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282、余的窗

　　余提出想要一扇窗。
　　江燃看到申请时，非常谨慎。
　　因为“窗”这个词在调查处现在很敏感。
　　窗可以是光。
　　也可以是权限。
　　可以是观察。
　　也可以是逃逸。
　　所以江燃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申请转给洛秦、林知叙、沈临舟和许照。
　　申请标题是：
　　【关于封存室视觉外部连接的有限需求说明】
　　江燃看着标题，忍不住说：“你怎么又写这么像论文？”
　　余回复：
　　【窗。】
　　江燃愣住。
　　这次屏幕上很快又出现一句：
　　【我想要一扇窗。】
　　江燃没有再笑。
　　他把申请打开。
　　余写得很清楚。
　　他不申请真正结构窗。
　　不申请网络摄像头。
　　不申请外部实时监控权限。
　　他申请在封存室内设置一块可控显示屏，每日固定时间播放经过审核的静态外部画面。
　　内容可以是天台、旧物店门口的树、纪念室门灯、或绿萝新叶照片。
　　播放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他可以选择不看。
　　其他人也可以拒绝提供画面。
　　最后一行写：
　　【我知道画面不等于窗。】
　　【但可能接近。】
　　洛秦看完，说：“技术上可控。”
　　林知叙问：“有没有实时连接？”
　　江燃立刻说：“没有。静态图，离线导入。”
　　许照看完，问：“旧物店门口的树谁授权？”
　　沈临舟说：“我。”
　　林知叙看他一眼。
　　沈临舟补充：“树不一定同意。”
　　江燃差点笑出声，被洛秦看了一眼，又憋回去。
　　陆南枝也参与了这次评估。
　　她问：“如果某天没人提供新图，他会不会认为外部消失？”
　　这个问题很好。
　　江燃没有马上回答。
　　沈临舟说：“那就写清楚。图像更新不是义务。没有新图，不等于外部没有。”
　　余看到这条补充后，很快回复：
　　【接受。】
　　【暂时看不见，不是没有。】
　　这句话从行那里来。
　　又从余这里回到流程里。
　　最终，封存室获得了一块离线画面屏。
　　它很小。
　　不能联网。
　　不能播放声音。
　　不能实时连接。
　　每天最多显示十分钟。
　　第一张图，是沈临舟拍的旧物店门口那棵树。
　　雨后第二天，树叶很绿，门牌下方的铜牌有一点水痕，小灯没开，天色清亮。
　　江燃导入图片后，站在封存室外。
　　“开始？”
　　余回复：
　　【开始。】
　　屏幕亮起。
　　旧物店门口的树出现在封存室里。
　　不是视频。
　　不会动。
　　没有风。
　　没有雨声。
　　只是静止的一张图。
　　但余沉默了很久。
　　江燃看监测数据，一切稳定。
　　洛秦在旁边记录。
　　沈临舟站得稍远。
　　林知叙也在。
　　图像显示到第七分钟时，余写：
　　【树叶数量增加。】
　　江燃说：“和上次照片比，是长多了。”
　　余又写：
　　【门牌存在。】
　　林知叙看着屏幕里的门牌。
　　沈临舟。
　　林知叙。
　　他没有说话。
　　余继续写：
　　【旧物店不是我的。】
　　沈临舟说：“对。”
　　【但我被允许看树。】
　　“对。”
　　【记录：看见不等于拥有。】
　　林知叙低声说：“这句很重要。”
　　余停顿片刻。
　　【可以记录你的评价吗？】
　　林知叙沉默了一下。
　　“可以。”
　　【记录。】
　　十分钟结束。
　　画面自动关闭。
　　封存室恢复原来的光。
　　余没有要求延长。
　　他只在空白页写：
　　【今天看见树。】
　　【树在旧物店门口。】
　　【旧物店不是我的。】
　　【看见不等于拥有。】
　　第二张图，是行提供的。
　　它画的，不是照片。
　　画面是图书馆窗边的植物。
　　旁边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本打开的绘本。
　　江燃问：“画也可以？”
　　余回复：
　　【申请中写外部画面。图画是否属于外部画面？】
　　江燃被问住，跑去问洛秦。
　　洛秦说：“如果提供者授权，可以。”
　　行非常认真地在画背面写：
　　【授权余看。】
　　余看完那幅画后，写：
　　【画不符合实际比例。】
　　行通过通信回复：
　　【知道。】
　　【但画可以不符合比例。】
　　余这次没有再记录。
　　他只回复：
　　【现在知道。】
　　第三张图，来自许照。
　　纪念室门灯。
　　不是整个纪念室。
　　只是一张门灯亮起的照片。
　　灯光照在门框上，下面一点点能看见安安灯位的边缘。
　　许照在授权说明里写：
　　【仅此一张。不包含其他灯位隐私。】
　　余看完后，写：
　　【门灯是问候。】
　　许照看到这条，沉默片刻。
　　“他学得倒快。”
　　沈临舟说：“嗯。”
　　许照又问：“你觉得这扇窗怎么样？”
　　沈临舟看着封存室里的小屏幕。
　　“不是窗。”
　　“他也知道。”
　　“但接近。”
　　许照点头。
　　“接近也可以。”
　　这句话后来被余写进空白页。
　　【画面不等于窗。】
　　【但接近也可以。】
　　林知叙看见后，低声说：“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沈临舟问：“什么？”
　　“名字不等于完全自由。路线不等于世界。钥匙不等于永远。”
　　他看向旧物店门口那棵树。
　　“但接近也可以。”
　　沈临舟没有反驳。
　　晚上，旧物店关门后，他又拍了一张树。
　　这次小灯亮着。
　　树叶在灯下发暗。
　　门牌清楚。
　　他没有马上发送给余。
　　而是先问林知叙：“你同意吗？”
　　林知叙看着照片。
　　“同意。”
　　“门牌上有你名字。”
　　“所以你问了。”
　　“嗯。”
　　林知叙笑了一下。
　　“谢谢。”
　　第二天，余看见了夜里的旧物店门口。
　　空白页新增：
　　【灯亮。】
　　【门牌在。】
　　【被授权看见。】
　　沈临舟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旧物店门口那棵树好像真的成了一扇窗。
　　不是让余出来。
　　也不是让别人进去。
　　只是有一小块外面，被带进封存室。
　　十分钟。
　　足够看见一片树叶。