,窗户封死,连抬头看天都是奢侈。
好不容易等到同班同学路过,我拼命拍门求救,眼神疯狂乞求她帮我传话。
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脸色惨白,眼珠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魂魄。
她不敢摇头,不敢点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最后只能哑着嗓子说:“那……帮我告诉小满。”
她机械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得极快,像在逃离什么恶鬼。
几天后,我侥幸被允许出门买东西,手里提着一串香蕉,刚走到巷口。
路边所有人同时转头看我。
齐刷刷。
死寂。
然后细碎、阴冷的议论钻进耳朵:
“就是她,直播里那个不出门的疯姑娘。”
“天天被家里关着,果然不正常。”
我头皮炸凉。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挂在网上供人指点、取笑、窥探。
我忽然不敢跑了。
我怕小满来找我。
我怕我身上这股被全家圈养的阴气,会缠上她,害了她。
我只能低头,装作无事,心里却彻底打定主意:我要逃。趁所有人不备,彻底消失。
当晚,弟弟偷偷摸到我窗边。
他没有开灯,整张脸沉在黑影里,眼睛亮得诡异。
他小声说:“姐,我帮你开门。你跑。”
我一瞬间居然不敢应声。
因为我听见客厅里,家人并没有睡。
他们躲在厕所里,关门低语。
声音细细密密、层层叠叠,像是不止两三个人。
他们在商量怎么看住我、锁住我、治好我。
连弟弟的参与,都像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诱饵。
恐惧像冰水,灌满我的骨头。
转机出现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
一个很小的孩子,悄无声息走到我身边。
他没有脚步声。
他轻轻攥住我的手腕,掌心冰凉,完全没有活人温度。
他抬头看着我,声音轻轻的,像贴着耳边吹气:
“我数一二三,你跑。”
我本能地愣住。
因为院子外看热闹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家人真疯了,自己跟空气说话。”
“可怜,小姑娘彻底被关出幻觉了。”
我猛地背脊发凉——
所有人都看不见这个孩子。
他是只有我能看见的东西。
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静静望着我,眼神空洞,不笑不哭。
下一秒,两个小孩同时开口,音色重叠,诡异得一致:
“一、二、三,跑!”
门口的长辈瞬间像被触发的机关,猛地扑上来堵路,眼神凶狠,完全没有平日亲人的温度。
我用尽全身力气冲出去。
冲出家门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我刚刚逃离的不是房子,是笼子。
巷口,小满站在阳光底下。
可她的影子,比正常人淡太多。
她看着我,笑得很轻:“我早就看见了。你家的直播,不对劲。”
“不是拍你。”
“是在献祭一样挂着你。”
她侧身,指向身后。
我抬头。
心脏直接停跳一瞬。
路边站着三个人。
刃、银狼、流萤。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小满声音发飘:“我把他们拉过来的。我怕你被家里彻底锁死,锁到消失。”
他们身形比常人更小,却带着彻骨的冷。
银狼抬眼的瞬间,周围的风声停了。
刃站在阴影里,那双眼睛死寂沉沉,像是见惯了人间囚禁与死亡。
他们不伤人。
他们只困住追我的东西。
家人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急促、沉重,不止几个人,像是整座院子的阴气都追来了。
我们拼命跑向车。
同伴拼命砸车窗,钢化玻璃纹丝不动。
绝望瞬间压顶。
我伸手,轻轻一碰。
咔——
整片玻璃无声碎裂。
像是这世间所有困住我的屏障,唯独怕我自己。
孩子们飘在半空中,轻飘飘的,没有落地,安静看着我。
他们依旧没有影子。
我们驱车逃离,高速路上风声呼啸,可后座始终凉凉的,像是多坐了几个人。
为了彻底躲避追踪,我们躲进空无一人的教学楼。
整栋楼死寂,回声空洞。
所有人换了样貌、换了声音,连气息都彻底藏住。
可最恐怖的一幕,就在转角发生。
我的家人,迎面走来。
他们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完全认不出我。
他们甚至站在一旁闲聊,点评我们长相、肤色、神态。
他们活生生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我。
我站在人群里,背脊发凉。
——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锁。
是他们认定的我。
只要我不再是他们嘴里的“那个孩子”,他们就看不见我了。
最后,为了彻底断掉旧的羁绊,小满扮成陌生的大小姐,猛地把我按在墙上。
我的额头狠狠撞在硬墙上。
血,慢慢流下来。
追来的家人看见血的一瞬间,集体惊恐僵住,疯了一样冲上来。
就在他们破功、失神的一瞬。
我们彻底脱身,消失在楼道深处。
后来,一切安静了。
追兵没了,风声停了,世界正常了。
可我再也没敢细想那段经历。
那些帮我的小孩到底是谁。
从星穹世界来的旅人到底为何会来救我。
弟弟的善意是真的还是假象。
家人锁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更不敢想——
从头到尾,我是不是只靠着一场濒死的幻觉,逃出了被家人慢慢吞噬的命运。
夜里我偶尔闭眼,还能听见耳边轻轻的数数声:
一、二、三……
像是它们还在等。
等我哪天,被重新抓回去。
永远囚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